　　《听不见》作者：吉利丁鱼片
　　简介：
　　碰上咬着不放的疯狗，史上最倒霉贝斯手实录
　　脑子有病长发制作人×脾气不好听障贝斯手
　　陈聿怀×乔让
　　part1【酷哥贝斯手和背叛他的主唱】
　　九年前，二十岁的乔让遇到了背着电吉他离家出走的陈聿怀，一个贝斯手，一个主唱兼吉他手，约好一起做大做强。
　　七年前，二十二岁的乔让陷入人生低谷，陈聿怀却一声不吭卷钱偷demo跑路，给他的人生火上浇油，落井下石。
　　乔让的右耳从此听不见，他觉得陈聿怀起码要负一半责任。
　　part2【听障贝斯手和穷追不舍的制作人】
　　七年后，二十九岁的乔让再次见到陈聿怀，对方已经从主唱转做幕后，并且还想和他一起做 大做强。
　　乔让表示拒绝，并且附赠了一拳。
　　part3【双向奔赴的病情】
　　陈聿怀不再弹吉他了，他觉得乔让起码要负一半责任。
　　陈聿怀还说自己是个精神病，都是乔让害的。
　　乔让：？
　　ps：少量摇滚/乐队元素，占比不多，主要是狗血。
　　标签：狗血 HE 久别重逢 并非乐队文 后期泪失禁体质狗1 酷哥一直很酷并非炸毛


第1章 七年零三十七天
　　又下雨了。
　　梅雨季的天气闷热潮湿，乔让赶到Livehouse后台时，刘海被雨丝混着汗沾湿成缕，他却先放下琴包检查贝斯有没有沾水。
　　鼓手冯阿敏给他团了张卫生纸扔过去，问：“怎么不打把伞？”
　　乔让手一抓接住纸团，扯了扯黏腻的T恤领口，“雨不大，况且今天我想快点过来。”
　　冯阿敏闻言笑了，“平时演出都不见你这么积极，妹妹又来了？”
　　“嗯。”乔让低头给贝斯调音，深蓝色的金属漆琴体贴了很多比格犬的贴纸，和他冷酷的眉眼不太相配，倒有点小女生的可爱。
　　乔让有个上小学的亲妹，一有时间就来看他演出，每次演出完，乔温就给他的琴贴一个小狗贴纸，说是表现好的奖励。
　　冯阿敏数了数：“比上次多了两个，看来最近表现不错啊。”
　　乔让挑眉没出声，试了段音，手指在琴板上灵活挪按，贝斯低沉的律动震得空气都躁动几分。
　　“对了，还有一件事。”冯阿敏道，“我们新专辑的制作人家里临时出事，单方面终止了合同。”
　　乔让眉头一蹙，“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才说？”他们新专辑的制作进度已经过了三分之一，这个节点出现制作人员变动显然是件麻烦事。
　　冯阿敏比了个“嘘”的手势，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这不是怕扰乱军心嘛，趁着其他人还没来我才给你透小道消息的。你猜最后小妍姐找谁来救场了？”小妍姐是他们乐队的经纪人，不过今天临时有事没来现场。
　　“谁？”
　　“陈聿怀。”
　　三个字一落下，空气里跃动的音符被砸断，乔让的手指僵在把位上，拧过头去看她：“谁？”
　　“陈聿怀啊。”冯阿敏不知道两人之间那点破事，还以为他高兴坏了，凑上来得意道，“你也没想到吧？更好的事情还在后面他不仅同意当接盘侠，还分文不收。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乔让扯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是啊，高兴，坏了。你真相信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
　　冯阿敏没注意他咬牙切齿的断句，沉浸在喜悦中，嘀咕道：“那可是陈聿怀哎！说不定人家不缺那点钱呢。”
　　陈聿怀何许人也，18岁初入滚圈，担任340²乐队的主唱兼节奏吉他，事业巅峰期传出与队友不合，退队后销声匿迹；近几年以制作人身份声名鹊起，还和天王合作过几回，一跃成为业内炙手可热的新锐。
　　乔让闻言冷笑出声：“不缺那点钱？”
　　陈聿怀要是真不缺钱，那七年前偷他的demo卖给公司，然后自己从天价违约金的乐队单飞出去算什么？
　　圈子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乔让曾经是340²的贝斯手，却鲜少有人知道当初与陈聿怀不合的队友是乔让。
　　乔让依旧记得七年前那个梅雨季，厚云层闷得几乎压死人，他从排练室冒雨跑回两人的出租屋，面对的却是一个没有陈聿怀的空屋子。
　　他的东西零零散散收拾走大半，还带走了他们一起买的电脑。
　　盛怒的乔让一脚踹翻了墙根那罐密封的杨梅酒，泡的时候陈聿怀还笑着说，等一个月就能喝了。但现在，艳红的透明液体夹杂着破碎的玻璃碴，淅淅沥沥渗透进水泥地板里，从此再没人知晓那罐杨梅酒的滋味。
　　苦涩、糜烂。
　　乔让疯了一样找遍整个沪城，电话一遍遍打过去，朋友一个个问过去。到最后关于陈聿怀的一切，什么都不见了，什么都不剩了，只有路边的雨洼倒映出乔让的狼狈孤影。
　　后来又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340²解散，乔让跳槽到现在的乐队，虽然日子依旧难混，但好在签的公司待遇不错，队友也不错。
　　之前那些和陈聿怀一起通宵写歌、排练、跑场子的日子似乎泡进杨梅酒里，发酵胀气，烂得彻底。
　　“Boss Tone！！！”
　　如今乐队的名字被台下情绪高涨的粉丝喊出来，站在舞台上的乔让心不在焉拨着琴弦，耳返里的贝斯solo突然乱了几拍。
　　他深吸一口气，余光瞥见主唱投来问责的视线，微蹙着眉头逼自己专心弹奏。
　　陈聿怀。
　　陈、聿、怀。
　　这三个字咬牙从每一次拨弦中蹦出来，到最后，只余下食指狠狠摁弦摇把的尾音震颤这是每首歌结尾时乔让的小习惯。
　　回到后台，气氛有些沉闷，冯阿敏从后头追上来，拍拍乔让的肩膀，“你今天状态不好？”
　　乔让没吭声，那把平时宝贝得不行的贝斯被他粗暴塞进琴包，唰一下拉上拉链，伴随着他的低哑嗓音：“...今天没手感。”
　　前头的主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扭头给他递了根烟。
　　乔让接过，打火机“啪”一声，火焰跳跃着舔舐上烟尾，良久，空气中才传来长叹般逸散的浓烟。
　　“哥哥，你又吸烟！”小女孩脆生生的抱怨从门口传来，猝然撞碎了烟雾。乔让偏头看去，妹妹乔温穿着夏季校服，捏着鼻子朝他走来。
　　“不抽了。”乔让掐灭只吸了一口的烟，弯腰捏住她的后颈把人往前带，“怎么又跑来后台？不是说好在门口等我吗？”
　　“外面在下雨。”乔温扇了扇鼻子，秀气的小脸哀怨，“你身上一股烟味，臭死了。”
　　乐队其他人早就习惯乔温的“探班”，笑着打了招呼。
　　冯阿敏凑上来笑呵呵捏了捏乔温的脸蛋：“妹妹，你哥今天表现能不能得到你的奖励？”
　　乔温撇撇嘴，偏头躲开她的手怒视乔让：“不能！你今天弹得乱七八糟的。”
　　冯阿敏用胳膊肘拱乔让：“你看，连妹妹都听出来了。回去肯定要挨小妍姐骂。”
　　乔让没反驳，算是默认，他伸手掼住乔温的肩膀，把琴包甩上肩头，“走了。”
　　天色已暗，连绵小雨不断。
　　出租屋卫生间的天花板开始漏水，雨水滴哒接在红色塑料盆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哥哥，被子湿湿的。”乔温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揉着眼睛看坐在桌前点鼠标的乔让，电脑屏幕上排列着她看不懂的音轨。
　　“嗯，早点睡。”乔让敷衍应声，屁股没半点挪动的意思，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删减调整节拍。
　　“哥哥！”乔温不满地又叫了一声，“琳琳她妈妈暑假带她去澳大利亚玩，我也想去...”
　　乔让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什么奥利奥？明天给你买。”
　　乔温：“......”
　　她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哒哒跑到乔让旁边，轻车熟路把桌上的助听器塞进他的右耳，大声道：“我、要、去、澳、大、利、亚！”
　　乔让这回听清了，偏头捂住她的嘴，沉声道：“大晚上别吵到邻居。想去澳大利亚？等你下次考到班里第一就带你去。”
　　乔家大概实在没什么文人基因，乔让上学那会儿就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高考完就出来打工了，等他摇了一个多月奶茶，分数出来，果不其然上大专都费劲。
　　乔温作为亲妹不遑多让，从小学一年级起成绩就堪忧，让她考第一比烤袋鼠还难。
　　她不说话了，眼泪汪汪爬回床上：“乔让，我讨厌你！”
　　“啧，”这句话对乔让攻击力为零，他嗤笑一声，“有本事明早别吃我做的饭...”
　　话音未落，放在桌上的手机一亮，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乔让摸起手机，对方通过冯阿敏推荐的个人名片添加，头像是一颗卡通苹果，名字叫“帅哥”。
　　乔让：“......”这人谁啊，有够自恋狂妄的。
　　他通过了好友申请，回复道：
　　【乔布斯：帅哥，你哪位？】
　　对面很快回复：
　　【帅哥：你猜^^】
　　乔让最烦这种故弄玄虚的人，拧着眉头回敬：
　　【乔布斯：你猜我会不会拉黑你^^】
　　对面秒回：
　　【帅哥：错了错了哥 我是陈聿怀】
　　乔让悬在键盘上的手指一顿，心里居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
　　只有一条灰色横线，也没有个性签名，应该是小号。
　　乔让心里的不爽更上一层楼，调回聊天框迅速打字：
　　【乔布斯：你他妈哪来的脸加我？】
　　【帅哥：别啊哥 我们不是谈了合作嘛】
　　【乔布斯：那是公司之间的事，跟你我有半毛钱关系？】
　　【帅哥：那行 我们谈点你我之间的事】
　　【帅哥：比如 谈个恋爱？】
　　陈聿怀以前也经常和他开这种玩笑，如今乔让看见只觉得恶心透顶。
　　【乔布斯：谈你大坝，最近雨多，脑子泡水了？】
　　【帅哥：小妈 你好关心人家哦TT不过我爸那方面不太行 你考虑一下我呗】
　　乔让被“小妈”两个字冲击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顺着他的脏话往下开玩笑，怒火更加中烧。
　　【乔布斯：你要是觉得我们之间的仇可以通过这种玩笑话揭过，那这七八年你还真是白活了，早点去死吧，陈聿怀】
　　脏话归脏话，乔让很少咒人去死，说明对方轻佻的态度着实惹恼了他。
　　对面果然沉默了，久到乔让正要把手机甩到一边继续编曲，陈聿怀发来一条语音，低沉带点熟悉鼻音的声音透过听筒闷闷传来：
　　“是七年零三十七天。”
　　※作者有话说
　　【25.11.20新增作话】各位好，推推下本预收，马上就开CP2054236《美梦不成真》，死对头互扯头花文学，情敌文学，具体文案指路主页～


第2章 长发美女
　　翌日清早，一夜未眠的乔让果不其然接到小妍姐的电话，对方把他痛骂一通后，杞人忧天总结道：“你真是要气死我了！万一你还保持这个糟糕的状态，新专辑的录制怎么办？”
　　坐在桌前的乔让关闭发烫的电脑，曲起手指敲敲疲惫的眉心：“昨晚是意外，下次不会了。”
　　“行了行了，”小妍姐打断他，“今天来公司和新制作人开个项目交接会议，你应该已经知道换人的事了。上午十点，别迟到。”
　　乔让登时感觉通宵后的太阳穴鼓胀得要跳出来，推脱道：“我要送乔温上学。”他不能保证自己见了陈聿怀本人后能忍住不揍人。
　　“哪个小学十点上课？”小妍姐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之前认识陈聿怀，说吧，你们俩什么仇什么怨？”
　　这个女人敏锐得让人心惊。乔让被噎得舌尖抵齿沉默好一会儿，才叹声道：“...没什么。我会去的。”
　　挂掉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七点，和陈聿怀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对方发的那条语音上，乔让没理会。
　　真是有够恶心。乔让一边戴上助听器，一边恨乌及乌地批判陈聿怀的声音。
　　可以说当年340²的成功，陈聿怀的好嗓子占一半功劳。若干年过去，乔让再听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送完乔温上学，乔让把自己收拾得还算得体就去了经纪公司。
　　“领衔时代”的名字取得霸气，公司大楼规模也不小，乔让按照小妍姐发的会议室号找过去，推门才发现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乐队其他成员包括几个企划人员早已落座，小妍姐双手抱臂正对门口坐着，乔让一开门就和这个视线锐利的女人撞上视线。
　　“终于舍得出山了？坐吧。”小妍姐微微颔首，示意他坐自己旁边。
　　乔让下意识环视四周，没发现陈聿怀的身影，便放心拉开椅子落座。右手边是个低头做笔记的人，长发垂落看不清脸，看穿着打扮最低也是个气质美女。
　　关于新专辑的策划讨论声渐渐在耳边嗡嗡响起，乔让打了个哈欠，闻着旁边美女身上传来的清淡香水，竟隐隐有些困意。
　　半困半醒间，突然有人在会议桌下面蹭了蹭他的小腿，乔让霎时激灵坐直了。
　　他扭头朝右手边的美女嫌疑人看去，对方毫无反应，依旧低头写写画画。
　　还没等乔让细究，之前的制作人发言道：“我已经听过你们提交的demo，初步选曲我将在后面展示，第二张专辑的风格延续了上一张，稳中有升...我个人认为很有市场潜力...不知道陈老师怎么看？”
　　陈老师？哪个陈老师？乔让心里有点不详的预感。
　　话音刚落，他旁边的美女就发话了，“我倒是觉得这次专辑可以试试新元素，融入电子音乐的话更符合现在的市场趋势。”
　　男声带着熟悉的低沉鼻音，落入乔让耳朵里犹如晴天霹雳。
　　他猛地扭头去看那个美女，对方也适时偏头，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蛋眉梢斜飞入鬓，眉骨立挺，切出眼窝的一片阴影，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凌厉上挑，此时带着挑衅似的笑意盯着他。
　　这他妈哪里是美女，是陈聿怀！
　　乔让惊得差点站起来，屁股下的椅子拖出刺耳刮擦声。
　　陈聿怀眉梢微挑，明知故问道：“乔老师这么激动，是有什么更好的意见吗？”
　　乔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死死盯着他。七年没见，这个骚包居然还留长发装起了文艺逼，真他妈晦气。
　　会议室里的视线齐刷刷射过来，乔让扯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带些咬牙切齿的笑意道：“当然...有意见，电音太low了，简直是种污染，我不同意把它加进我们的歌里。”
　　陈聿怀也不恼，手里的笔转了转，笑眯眯反唇相讥道：“那乔老师觉得什么才是不low的？”
　　气氛一时有些紧绷，冯阿敏坐在乔让对面，最是清楚他的暴脾气，赶紧打圆场道：“咳咳，那个陈老师，他说话就这样，您别往心里去。关于新风格这方面我们也要多磨合适应一下嘛。”
　　小妍姐跟着瞪了乔让一眼：“你给我好好说话。”
　　乔让的怒气被两位“真美女”的威压按回去，偃旗息鼓，接下来的会议全程冷着张脸，一言不发。
　　“假美女”陈聿怀倒是端得人模狗样，正色道：“你们也知道，中途换制作人很麻烦，我无法保证和之前的制作人想法理念一致。有些部分可能会推翻重来，希望你们有点心理准备。”
　　“没问题，一切全权交给你。”小妍姐爽快答应，惹得乔让诧异看过去，这个女人居然还有乖乖听别人话的时候。
　　一番会议下来，已然到了午饭时间，小妍姐顺势提出聚餐，庆祝合作愉快。
　　乔让看着旁边已经站起身的陈聿怀，哪里吃得下饭，硬邦邦道：“我没时间，要接孩子。”
　　陈聿怀整理文件的手一顿：“你有孩子了？”
　　“....”乔让其实说的是乔温，但他觉得自己没义务解释，于是冷冷瞥他一眼就要走。
　　陈聿怀在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低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会议室的人还没走干净，乔让不好和他拉拉扯扯，于是也压低声音讥讽道：“要点脸吧，你什么身份和我一起去？”
　　“....”陈聿怀被他这句呛得沉默一瞬，“同事？”
　　“你他妈还真敢说。跟你做同事倒了八辈子霉。”乔让把自己的手用力抽出来，长腿阔步往会议室门口走，像是急于甩掉什么脏东西似的。
　　这顿饭乔让还是没走成，小妍姐让助理去帮他接乔温，说刚好一起带过来吃饭，言语间不乏有敲打，意思是让他对陈聿怀客气点。
　　因此憋着一口气的乔让等饭时周身气压极低，队友都不敢和他搭话，只有左手边的乔温戳戳他，小声问：“哥，你旁边那个姐姐是谁？”
　　长发“姐姐”陈聿怀耳尖听到了，心情颇好冲她摆摆手，偏头皮笑肉不笑低声道：“可以啊你，刚刚故意那么说的吧？我还以为你真生了个小孩。”
　　乔让没有搭理他，把乔温的脸掐住转到一边，冷声道：“不认识。别看，看了会长针眼。”
　　乔温撇撇嘴，显然还没认清陈聿怀的性别：“这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陈聿怀：“噗...”
　　乔让：“......”
　　乔让不可思议按了按眉心：“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乔温：“琳琳和我说，要是一个男孩子欺负女孩子，那就是喜欢她。”
　　陈聿怀在一边咳了两声，掩饰性地拿起杯子喝水，看样子快憋不住笑了。
　　乔让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和你玩的那个琳琳到底什么来头？嗯？又是澳大利亚又是男男女女的。”
　　乔温：“我的同桌啊，她家里可有钱了！还经常给我带吃的。”
　　乔让哦了一声：“所以你一直提她，是嫌我穷了？”
　　乔温哼哼唧唧半天，感觉自己十分委屈：“谁叫我们家最近一直漏水...”
　　乔让一把捂住她的嘴，眯起眼睛，“乔温，你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一般来说，乔让叫她名字就是真生气了，乔温吓得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陈聿怀的耳朵没漏过那句话，问：“你现在住哪？”
　　乔让冷声道：“关你屁事？”
　　“你很缺钱？”陈聿怀像是瞎了似的，看不懂人脸色。
　　“缺你...”乔让说到一半，在桌对面小妍姐的杀人目光下，把后半句脏话吞下去，忍得很辛苦。
　　“你这是在向我表白吗？”陈聿怀支着下巴，对这两个字十分受用，笑眯眯贴心帮他和乔温递筷子。
　　乔让在桌底下狠狠碾了他一脚。
　　“嘶...”陈聿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伸手按住他的膝盖不让他动弹，慢慢把自己的脚抽出来。
　　乔让今天穿的是条中裤，一坐下裤腿就往上跑，因此膝盖这块是裸露的，陈聿怀的手心覆盖在上面，肌肤相贴，很烫。
　　乔让整条腿的肌肉都绷紧了，被电似的收回去。
　　他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面上，伸手扣住陈聿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小臂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找死？”
　　陈聿怀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贴在腕骨上，喉结动了动，一脸无辜摊开右手：“是你先动脚的，我只好动手了。”
　　冯阿敏被他们这边暗流涌动的气氛吸引，探出个头来看，乔让只好松手，若无其事重新拿起筷子。
　　冯阿敏啧啧道：“听说你们之前在一个乐队，乔让你也真是的，居然不和我说。”
　　乔让面无表情剔着鱼刺：“说什么？”
　　“比如你俩怎么认识的？”冯阿敏声音不小，其他队友立刻附和，纷纷让他俩说说之前的事。
　　乔让把鱼肉扔进乔温碗里，“合格的前队友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再低头，自己碗里不知何时多了颗被扒壳的虾肉，乔让扭头去看陈聿怀，对方慢条斯理用纸巾擦着手，很大方回答：“我和他怎么认识的啊...那得十来年前吧。那时候我十八岁...”


第3章 陈聿怀的十八岁
　　十八岁，是个手臂一张开，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自己怀抱里的年纪。
　　十八岁的陈聿怀高考之后，只背着一把电吉就伶仃来到了沪城。
　　倒不是他想体验浪迹天涯的侠客风情，是因为一下飞机，陈聿怀托运的吉他没丢，行李箱丢了。
　　和航空公司掰扯半天，最后发现行李箱托运失误，目前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总之工作人员承诺会尽快帮他找到。
　　于是夜晚的陈聿怀揣着一部手机，背着把吉他路过一家酒吧，被里面隐隐传来的音乐声绊住脚步。
　　贝斯的低频穿透力强，撞进耳膜，鼓得人心发躁。
　　他站着听了一会儿，像是被伊甸园的禁果吸引，推门而入。
　　空调的冷气裹挟着音浪，在推门的一刹那倾泻而出，陈聿怀被酒吧里头的disco灯球晃得眯了一下眼，才看清里头的布局。
　　酒吧的规模不大，老板私心将舞台建得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上面的乐队正在演出，身后的电子屏幕闪烁着“340²”的字样。
　　音响里低沉的贝斯声透过空气传导震得人胸腔共鸣，现场气氛十分热烈。
　　陈聿怀的眼睛一一扫过造型夸张的乐队成员，目光定在贝斯手身上，也许是因为对方的身材很不错，夸张的造型在他身上竟也不算难看。
　　对方五官隐没在舞台故意设计的迷蒙光线下，看不真切，但强光勾勒出的身材轮廓，该有的肌肉线条一分不少。
　　贝斯不像吉他那么狂野，因此那人演奏时漫不经心轻晃的身体，脚底打着的节拍都好似比其他人沉稳几个度，不急不徐。
　　吉他的riff渐快，彰显着歌曲即将进入高潮部分。
　　陈聿怀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贝斯手，看着副歌部分原本弹得有点懒散稳重的人低头踩了一脚效果器，然后极快地拽了一把贝斯背带
　　来了一段炫技的slap。
　　即使隔了些距离，陈聿怀也能看出贝斯手的手速很快，大小拇指上下翻飞，金属品丝敲击的清脆高频完全一改之前慵懒低调的风格，瞬间摄住了在场观众的耳朵。
　　台下的人发出怪叫，甚至夹杂了几声欢呼的口哨，跟随着节奏做出摇滚手势。
　　被打断欣赏的陈聿怀略微皱了皱眉，但看着台上的贝斯手因为这些反响微微侧了一下头，似乎笑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愈发夸张，像一只炫耀的花蝴蝶，心里那点烦躁突然被抹平了。
　　他听着富有节奏的slap律动，骤然腾空的心有些兴奋和激动，仿佛全身的细胞和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
　　一曲毕，台下欢呼，陈聿怀几乎是迫不及待拦住了下台的乐队成员们。
　　“能请你们喝一杯吗？”
　　那个头发有点长的贝斯手闻言眉梢微挑，“这么大方啊，小弟弟成年了吗？”
　　陈聿怀注意到他齐肩的黑发在脑后扎了个松散的小揪，几缕碎发在昏黄灯光下照得发透，像是发光体的色散。
　　他有些紧张，更多的是兴奋：“我成年了，刚高考完来这里...”
　　“哦。”那时的主唱笑着指了指他背后的琴包，“是个票友，一起玩玩吧。”
　　贝斯手饶有兴趣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聿怀。”
　　“哪个yu哪个huai？”
　　“聿怀多福的聿怀。”
　　贝斯手歪了歪头，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啧，和你们文化人有壁垒。我叫乔让，让开的让。”
　　那晚他们喝了很多，当时340²的成员年纪都不算大，最小的乔让20岁，心比天高，少年意气，喝多了开始搂着陈聿怀吹牛打屁。聊了些乱七八糟的，从经典的“94红磡后真正的摇滚就已经死了”一路吹到“我们玩的才是真正的摇滚”。
　　到后面，几人怎么爬出酒吧的都不记得。
　　陈聿怀架着乔让踉踉跄跄缀在最后面，乔让喝多了话特别多，含糊不清嘟囔：“多福...你怎么回去？你家在哪？我怎么感觉那个...月亮在笑...”
　　陈聿怀虽然第一次喝酒，酒量意外还不错，有些无奈道：“我叫陈聿怀，不是多福。我等会儿打车回去，住酒店。月亮没笑，你喝多了。”
　　“哦...”乔让长长拖着音调，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亲兄弟，“住酒店多费钱啊。不如你来我家住两天...哥带你在沪城好好玩玩。”
　　陈聿怀一想，也就顺势答应了。反正自己现在行李也没个着落，住酒店未必方便。
　　那时候他们也是一个敢收，一个敢住。
　　等陈聿怀带着人七拐八拐走进一个小破巷子里才觉得不对劲起来，“哥你住哪啊？”
　　“再拐两个弯...就到了。”
　　五分钟后，陈聿怀和乔让站在一扇破铁门面前，对方醉醺醺摸了半天钥匙，对了半天锁孔，最后把他推了进去，“欢迎光临...”
　　陈聿怀摸黑打开了灯，眯着眼睛看清了残破得惨绝人寰的出租屋。一盏几十瓦的小灯吱悠悠照亮着一张铁床，客厅内唯二的家具：折叠小桌板上堆着来不及收拾的塑料餐盒，配有两个红色塑料矮凳。
　　上吊都没地方吊。还不如住酒店。
　　陈聿怀问：“我睡哪？”
　　“这儿。”后脚进来的乔让关上门，指了指屋内唯一的床。
　　“你睡哪？”陈聿怀这时还抱有另一张床的妄想。
　　“这儿。”乔让指了指相同的床。
　　“....”陈聿怀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都是大男人...”乔让醉得发困，伸手摘下脑后的皮筋，头发散落，三两步撞过去，毫无形象摔到床上睡了。
　　甚至还给他腾了块位置。
　　陈聿怀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琴靠在墙根放好。接着憋气认命给乔让脱鞋，然后关灯，小心翼翼躺在他旁边。
　　十八岁的陈聿怀从未想过自己会和一个陌生人同床共枕。一时间无眠。
　　黑暗中老旧风扇嗡嗡响着，吹散些许六月天的燥热，壁虎爬过吱吱叫，蚊蝇嗡响，造成一片盛大的而怔忪不宁的假象。
　　陈聿怀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乔让那张脸。
　　坦言来说，乔让的单眼皮大眼睛长得很乖顺，眼尾微微下垂，显得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偏生叛逆在眉骨、唇下打了钉子，看上去有点不良，换作平时走在路上看到这种人，乖乖好学生陈聿怀会选择绕道走。
　　但陈聿怀已经下定决心要摆脱好学生的标签了，比如这次的离家出走。
　　还有跟着一个陌生人回家。
　　陈聿怀知道自己的举动很幼稚很危险，但循规蹈矩的理智日子过腻了，他再也不要回到那种窒息的束缚中去。
　　身旁人的肌肤紧紧贴着他，狭小的床有些拥挤潮热，陈聿怀听着乔让均匀的呼吸声，眼皮渐渐阖上，进入梦乡。
　　...
　　“后来呢？”冯阿敏问，“你睡完一觉，就加入340²，留在沪城了？”
　　陈聿怀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是啊。”
　　低着头扒饭的乔让心里冷笑一声，没作声。
　　“看不出来啊，你之前居然也留过长发，还打钉子，真够潮流的。”冯阿敏上下扫视如今已经变成“良民”的乔让，“有照片吗？”
　　乔让吃完了，放下筷子道：“没有。”他当然不会告诉他们陈聿怀以前瞎拍过自己很多照片，都是黑历史。
　　这顿饭吃得乔让如坐针毡，偏偏陈聿怀还一直给他夹菜，在小妍姐的摄像头目光下，乔让只好硬着头皮吃下去。
　　乔让甚至觉得小妍姐就像青楼里的老鸨，自己被她逼着去接仇家的客，陈聿怀说什么分文不取，说不定两人肮脏的交易内容是乔让。
　　吃过饭之后，外面又下起了大雨，正午阴沉得如同傍晚。
　　众人在门口纷纷道别，有车的往负一楼走，没车的往雨里走，乔让也有车，不过是电瓶车。
　　陈聿怀道：“等会儿妹妹还要上学吧？下雨不方便，我送你们。”
　　“你叫那么亲热干什么？”乔让帮乔温背好书包，显然没什么好脸色。
　　但乔温已然叛变，哒哒跑过去抓着陈聿怀衣服下摆：“有车不坐大蠢蛋。”
　　乔让：“......”
　　陈聿怀勾唇笑了，伸手轻拍乔温的后脑勺，扭头看着乔让：“走吧，大蠢蛋哥哥。”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十分意味深长，生怕少占了一点便宜。
　　“走啊，小、弟、弟。”乔让扯出一个杀人的僵硬微笑，跟了上去。
　　车行至小学门口，乔温跳下车，小小的身影撑着雨伞蹦蹦跳跳消失在雨幕中。
　　车内顿时只剩下乔让和陈聿怀，密闭空间内气氛有些尴尬。
　　“你家在哪？”陈聿怀率先打破沉默，偏头问副驾驶上的乔让。
　　“把我送回饭店，我自己骑电动车回去。”乔让目视前方，看都没看他一眼。
　　“雨这么大，不安全。”
　　“关你...”
　　“关我的事。”陈聿怀打断他，车内光线昏暗，显得那张脸晦暗不明，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看着乔让，“你是不是还住在那里？”


第4章 灵感缪斯
　　“吱呀”
　　老旧铁门伴随锁芯转动从外面被拉开，进门的乔让甩了甩被雨淋得半干不湿的头发，把钥匙随手搁在折叠小桌板上。
　　跟进来的陈聿怀顺着他的动作看去，那张折叠小桌板依旧顽强屹立，和之前不同的是花花绿绿的贴纸将桌面原本的老旧颜色覆盖得看不见。土气的红色塑料凳换成了粉色，凳身同样零散贴着Hello Kitty贴纸。
　　“这里比以前有活人气息多了。”陈聿怀毫不客气将屋内一切尽收眼底，比起之前单身独居男人的颓废脏乱，如今的出租屋多了几分童趣和亮色。墙角还靠着一个粉色滑板车。
　　乔让没理他，事实上他根本不欢迎这个不速之客，但陈聿怀非说有工作上的正事要谈，死皮赖脸跟过来。
　　“有屁快放，我耐心有限。”进屋的乔让把一个塑料凳子踢过去，微抬下巴。
　　陈聿怀用脚尖勾着凳子坐下，两条长腿委屈地曲起踩在水泥地上，见乔让眼底都是血丝，随口一问：“你又通宵写歌了？”
　　“如果你是来说废话的，现在就滚。”乔让拉开屋内唯一一张还算体面的木椅子，靠坐在书桌旁，恹恹欲睡。
　　陈聿怀视线落在桌面摆着的电脑上，眸光闪了一下，“正事？当然有。我听了你们的demo，《淋》作为主打曲太普通了。”
　　“那你得跟黄永青商量。”乔让眼皮都没抬一下，末了怕他还认不全人，补充道，“就是键盘手，这首歌是她主创。”
　　“我知道。”陈聿怀说，“她是第一次担任主创，所以你们以资鼓励给了她主打歌的位置？”
　　乔让嗤笑一声：“想多了，公司想捧她而已。”
　　“为什么？”
　　“长得漂亮，而且粉丝不少，公司考虑让她单飞。”乔让漠然的语气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陈聿怀难以理解似的皱起眉：“单飞？其他成员没有意见？”
　　“有意见有什么用，况且合同都要到期了，谁还有下一个五年耗在这里？”
　　陈聿怀微微坐直了，“你要解约？”
　　乔让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起身往床边走，冷漠道：“关你什么事？我要睡觉，你可以滚蛋了。”
　　陈聿怀坐着没动，视线却跟着他走，“为什么要解约？你们乐队现在的人气和传唱度都不错，收入应该不低。”
　　“我累了倦了，不想干了不行吗？”乔让脱了鞋躺在床上，慢慢闭上眼睛嘲讽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掉钱眼里了？”
　　他这话明显在内涵之前那件事，陈聿怀沉默一会儿，低头看墙根的蜘蛛迅速爬走，突然猛得站起身，塑料凳子在水泥地上拖出粗糙刮痕。
　　“你他妈有病？”乔让被他的噪音弄得心烦意乱，翻了个身正要爬起来赶人，陈聿怀三两步已经走到床边，俯身时带着雨水潮意的香水味铺天盖地压下来，笼罩他，包围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乔让一时间起身也不是，躺下也不是，只能曲起胳膊肘支撑在身后，维持半起身的状态，眯起眼睛，“怎么，恼羞成怒了？”
　　“我是掉钱眼里了。”陈聿怀沉声道，低头时垂落的长发几乎触及乔让鼻尖，发帘在空气中切割出一块更狭小隐蔽的空间，其中只有两人目光相撞，呼吸相接。
　　“所以我不会允许这张专辑在我手里反响平平，我要你的歌。”
　　乔让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你以为这里是你的一言堂？想要我的歌？下辈子吧，我早就不写歌了。”
　　“我不相信。”陈聿怀一字一顿道，“上一张专辑你明明参与制作了，我听得出你的编曲习惯。”
　　“那你应该掏干净耳屎再来听歌。”乔让伸手用力推开他，从床上坐起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逼特伟大？是不是觉得自己就像钟子期，我得对你这个知音感恩戴德？”
　　陈聿怀被他推得后退两步，脚后跟撞上塑料凳子，带起一阵凌乱的杂音。
　　乔让：“再说最后一次，从我家里滚出去。”
　　陈聿怀静静看着他，浓黑的眼里酝酿着什么，最终却只是垂眼掩去那点涌动，听话地转身往门口走。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关上，门缝消失前飘来陈聿怀极轻的声音。
　　“好好休息。”
　　随着门锁弹拢的“咔哒”声响起，乔让像是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重新倒回床上，用手背盖住眼睛，慢慢平复呼吸。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清淡的香水味，丝丝缕缕，像蜘蛛网轻柔铺在脸上，引起似有若无的瘙痒。
　　有多久没写歌了？
　　也许是七年，也许是七年零三十八天。
　　一打开电脑，乔让就能想起被背叛的滋味，从此颤抖的手再也无法在键盘上打下半句歌词。
　　他的灵感缪斯不见了。
　　...
　　之后一段时间，陈聿怀没有再来找他，新专辑还处于选歌的筹备阶段，暂时没乔让什么事。
　　乔让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梅雨季的雨也总有停止的时候，乔温放了暑假，嘴里反倒不再念叨澳大利亚。
　　乔让见她难得老实一回，晚上带她去商超逛了逛，看中什么就买。
　　因为下了一段时间雨，夏夜晚风微凉，出来散步的人不少。
　　两人从商场大门出来，乔温两手都被吃的塞满了，乔让跟在她后面提购物袋，她突然扭头看他，“哥，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对，中了五百万。”乔让面不改色回答。
　　乔温翻了个白眼：“我是年纪小，又不傻。”
　　“那我前两天说世界上没有小花仙的时候你怎么哭了？”
　　“....”乔温愤恨地扭头就走，“你嘴里好像吃了屎，满嘴喷粪。”
　　乔让拽住她的后领把人拉回来，俯身给她擦掉脸上沾的油渍，然后微笑道：“因为钱难挣屎难吃，乖，你以后早晚也要吃屎的。”
　　乔温：“......”
　　乔温：“那你为什么不找个富婆女朋友？”
　　乔让带着她继续往前走，顺嘴接下去：“哦，你有门路给我介绍？”
　　“我和琳琳说我哥长得很帅，她就说要把自己姐姐介绍给你当女朋友。”乔温一面走一面幻想以后的幸福生活，“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再不抓紧时间傍富婆就没人要了。”
　　“....”膝盖中箭的乔让扭头掐住她的脸，“你是不是欠收拾？你哥我还没奔三就老了？那四十岁的时候你是不是得给我买棺材了？”
　　乔温被掐得吱哇乱叫，随后很快被不远处的人群和隐隐的乐声吸引注意力。
　　“那里好像有人在演出哎。”乔温拍开乔让的手，迫不及待往人群包围圈里钻，小孩身材瘦小又灵活，一下就钻没影了。
　　乔让啧了一声，心想十来岁的人也走不丢，由她去了。站在包围圈外面朝里看去，几个年轻的乐手在路演，长得很青涩，应该是大学生。
　　出于职业病，乔让下意识听了会儿贝斯轨，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紧张，根音都弹不稳。于是没了兴趣，目光朝人群中扫去，试图先找到乔温。
　　这一扫不要紧，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乔让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操，是陈聿怀。
　　乔让心里暗骂晦气，若无其事错开视线，但对方显然早就看见了他，那道视线粘在他身上不放。
　　兜里的手机震动两下，乔让直觉是陈聿怀，于是掏出手机。
　　果不其然，对方发来两条消息：
　　【帅哥：妹妹在我这里】
　　【帅哥：[图片]】
　　配图是一张俯拍的乔温发顶。
　　乔让只好转身朝那边走。
　　走近了，他在包围圈外围站定，隔着两层人群对上里头陈聿怀那双笑眼，乔让嘴角抽了抽，“怎么哪都有你？乔温呢？”
　　“这里。”陈聿怀牵着乔温挤出人群，他今天在脑后扎了个低丸子头，有些凌乱的碎发散落在耳颈处，显得松弛又随性。
　　“里面热死了。”乔温小脸红扑扑抱怨道，抓着陈聿怀的手还没撒开。
　　乔让脸一黑：“热死了你还抓着人家不放干什么？”
　　乔温嫌弃避开乔让抓她的手，往陈聿怀身上靠了靠：“大哥哥的手凉凉的，好舒服。”她现在已然搞清楚不是所有长发人类都是女人，并且接受良好。
　　乔让冷笑着把她拽过来：“这种天气手凉说明肾虚，小心被传染。”
　　陈聿怀双手抱胸，挑眉道：“我肾不肾虚，你要亲自检查一下吗？”
　　乔让赏给他一个“滚”，拉着乔温头也不回走了。
　　“这么巧碰见，别急着走呗。”陈聿怀悠悠跟上去，走在乔让右手边，像是才发现他右耳上的助听器，“你怎么到哪儿都戴着蓝牙耳机？不怕过马路有危险？”
　　乔让扭头看他，一时间分辨不出他是故意的还是认真的：“...你瞎吗？”
　　“什么？”陈聿怀被骂得一愣，仔细看了看他耳后挂着的黑灰色小机器，一条透明细线连进耳道内，显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骨传导蓝牙耳机。
　　“你这是...助听器？”
　　“嗯。”
　　陈聿怀不说话了，憋了半天才问：“什么时候的事？”两人上次见面，乔让在听力上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陈聿怀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玩音乐的人居然有听力障碍。
　　乔让没理他，听障的唯一好处是可以随时装听不见。
　　没有得到答复的陈聿怀目光久久停在他的耳畔，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收回视线，默默陪着兄妹二人往前走。
　　天空又开始飘小雨，梅雨季节总是这样，反复无常惹人厌烦。
　　陈聿怀把两人送到地铁口，叫住了脚步不停的乔让：“乔哥。”
　　乔让脚步一顿，大半个身体已经隐没在地下扶梯的阴影中去了，回头的时候看不清表情：“别那么叫我。”
　　陈聿怀站在扶梯上方居高临下看着他，微微低头：“我想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待这张专辑，怎么看自己的未来，还有...怎么看我。”
　　乔让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专辑是讨生活，而我的未来规划不会有你。”
　　陈聿怀呼吸一滞。


第5章 摇滚三课
　　乔让很懂得怎么往人心上插刀子，说完便拉着乔温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聿怀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了很久，随后自嘲地笑了笑，慢慢往回走。
　　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抱怨声。
　　“快点快点，沾水了就完蛋了！”
　　“真倒霉，又下雨了...”
　　陈聿怀抬头，看见刚刚那群路演的大学生从他眼前路过，抱着音箱和乐器跑去避雨。
　　几个年轻人奔跑着、笑着、闹着嘲笑对方的狼狈，讨论刚刚演出中的失误，炫耀自己哪段发挥特别完美。
　　恍惚间，那个洋洋自得的吉他手仿佛变成了十八的陈聿怀，周围的一切开始褪色重组，回到了多年前的沪城。
　　“我的行李箱找到了，家里催我回去。”
　　十八岁的陈聿怀放下手机，偏头看向一边懒洋洋靠在栏杆上的乔让。
　　夜晚的外滩江风凉爽，正值六月份，大部分学生还没放暑假，游客少且清闲。两人站得很近，肩膀抵着肩膀一齐倚在栏杆上。
　　“这么快？你才在这里呆两天。”乔让指了指江对面林立的高楼，“中心大厦你还没上呢，中国第一高楼，想不想俯瞰一下沪城？”
　　陈聿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高大建筑绚烂的灯带勾勒出这座现代城市的繁华，轮渡顺着江面悠悠泊过，风骤起，吹起他的刘海，吹眯了眼睛。
　　“算了。”陈聿怀摇摇头，“一些钢筋混凝土没什么好看的。”
　　“我还以为你这个年纪会喜欢把城市踩在脚下的感觉呢。”乔让笑着看他，“有时候我觉得你太老成了，一点都不像个小孩。”
　　“因为我已经成年了。”
　　“十八岁和二十八岁都叫成年，人不是一瞬间成年的。”乔让冲他眨了眨眼睛，“走之前，要不要体会点刺激的？”
　　“什么？”
　　一个小时后，被乔让一个电话叫过来的340²成员把音箱设备杂七杂八的东西搬过来，怨声载道：“你又发什么疯？”
　　乔让耸了耸肩，肩上背着刚刚特意回去一趟拿的贝斯，指着陈聿怀道：“让这小子体会一下摇滚精神咯。”
　　“原来如此，”吉他手兴奋搓搓手，十分配合地把一个帽子倒放在地上，感叹道，“还好我早有准备。”
　　陈聿怀十分不解地看向乔让：“这是干什么？”
　　乔让拍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第一课，摇滚就是要饭。”
　　陈聿怀：“......”
　　“别傻站着了，快过来，让你当一回吉他手。”
　　乔让取出贝斯，一边插线，一边冲他勾勾手指。
　　其他队友站在乔让旁边，那时候的主唱也笑着看他：“就是啊，你的琴可别白带了。”
　　陈聿怀有些受宠若惊地看了一眼吉他手：“我比较擅长节奏。”
　　吉他手摆摆手：“没事儿，那我弹主音。”
　　“会jam吗？”乔让问他，“或者会弹什么歌？”
　　“jam吧。”陈聿怀略带紧张连好效果器，旁边有些好奇的人开始聚集成包围圈，举起手机录像。
　　“别紧张，给个你擅长的和弦。”
　　“嗯。”陈聿怀垂下眼，手指摁弦，经年累月的肌肉习惯冲淡了些许紧张，弹了个A小调的Am-F-C-G和弦走向。
　　“不错啊。”乔让吹了声口哨，几乎是立刻跟上他的节奏，手指灵活在把位上移动，“继续，别停。”
　　几种频率音色各异的乐声交杂在一起，却又无比和谐，人群中有人随着节拍开始点头，陈聿怀渐渐放松下来，全神贯注投入到即兴当中去。
　　这和他平时的练习完全不一样，他现在有队友，需要相互配合，同时也需要包容对方的一点小失误，由人指弹奏出的每个音符都带着情绪包围着他，不再是冷冰冰且毫无差错的伴奏。
　　现场热烈的氛围高涨，人群不时有人往帽子里扔进硬币或是纸钞，陈聿怀感觉耳朵一热，尽量低着头不去看。
　　身后隐隐传来乔让的调笑声：“哟，你耳朵都红了，害羞了？”
　　陈聿怀手一顿，弹错了一个音，接下来更加不可收拾，顿时懊恼又烦躁。
　　“没事，稳住啊，”吉他手安慰完他，接着扭头骂乔让，“你还真是个混账，一天不嘴贱过不得。”
　　“好好好，我的错。”
　　“....”
　　“我草，城管来了，快跑！”
　　吉他手突然踩了一脚单块，动作麻溜且老练地拔除连接线，抱起音箱就跑。
　　陈聿怀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扭头看街口侧前方穿着制服的两个人往这边快步走来，嘴里嚷嚷着什么。
　　人群四散，一只手突然抓住陈聿怀的手臂往旁边拽，“跑啊，你傻站着干什么？”
　　“啊？哦。”陈聿怀回过神来，下意识弯腰把那个帽子抓起来，跟着乔让跑。
　　江风呼呼在耳边刮过，陈聿怀追随着乔让的背影，对方的白色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衣服下摆翻飞犹如白鸽展翅。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带着笑意的喘气声从风的上游吹进陈聿怀的耳朵里，“第二课...摇滚就是逃跑！”
　　陈聿怀一愣。
　　前头的乔让扭头笑着看他，鬓角半长的黑色碎发被风裹挟着贴在脸上，此后江两岸繁华林立的高楼都黯然失色，“怎么样？路演是不是很爽很刺激？”
　　陈聿怀的心像是蓦然被撞了一下，停住脚不动了。身后的城管还在嚷嚷着“别跑”，越逼越近。
　　“继续跑，别停啊。”
　　乔让伸手拨开脸上的发丝，往回跑两步，抓住陈聿怀的手继续往前跑。
　　咚、咚、咚。
　　陈聿怀被他拽得踉跄跟上脚步，愣愣看着乔让的背影，突然觉得摇滚...
　　也可能是失速的心跳。
　　...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陈聿怀的思绪，他低头掏出手机，是小妍姐。
　　黢黑的天空飘起的雨丝似乎大了一些，他接起电话，“喂？小妍姐。”
　　小妍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我和公司商量了一下你的提议，主打歌的位置可以暂时空出来。不过你也知道黄永青...是公司现在重点培养的对象。”
　　陈聿怀简截道：“我知道，所以条件呢？”
　　“.条件是如果你选出的主打歌水平达不到让公司满意的程度，我们仍然会沿用《淋》，且制作期间耽误的时间和产生的预算外费用由你承担。”
　　“这个没问题。”
　　小妍姐叹了口气：“但是你也知道，乔让很久没有写歌，把主打歌押在他身上，他不一定会领情。而且公司这次没有设定创作激励的奖金池...”意思很明显，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陈聿怀道：“很久没写歌？那你告诉我，第一张专辑他到底有没有参与创作？”
　　“....”对面沉默一会儿，然后道，“我不能说，有保密协议。”
　　有些时候，不能说等于什么都说了。
　　陈聿怀把被雨沾湿的碎发慢慢顺到耳后，语气平静：“你们公司的奖金池我不管。你和乔让相处了四年，只把他当赚钱的工具？”
　　“不然呢？”小妍姐几乎是冷酷地说出这句话，“你以为我做的是慈善？陈聿怀，当初你在340²的时候可以不要钱，只玩票。你家里有钱，但他们不一样，他们靠这个吃饭，只要能多拿点钱，有什么不好的？”
　　“....哈？”陈聿怀轻笑一声，“所以你一直都这么看我？就因为我家里有钱，轻易否定我自己的一切努力？”
　　“我现在不想和你掰扯340²以前的事。”小妍姐态度强硬道，“你把这张专辑做完，还完我的人情，我们就两清了。”
　　“你真以为我们能两清？”陈聿怀低声道，“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黑心。”
　　“那又怎么？你对他做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区别？”小妍姐讥讽地笑了一下，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嘟嘟嘟
　　陈聿怀放下手机，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对乔让做的事情，和小妍姐对乔让做的事情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一样。
　　本质上都是以私心为名的救世主情结罢了，殊不知过度施加的“好”如同砒霜。
　　“快看，这里有咪咪耶！”
　　“嘬嘬嘬”
　　那群大学生依旧毫无顾虑地欢笑着，被淋湿也不在意，蹲在路边好奇逗弄着流浪猫。
　　那只备受关注的狸花猫弓着脊背，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噜声，警惕钻进绿化带里消失不见。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陈聿怀缓缓眨了眨眼睛，想起当年那个帽子里的钱，最后都去哪了？
　　“第三课，喂猫的时候手拿开点，容易被抓。”
　　给流浪猫喂火腿肠的乔让这么说道，然后被那时的主唱踢了一脚。
　　“又开始装大善人了，你平时都拿这些钱买烟买酒去了好吧？”
　　乔让龇牙咧嘴摸摸屁股：“那怎么了，谁告诉你人是非黑即白的？我就不能偶尔善心大发吗？”
　　十八岁的陈聿怀蹲在一边没有说话，默默看着他们打闹，伸手摸了摸流浪猫的头。
　　这样的摇滚，和他想象的光鲜亮丽不太一样，但也...还不错。
　　然后他就被猫抓了。
　　※作者有话说
　　沪城半原型架空，原型上海中心大厦17年才准许游客上楼观光，时间线有一点出入见谅~


第6章 望永青
　　这次的演出没出什么差错，乔让背着琴包从Livehouse走出来的时候，已然是观众散尽的凌晨一点。后门这块冷冷清清，只有蚊虫团在路灯灯罩下。
　　因为家里有个小孩，他平时演出后很少和队友出去吃宵夜，今天也不例外。
　　冯阿敏在乐队群里@他和黄永青，说这次的麻小暴风无敌好吃，问要不要给他们打包点带回去。
　　乔让拒绝了，同时正疑惑这次黄永青怎么也没去，聊天框就弹出一条私聊：
　　【黄永青：你走了吗？能在后门那里等我一下吗？】
　　Boss Tone大部分歌曲创作用不上键盘，因此黄永青前两年才被签进来，相比其他队友，乔让和她的关系算不上亲密，两人偶尔的私聊也很客气。
　　乔让回了个“行”，站在路灯下等她。
　　趁着这空当，他借灯光检查右手充血的食指和中指，用大拇指捻了捻，指腹的血色被挤压变白又恢复，带来一阵钝痛。
　　没一会儿，后门响起轻巧又急促的脚步声，黄永青那张清丽的脸暴露在路灯下，喘着气把头发别到耳后：“不好意思，久等了。”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得体的波西米亚风长裙，身上的香水味也恰到好处带点异域风情。
　　乔让把手机揣进兜里：“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谈谈主打歌的事情。”
　　乔让不明所以：“主打歌？”
　　“嗯嗯。”黄永青环顾四周，不自在扯了扯裙摆，“这里蚊子好多，我们边走边聊吧。”
　　乔让点点头，跟着她往大马路上走。
　　黄永青问：“公司把《淋》的录制延期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黄永青无奈笑了一下，“小妍姐昨天告诉我，主打歌的主创可能要换成你，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乔让先是一愣，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陈聿怀在出租屋内说过的话，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黄永青道：“因为新制作人觉得我的歌不行。”
　　乔让心道果然如此：“陈聿怀？”
　　“嗯。”黄永青点点头，认真看着乔让，“听说他和小妍姐签过协议了，如果到时候你写出来的新歌不行，就继续采用《淋》作为主打，他还要赔偿延期录制造成的损失。”
　　乔让沉默着消化这个事实，陈聿怀先斩后奏绕开他和公司交涉这么大的事情，无非是想赶鸭子上架逼迫他写歌。这么一想，他心里的火气和厌恶更甚，恨不得现在就把陈聿怀揪出来揍一顿。
　　黄永青见他沉默，以为他在犹豫要不要让出机会，无奈笑了笑：
　　“你们都知道公司有意捧我，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确实有单飞的想法，公司给我安排了下一期的《歌手》，但参赛者需要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原创作品，所以这次专辑作为跳板，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淋》确实存在不足，但后期还可以改，还可以进步，我不甘心就这样把机会让出去。”
　　“....”乔让慢慢吐出一口气，“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黄永青诧异地捋了捋头发，发出一个单音节：“啊，这样啊...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会和你争。”乔让突然有些厌烦踢开路边的小石子，“我回头和小妍姐说明情况，不用担心。”
　　黄永青像是松了一口气，很真诚地说：“谢谢你。”
　　“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乔让。”黄永青突然叫住了他。
　　乔让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没有说话，身后背着的琴包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也掩下了一片阴影。
　　“你真的很有天赋，”黄永青咬了咬下唇，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莫须有的同情，“就算离开Boss Tone，抛开贝斯手的身份，你依旧是个很优秀的音乐人，这一点不可否认。”
　　“你这算是安慰奖吗？”乔让弯了弯嘴角，却没有半点笑意，“不要同情我，也不用解释什么。你们想要的，我都给你们了，我想要的，他们都给我了，很完美的双赢，不是吗？”
　　黄永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扯出一个笑：“明天见。”
　　“嗯。”乔让转身走了，身后的影子在路灯下越拉越长，直至模糊，融入黑暗中。
　　回到家里，乔让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过的微光看清了床上的一小坨鼓起，走过去帮熟睡的乔温盖好肚子。
　　行至卫生间，他才打开照明灯，镜子里映出一张买黑眼圈送眼袋的脸，眉眼间依稀可辨少年时意气风发的影子，如今更多的是郁气和冷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异味，乔让弯腰从洗手台的柜子下面拿出除味剂滴入厕所蹲坑。
　　随后是机械地洗漱，上床睡觉。乔让摘下助听器放在床头，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身边传来乔温清浅的呼吸声。过完暑假她就要升六年级，男女有别，不能再和他睡一张床了。
　　乔让盯着昏暗的天花板盘算之后的琐事，然后翻过去侧身躺着，掏出手机。
　　凌晨两点四十三，他给陈聿怀发了条消息：
　　【乔布斯：你是不是有病？】
　　发完他就摁灭手机，反正明早起来陈聿怀肯定什么都明白。
　　没想到他眼睛刚闭上，对面就秒回了：
　　【帅哥：又怎么了[疑惑]】
　　乔让睁开眼睛，看着这条装聋作哑的消息，皱起眉回复：
　　【乔布斯：少装，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不清楚吗？】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帅哥：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况且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 不是吗】
　　乔让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腾起来：
　　【乔布斯：你他妈是不是还挺得意？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擅自替我做决定？你再试试，我真的会弄死你】
　　【帅哥：我还没活够呢 不死】
　　【帅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为什么不能和我说呢】
　　【乔布斯：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圣母玛利亚还是耶稣基督？我凭什么和你说？】
　　【帅哥：别这么崇洋媚外 说不定我是田螺姑娘呢^^之前妹妹说你家漏水 我会修水管哦】
　　乔让额头青筋暴起，陈聿怀这人永远有你说东他说西，四两拨千斤惹人火大的本事。
　　【乔布斯：......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乔布斯：我在和你聊主打歌的事，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乔布斯：我不会写的，你做梦去吧】
　　陈聿怀又过一会儿才顺驴下坡回复：
　　【帅哥：那好吧 我现在做梦去了 有什么事明天排练时再说吧 我会去现场监工的^^】
　　【帅哥：晚安】
　　说完那边就装死不回了。
　　乔让攥着手机，几乎把屏幕捏碎，最后只能憋着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
　　冷静。冷静。
　　明天要是在公司排练室碰见他，乔让真的会一拳揍上去。
　　一夜浅眠。
　　乔让在雨水敲打铁皮棚的滴答声中醒来，此时窗外天光大亮。
　　乔温还在熟睡，他轻手轻脚下床去洗漱，起身时右耳突然传来一阵耳鸣。
　　乔让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按住耳朵，却丝毫不见缓解。
　　视线内的一切事物伴随着耳鸣的频率被晃散，层层叠叠的重影像昆虫透明震颤的翅膀嗡嗡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有点犯恶心。他撑着桌子慢慢调整呼吸，无不怀疑是最近碰见陈聿怀这个糟心玩意儿的缘故，连耳鸣的频率都增加了。
　　缓了半晌，直到耳鸣如退潮般渐渐散去，他才深深吐出一口气，疲惫地去洗漱，然后给乔温准备早餐。
　　因为患有苯丙酮尿症，乔温所有入口的食物都需要严格控制摄入的蛋白质和苯丙氨酸含量。从特质奶粉到特质米面，一年光食材就要花不少钱，这也是乔让在沪城打拼十来年归来仍是穷光蛋的原因。
　　“起来吃早饭。”一刻钟后，乔让走到床边毫不客气把人提溜起来。
　　眼睛半眯的乔温不满嘟囔两句，蔫巴巴去洗漱，坐在折叠小桌板前。
　　“为什么总是这几样，我想吃肉。”乔温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里面放了不少蔬菜，但不见半点荤腥。
　　“吃完饭把药吃了。”乔让没理会她的抱怨，把淡黄色的小药片放在摊开的卫生纸上。
　　“我都吃了好久药了，怎么还不见好。”乔温一边嗦面一边含糊不清道，她的发色比一般人要浅，身形也比同龄人矮小。
　　“可能先补的脑子吧。”乔让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乔温吃饭的时候他就在一边练新歌，下午有排练。
　　乔温从碗里抬头，咂咂嘴，“你昨天的演出表现很好，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不一样的贴纸。”昨晚的演出她也去看了，不过因为结束时间太晚，乔让就托朋友提前把她带回去了。
　　乔让头也没抬：“什么？”
　　“这个。”乔温放下筷子，跑过去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贴纸，然后从上面抠下一张贴在他的贝斯上。
　　“这不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向日葵么？”乔让瞥了一眼。
　　“对啊，她会产阳光，阳光就是钱...”乔温用力拍了拍贴纸，让向日葵粘得更牢固些，“等你凑够一百个贴纸，我就送你个大惊喜。”
　　“那你帮我数数现在多少个了？”
　　“一二三四...八十七...”乔温的手指从最旧的贴纸开始数起，最终落在新贴的向日葵上，“八十八个。”
　　“嗯，八十八个。”乔让记在备忘录里，“按照我下半年的演出安排，三个月之后是不是就可以拿到了？”
　　“那得看你表现咯。”乔温屁颠屁颠跑回桌子上继续吃面。
　　“行，”乔让眉梢微挑，手指轻轻蹭了蹭那些凹凸不平的贴纸，“那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最后改了一点对话，修了设定bug，今天两更很勤奋了＾＾


第7章 廉价香水与好天气
　　中午吃过饭之后，乔让特意早到半小时，排练室里只有冯阿敏一人。
　　“来啦？”冯阿敏戴着耳机，正结束完热身，利落的短发发梢被脖颈处的汗水沾湿，她敲了敲鼓棒，斗志满满，“正好咱们把节奏框架合一遍吧！”
　　“从哪首开始？”乔让放下琴包开始接设备线。
　　“《Y&M》吧。”
　　“行。”
　　冯阿敏和乔让在队里关系还不错，对彼此演奏习惯也十分熟悉，只要不出什么技术上的差错，绝大部分时候配合得很顺畅。
　　把几首新歌一遍顺完，冯阿敏满意点点头：“不错不错，咱们这块肯定是稳了，就是不知道其他人练得怎么样了。”
　　乔让低头拨弄琴弦，心不在焉道：“他们几个不会掉链子，放心吧。”
　　说话间，排练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其他队友也陆续到场了。
　　乔让和进门的黄永青对视一眼，她率先移开了视线。
　　其他人没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前几遍合得还算不错，中间休息时排练室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主唱跑去开了门。
　　坐在沙发上的乔让喝完水，把空水瓶捏扁扔进垃圾桶里，一抬头就和进门的陈聿怀对上视线，对方笑眯眯晃了晃手里的两大袋咖啡，“下午好各位，排练辛苦了。”
　　“哇哦，谢谢陈老师。”冯阿敏两眼放光从凳子上起身，第一个叛变，“还买星爸爸，多破费啊。”虽然嘴上不好意思，拆包装的手一点没停。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感恩戴德地分而食之。
　　乔让收回视线，坐着没动。
　　虽然他昨晚想着暴揍陈聿怀一顿，但公司人多眼杂，周边狗仔聚集，不方便动手，保不齐明天又添一条黑料。
　　视线里出现一杯还在冒着冷气的咖啡，陈聿怀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乔老师不喝吗？”仍旧是那副带着笑意的嗓音，令人听了火大。
　　“我有高血压，喝不得咖啡。”
　　“哦？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陈聿怀直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刻意咬重了“又”这个字，偏头毫不掩饰看着他。
　　“因为我一见到你就血压飙升。”乔让冷笑一声，躲瘟疫般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哦，那乔老师还真是体弱多病。”陈聿怀很照顾他的听力似的，凑过来缓慢而清晰道，“不过如果你说一见到我就心律失常，我会更高兴。”
　　从第三视角看，两人如同在耳鬓厮磨。
　　乔让偏头躲开他的气息，皮笑肉不笑：“你是觉得我在公司不敢揍你？”
　　陈聿怀维持原姿势没动，垂眼看见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被捏得青筋暴起，笑了笑，“我当然不觉得，毕竟之前在340²的时候你还揍过我，骂过我恶心的同性恋呢。”
　　正如乔让知道怎么往陈聿怀心上插刀子，陈聿怀也知道怎么拿捏乔让的痛点。
　　“....”
　　乔让忍了一晚上的拳头终于落下去了。
　　“哎哎哎我操啊乔让你这是干什么？！”
　　“阿敏快拉住他！陈老师你没事吧？”
　　“别打了别打了要出人命了...靠流血了！！”
　　几个人合伙才把乔让从陈聿怀身上拉起来，冯阿敏更是双手双脚拖住他，大吼一声：“求你了哥，这可是公司啊！”
　　眼眶赤红的乔让一个胳膊肘撞开她，蹭了蹭手指骨节上的血，死死盯着陈聿怀。
　　陈聿怀被吉他手扶着，半边脸挨了一拳，有些红肿，嘴角开裂流血，表情却淡定得好像只是吃了碗饭。
　　他对上乔让的视线，用大拇指蹭了蹭嘴角的血，“你还是这么容易冲动。”
　　“有话好好说。”冯阿敏十分紧张捏了一把汗，递上冰咖啡，“陈老师你别生气，用这个消消肿。乔让就是...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陈聿怀接过咖啡贴在脸上冰敷，夸张“嘶”了一声：“意思是我比较欠揍呗？”
　　“不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主唱纪念沈也过来打圆场，暗地里踢踢乔让的脚后跟，眼神示意他道歉。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乔让，而乔让盯着陈聿怀，愣是从对方眼里品出一点笑意。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乔让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又放松，恨不得再给他一拳。
　　冯阿敏在一边偷偷掐他腰，小声哼哼唧唧道：“哥别冲动啊，要是对方报警就完蛋了。排练室里还有监控呢。”
　　“对对。”纪念沈赶紧环顾四周，确认门窗紧闭，跑过去拉上窗帘，不确定道：“这旁边应该没有狗仔吧？”这要是传出去乐队成员暴揍制作人，他们以后的专辑都没着落了。
　　乔让腮帮子紧了紧，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这会儿听障的人仿佛变成了陈聿怀：“没听清。”
　　乔让攥紧了拳头，重复一遍：“对不起。”
　　陈聿怀终于放过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难得看见乔老师服软，那我就不计较了。”
　　其他人都松了口气，冯阿敏拍拍乔让的背给他顺毛，“别生气了别生气了，咱们赶紧排下一首吧。”
　　乔让重新拿起贝斯，心里的烦躁愈演愈烈，接下来几次都出现了失误。
　　纪念沈道：“没事儿，再来一次...”
　　“进拍慢了...”
　　“这段solo抢拍了...”
　　“....”
　　“乔让？乔让？你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啪嗒”一声，乔让俯身关掉音箱开关，把贝斯放在琴架上，第三次道歉，“对不起，我出去调整一下状态。”
　　他说完头也不回打开排练室的门走了。
　　排练室随着门关上的咔哒声安静下来，其他人纷纷看向好整以暇坐靠在沙发上的陈聿怀。
　　陈聿怀放下手里的冰咖啡，脸上的红肿消了大半，一脸无辜：“看我干什么？”
　　冯阿敏痛心疾首道：“陈老师，自打你和我们合作后，以前从不掉链子的乔让都被小妍姐骂了好几回了，你俩不会有杀父之仇吧？”
　　陈聿怀认真想了想：“没有，但仇恨程度差不多吧。”
　　众人：“......”
　　...
　　出门右拐，走到卫生间的乔让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试图把心里的火也一并降下来。
　　陈、聿、怀。
　　他把这三个字反复、用力咀嚼，最终只能品尝出变了味的苦涩和反胃。
　　曾经心无芥蒂地掏心掏肺，一朝反目，夜晚吐露过的真心话也好脆弱也罢，如今都化为刺向对方最尖锐的刀子。
　　越是亲密，刀子越深。
　　不，他和陈聿怀之间，最好连恨都不要沾上一点，有关他的一切都太恶心，如附骨之疽，甩不掉。
　　乔让双手撑在盥洗盆上，镜子里他的脸正在往下淌水，水珠汇聚在下巴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哭什么？”
　　身后传来戏谑的声音。
　　浅淡的香水味渐渐靠近、包围了他，同时又保持在一个若即若离的范围内，陈聿怀轻飘飘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当众道歉让你觉得很丢脸？”
　　乔让猛地扭头，视线被陈聿怀那张清隽的脸填满。
　　“开玩笑的。”陈聿怀勾了勾嘴角，直起身拉开距离，打开水龙头洗手，慢条斯理清洗掉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毕竟...我从没见你哭过。”
　　乔让依旧一言不发，似乎想要从他那张脸上看出什么。
　　“调整完毕了吗，乔老师？”陈聿怀迎上他的视线，眼含笑意扯下纸巾擦了擦手，顺便给他递了一张，“擦擦脸吧，时间可不等人。”
　　“.知道了。”乔让接过纸巾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水，与他错身而过走出卫生间。
　　陈聿怀的声音从后面悠悠追上来：“你不想写歌没关系，我会等你，下次，下下次，一直一直等你。直到你能写出来为止。”
　　乔让脚步一顿，随后头也不回推开排练室的门。
　　“哟，感觉怎么样？”冯阿敏朝他挥挥手，“可以开始排练了吗？”
　　“嗯。”乔让重新拿起贝斯，低声道，“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
　　“嗐，都是兄弟，不用那么客气。”纪念沈调整好麦克风高度，清了清嗓子，“开始咯。”
　　“One、Two、Three”
　　“廉价香水混着好天气
　　像场注定散场的派对
　　The whole city is sleepy（整座城市昏昏欲睡）
　　Her lips like whiskey（她的唇如威士忌）
　　可我们都知道
　　明天醒来一切照旧
　　A反正，反正）
　　The smell of perfume will disappear（香味终将散去）
　　So I will enjoy myself in the moment...（不如及时行乐）”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直射进来，排练室里的浮尘星星点点闪着细碎的光，悬停、沉浮，游荡在空气中。
　　乔让稳稳卡着节奏，手指拨过每一根弦，这次没有失误。
　　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
　　但香水不廉价。


第8章 Can't Stop
　　一曲毕，靠在门边听完全程的陈聿怀率先鼓起掌，“还不错。”
　　纪念沈挠了挠头：“陈老师觉得有哪里需要改进吗？”
　　陈聿怀顶着众人视线走到沙发旁坐下，搭起二郎腿，拿起谱架上的谱子翻了翻：“中间的bridge不太和谐，贝斯改成Dm小三和弦试试，和主音吉他单独合一遍。”
　　乔让调整好贝斯背带，试了几个音，“行。”
　　吉他和贝斯的声音同时响起，过了一遍bridge。
　　陈聿怀微微颔首，用笔在谱子上做了几个标记，“嗯，就这么改吧。”
　　纪念沈不好意思道：“听感确实变好了，原本我想营造那种异域的感觉来着，没想到弄巧成拙。”
　　“有创新是好事，但我不想看到杂交品种。”陈聿怀抬眼看他，“这首歌作曲是你？”
　　纪念沈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是我，有什么问题吗？”
　　陈聿怀按下自动笔，反问道：“你们乐队怎么分工的？”
　　纪念沈微妙停顿：“我负责词曲创作，编曲是全员参与。”
　　陈聿怀用笔头抵着下巴，似笑非笑盯得他发毛，“嗯，不错，有成为杂交水稻之父的潜质。继续吧，不是还有最后一首主打吗？”
　　“.啊好。”纪念沈被他内涵得心里吐血，表面功夫还要维持，深呼吸调整麦克风。
　　又是一曲毕，陈聿怀听完那首《淋》，低头在谱子上写写画画半天，一言不发。
　　“那个...陈老师，您有什么意见吗？”此前一直沉默的黄永青小心翼翼开口。
　　“没什么意见，就像喝了一杯白开水，无功无过。”陈聿怀抬头，语气诡异温和，“你自己觉得呢？”
　　黄永青呐呐道：“从创作者角度来看，肯定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希望陈老师能提点意见。”
　　闻言，陈聿怀挑起半边眉梢：“开头那段哼唱是你的动机？”
　　黄永青点点头。
　　“比蚊子哼声好听点，”陈聿怀干脆利落在谱子上大划一笔，像是判了死刑，“整首歌旋律重复得我还以为是节拍器没关，作词像参加儿童诗歌大赛写出来的东西。”
　　话音落，排练室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黄永青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反驳：“陈老师，您的评价是不是过于主观了？”
　　“怎么？允许你主观创作，就不允许我主观评价？”陈聿怀语气依旧没有丝毫变化，眼含笑意看着她，“如果黄老师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我有眼无珠，麻烦你下楼到天桥边看看有没有卖唱的大叔，这首歌拿给他唱，今天收入都减半。”
　　冯阿敏听得目瞪口呆，拿胳膊肘捅了捅乔让，小声咬耳朵：“这嘴也太毒了吧？还好我不写歌，不然被骂得晚饭都吃不下了。”
　　乔让没作声，事实上连他都不知道陈聿怀还有这样一面，平日里对方无论什么时候都眼含三分笑意，看上去很好相处。
　　陈聿怀对他们的议论置若罔闻，又提了几个修改意见，随后起身，卷起那叠谱子：“没什么问题的话，这周内把修改后的版本发给我，两个星期后正式录音。”
　　顿了顿，他笑眯眯补充道：“如果有意见，欢迎私聊我。”
　　说罢开门离开。
　　刚刚浑身紧绷的几人瞬时哀嚎着瘫下来，纪念沈愤愤不平道：“什么啊，架子那么大，嘴那么臭，他以为自己很牛逼吗？叫他几句老师还真摆起谱来了。”
　　黄永青盯着键盘，嘴唇抿得发白。
　　吉他手倒是没说什么，干脆利落收拾好东西跑路，“兄弟们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冯阿敏撇撇嘴：“姜煦和这小子，每次排练都迟到早退的，肯定是耍朋友了。”
　　乔让闷头整理器材，突然感觉左肩攀上一只手，扭头对上冯阿敏没心没肺的笑。
　　她道：“今晚我家做了钵钵鸡，来吃呗。”
　　乔让拍开她的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偷偷把手汗擦我身上。”
　　冯阿敏毫不在意地把手汗往裤腿上蹭，笑嘻嘻道：“没办法，每次打完鼓跟做了套有氧似的。”
　　乔让无奈摇摇头，背上琴包，推脱道：“今天没时间，下次吧。”
　　冯阿敏家里条件不错，父母都在沪城工作。平时经常拉着乔让上门蹭饭，次数多了冯父冯母还以为自家姑娘喜欢人家，顿顿大鱼大肉伺候，明里暗里撮合两人。
　　直到后来冯阿敏找了个女朋友，二老气得半死，不仅把冯阿敏赶出家门，乔让也被连坐着不受待见。
　　“那好吧。”冯阿敏遗憾道，“下次让你尝尝我女朋友的手艺。”
　　“....下次再说。”乔让顿觉她的目光慈爱得可怕，搓了搓鸡皮疙瘩匆匆逃离现场。
　　...
　　走出公司的乔让低头点烟，吞云吐雾间看地平线吞没最后一缕橙色余晖，白日余温蒸烤得人烦躁。
　　无论是陈聿怀比以前更加暧昧的态度，还是对方不时展现出的改变，都让他逐渐摸不清这个人。
　　就好像七年前的陈聿怀在那个雨天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外表有几分旧时的影子，但内里已经崩塌重组。
　　傍晚的火烧云席卷城市上空，也席卷殆尽他手里的烟，乔让摁灭烟头，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张照片，微信随之弹出一条消息：
　　【AAA喝酒找我：好久没见你了，过来喝酒不咯[龇牙]】
　　Can't Stop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酒吧，乔让和老板是旧相识，340²解散之前经常去那边驻唱。
　　也是他和十八岁的陈聿怀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此时正值六点，太阳西斜，乔让想了想，回了个“行”。
　　Can't Stop酒吧
　　乔让推开大门，空调冷气夹杂着烟酒的浑浊倾泻而出，嘈杂人声和音响在助听器里被无限放大，辨不清声源。
　　他抬手轻车熟路摘下助听器，周围的声音如潮水般半褪，像是隔了一层膜。
　　听力受损后，他很少出入这种吵闹的场合，对耳朵的负担太大。好在他只是右耳听力受损，偶尔离开助听器也无伤大雅。
　　乔让朝吧台里头一个正在擦杯子的男人招了招手。
　　“谌老板，好久不见。”
　　这位谌老板四十五岁上下，体型偏瘦穿着简单，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嗨，小乔，确实好久没见你了。这段时间又在哪发财啊？”
　　“发财倒是不至于，”乔让翻看酒水单，“这么热情叫我来喝酒，最近出新品了？”
　　“当然有，季节限定，尝尝呗，我请客。”谌老板不等他答话，动作行云流水地开始调酒。shake杯炫技似的在手里抛来抛去，“啪”一声按在吧台上倒进玻璃杯里，搅拌棒在杯壁里碰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来。”
　　乔让接过冒着冷气的酒杯，青粉交加的酒液依稀可辨梅李的原料，他喝了一口，辛辣混着凉意入喉：“...看着清爽，喝起来劲儿还挺大。”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当然。”
　　“哦对了。”谌老板状似不经意问，“陈聿怀最近在和你们乐队合作吧？”
　　乔让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谌老板咳了咳：“他回国后，偶尔会来这里喝酒。”
　　乔让一愣：“回国？”
　　他只知道陈聿怀几年前以制作人身份声名鹊起，基本都是和娱乐圈的歌手合作。两人那时不在一个圈子，又因为偷demo的芥蒂，自然没有接触的必要。
　　谌老板是为数不多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恩怨的人，感叹道：“对啊，大概是四年前，我想着你们关系不好，也就没告诉你。可能是上天故意安排吧，你们都会来我这儿喝酒，竟然一次都没碰上。”
　　乔让拧着眉头又喝了一口酒，心不在焉问：“那他都跟你聊些什么？”
　　“不怎么聊，他啊，平时都是开个卡座自己坐那儿。”谌老板指了指角落那个卡座，像是想起什么，忍俊不禁道，“你也知道，这酒吧里的灯光一照，亲妈来了都不认识。他因为那头长发，被不少男人当妹子搭讪。”
　　“....”乔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卡座今天坐了一群嬉闹的男女，正气氛暧昧而热烈地玩抓手指游戏。
　　乔让脑海里浮现陈聿怀独自坐在那里喝酒的场景，但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冷漠而烦躁地收回视线，喝了一口酒。
　　“不过就在上个月，他倒是破天荒坐吧台这边和我聊了会儿天，顺嘴提了一句和你们乐队合作的事，我才知道。”谌老板怪会察言观色，见乔让一副不愿多言的表情，意有所指道，“我还以为你们冰释前嫌了呢。”
　　“没有。”乔让手指无意识摩挲杯壁上沁出的水珠，冷气从指尖一直凉到脚底。
　　谌老板斟酌道：“其实...他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有时候做事太过任性了。”
　　“.任性还有另一种说法叫自私、自大、自我。”乔让略带厌烦回答，谁都说陈聿怀是个好孩子，但为什么唯独对他那么残忍？
　　“唉，你们之间的事我也不便插嘴，由着你们自己去解决吧。”谌老板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转移话题，“对了，我这地方过段时间十五周年庆，你要不要过来捧个场？”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啊。”乔让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酒，顺着他的话应道，“我有空一定来。”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成了需要有空才见面的关系？”谌老板一脸受伤，看着他毫不留恋起身的背影，喊道，“没空也记得要来啊！”
　　“好好好，谢谢招待。”乔让摆摆手，推开酒吧门，“下次见。”
　　※作者有话说
　　最近居然有读者催更，有点受宠若惊了各位TT~今天可能还有一更~
　　ps：这章标题Can't Stop是Red Hot Chili Peppers（红辣椒）乐队的歌，万分推荐！！


第9章 安全社交距离
　　回到家，乔温破天荒坐在小桌板前写作业。
　　“怎么突然转性了？”进门的乔让放下琴包，捻起她的作业本翻了两页，有些难以置信，“解方程居然都写对了。 ”
　　乔温：“......”
　　乔温夺走自己的本子：“不要侮辱我的智商好吗？”
　　乔让盯着她看了半晌，“说吧，干什么坏事了？”
　　乔温咬着笔头，眼神飘忽，含糊不清道：“...没有啊，我能干什么坏事？”
　　“你当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乔让冷笑一声掐住她的脸蛋，“你每次干完坏事都特别老实。”
　　“哎呀疼疼疼！”乔温扭得像条蛆，“我招我招...今天药吃完了，我本来想去拿新药的，不小心全撒了...”
　　“....”乔让松开手，走到卫生间，打开洗手台上方的储物柜，果然只剩个空瓶子。
　　他大概能想到乔温是怎么拿了个塑料凳子踮脚，费劲巴拉打开柜门然后失手打翻药瓶的。
　　乔温平时吃的药在国内正规购买渠道有限，价格不菲，供不应求。乔让只好托人从国外代购，半年一次，这个月的药只能等下一批供货。
　　乔让一时间不知道该心疼钱还是揍孩子。
　　乔温罚站似的靠在门边，低头不敢看他。
　　“.下不为例。”乔让用力关上柜门，咬牙微笑道，“中午留的饭吃了没？”
　　乔温这几年控制得还不错，断会儿药应该问题不大。
　　乔温瞧见他按住柜门的手明显青筋暴起，心里大感不妙，后退一步：“吃、吃了。”
　　“行，吃了就有力气哭了。”乔让撸起袖子。
　　À¼S最后乔温喜提一顿揍，哭得震天响。
　　乔让啧了一声：“行了行了，别干嚎了，好歹挤两滴眼泪装得像点吧。”
　　乔温说：“我讨厌你，乔让。”
　　“哦，然后呢？”乔让走进厨房洗碗，“写你的暑假作业去，不然开学还有的你哭。”
　　乔温唉声叹气去写作业了，在草稿纸上画了个乔让小人，然后用笔尖使劲戳出几个洞，嘟嘟囔囔：“哼！暴力狂！你这种人一看就是以后会打老婆的...”
　　乔让：“......”
　　夜色渐深，搞完卫生的乔让靠在灶台上，掏出手机，乐队群里消息99+，点进去一看，都在讨论陈聿怀。
　　【纪念沈：我真tm服了，姓陈的说话真的好jb难听，我都想揍他了】
　　【纪念沈：@乔让，你说是吧，我觉得你那一拳真是打轻了】
　　【冯阿敏：不懂 不过我觉得陈老师骂人好爽嘻嘻】
　　【纪念沈：......反正骂的又不是你，就知道幸灾乐祸是吧】
　　【冯阿敏：抛开个人作风不谈 你看这几首歌被人家改了一下 明显好听多了】
　　【姜煦和：我刚听了一下群里的新demo，确实有点东西啊。】
　　【姜煦和：不过我看不惯他那娘炮似的打扮，哥几个不觉得恶心吗？】
　　【纪念沈：当然恶心，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心理变态】
　　【冯阿敏：人家除了头发长点哪里娘炮了？你俩说话也太难听了】
　　【黄永青：大家还是不要上升到人身攻击吧，虽然陈老师讲话确实比较直。】
　　【冯阿敏：就是说啊 每个人性格不同 反正你又不和人家交朋友 看业务能力不就得了】
　　乔让一溜看下去，好恶参半，也懒得参与讨论，直接点开那几个修改后的demo文件。
　　应该是按照陈聿怀的意见改过了，比之前上了一个档次。
　　抛开个人成见不谈，陈聿怀的音乐能力确实没得说，但乔让抛不开。
　　或许真的如他之前所说，人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
　　新专辑的制作依旧紧锣密鼓推进着。
　　这段时间乔让的耳鸣次数越来越频繁，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听力下降过快，让他平时多注意身心健康。
　　从医院大门走出来，外头青天白日，太阳高悬夺目，乔让把检查单折好揣进兜里，长长叹了口气。
　　新调整的助听器不太舒服，因此他下午排练的时候出了几次差错。
　　排练结束的时候，冯阿敏走过来拍拍乔让左肩，一如既往没心没肺：“没事儿，反正咱们磨合得差不多了，不差这回。”说话时她习惯性站在乔让左边。
　　这份细心此刻莫名刺眼，乔让偏头躲开她的视线，“嗯，走了。”
　　他拔掉连接线，准备离开排练室。
　　“乔让。”黄永青匆匆收拾好东西，追上他的脚步，“那个...能请你帮个忙吗？”
　　乔让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什么事？”
　　黄永青不自在把头发别到耳后，试探性问：“我改了几次《淋》，但总觉得还缺点什么，你能帮我听听吗？”
　　乔让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道：“行。”
　　两人来到公司提供的小录音室，黄永青把U盘插入电脑，点击播放。
　　一曲毕，黄永青小心观察乔让的脸色：“你觉得怎么样？”
　　乔让没说话，手指按动鼠标，将进度条直接拖到了副歌部分。
　　这部分比初版多出来一小段program，女声清唱混杂着轻微电音，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哼唱模仿了老旧录音机的卡带效果。
　　低保真的效果处理像雨天蒙上一层油纸布，给《淋》添色不少。
　　乔让问：“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
　　“这是陈老师的想法。”黄永青道。
　　果然。
　　黄永青没注意到他微妙的神色，指了指屏幕：“之前的动态太扁平了，所以我在前奏加了一些效果器进去...”
　　乔让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仍不太适应助听器，只好侧过头用左耳听。
　　听过她的想法之后，乔让删了几个赘余片段，然后道：“这段前奏的旋律很抓耳，加点和声变化丰富层次就行，效果器反而有点喧宾夺主了。”
　　“比如，加个456级和声。”乔让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挪动鼠标调整音轨。
　　“嗯嗯。”黄永青凑到屏幕前认真观摩，两人的头几乎挨到一起。
　　“听下效果吧。”乔让丝毫没注意到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把进度条拉到最开始。
　　前奏播完，开头的旋律果然干净透亮许多。
　　黄永青脸上露出放松的笑：“确实欸，这样听上去好多了。谢谢你。”
　　“不客气。”乔让直起身，黄永青的发丝顺势蹭过他的脸颊，他才恍觉两人刚刚的姿势有些越界，不动声色后退半步。
　　黄永青沉浸在修改后的喜悦中，点击保存，拔出U盘，诚恳道：“真的很谢谢你，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了，顺手的事。”
　　乔让大拇指勾住琴包背带往上提了提，转身的瞬间，和靠在录音室门口的陈聿怀对视上。
　　“....”
　　陈聿怀双手抱胸，闲闲倚在门框上，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勾起嘴角，“怎么，看到我很惊讶？”
　　上次的冲突过后，两人工作上的接触可以说“相敬如宾”。随着他们新歌演奏得愈发熟练，陈聿怀来排练室的次数也逐渐变少，乔让没想到今天会突然碰见他，一时间无话。
　　乔让僵立半秒，长腿一迈就要越过他走出门口。
　　陈聿怀没有阻拦，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他低头，正好对上乔让的左耳：“乔老师有什么评价？”
　　“评价什么？”乔让脚步一顿，扭头和他带着笑意的眼神对上。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陈聿怀看了一眼略显尴尬的黄永青，“修改后的demo。”
　　“你还指望我夸你？”
　　“不奢望。”陈聿怀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意味深长继续盯着他，“只是希望乔老师下次教人的时候，注意点社交距离。”
　　“关你什么事？”
　　陈聿怀直言道：“因为我有点不高兴。”
　　“....”
　　黄永青低着头快速离开了录音室，带起一阵风。
　　乔让觉得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抬脚往外走：“滚开，我管你高不高兴。”
　　陈聿怀悠悠跟上去：“你听出来了我的编曲习惯，不是吗？”
　　“....”
　　陈聿怀：“无论如何，你都得承认，你还记得以前那些日子，忘不掉有关我的一切。”
　　乔让猛地转身，两人差点撞上，气笑了，“所以呢？你一直提以前，是想提醒我什么？”
　　陈聿怀停住脚步，并不畏惧距离的拉近，低头时眼神专注，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人，“没什么。只是有时候会觉得，你变了很多。”
　　“我是变了很多。”乔让对上他的眼神，霎时明白了一切，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现在的我江郎才尽，妥协现实，畏首畏尾，冷漠无趣。你失望了？你以为我会遗憾少年时的意气风发，会沉湎于过去的光鲜亮丽。但真正忘不掉过去的人是你。
　　“你试图在我身上找到哪怕一丁点记忆中二十岁、二十一岁、二十二岁乔让的影子，但很可惜，没有。
　　“所以你一遍遍逼我，不就是为了满足自己可怜的念想么？试图说服自己：看吧，他和以前还是有点相似的。
　　“陈聿怀，你看着我。告诉我，是谁把我变成现在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妹：以后会打老婆
　　已经被打过的小陈：……
　　[感谢朋友指正，本人写的时候没意识到这段玩笑话并不合适，滑跪来解释：本来是想呼应一下前面小乔揍小陈的事博大家一乐……没有娱乐化家暴的意思orz在这里道个歉]
　　感谢某惑星宝宝送出的鱼粮~今天也很勤奋更了两章＾＾


第10章 340²记事，夏。蝉鸣嚣叫。
　　一个初来乍到沪城的外地少年推开了Can't Stop的大门。
　　“哈喽啊，谌老板！”
　　外头的热浪混着少年热忱一齐涌入这间小小酒吧，冲散空调的凉意，唤醒了坐在吧台后昏昏欲睡的谌老板。
　　彼时这位谌老板三十出头，懒洋洋掀起眼皮，“哪位？”
　　少年毫不客气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自我介绍：“我是乔则强儿子，乔让。”
　　“哦，是你啊。”听见是老朋友儿子，谌老板来了点精神，直起身仔细打量面前这个自来熟：简单的白T黑裤，因为尚处抽条拔节的少年时期，身形略显清瘦骨感，却掩不住一身的蓬勃生机。
　　尤其那对单眼皮，眼周线条流畅，像白描简笔画，上下眼皮没有一丝赘余勾勒，干净利落在眼尾收了笔。
　　“刚高考完吧？你爸也真是，不让孩子趁暑假好好放松放松，还把你大老远赶到我这儿来打暑假工。”谌老板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
　　乔让单手支着下巴，毫不在意回答，“因为我没大学上了，早点进社会也好呗。”
　　“哦？你考多少？”
　　乔让比了个耶。
　　“啧...”谌老板嘶声道，“行吧，那你先试试调酒，反正不用脑子。”
　　乔让干了一段时间，谌老板发现这小孩虽然年轻气盛，干脏活累活倒不矫情，而且冲着那张脸，也有不少小姑娘愿意买单。
　　就是调酒技术实在糟糕。
　　比如教他凿冰球，一个没看住就会发生以下对话：
　　乔：“老板，这个冰球怎么越凿越红啊？”
　　谌：“？什么鬼...我丢，你他妈手都凿出血了！能不红吗？！”
　　乔：“哦哦。手冰麻了没感觉。”
　　谌：“......”高考两百分还是高了。
　　2014年，冬。雪落无声。
　　乔让在Can't Stop一呆就是小半年。谌老板把隔壁的店面盘下来，打通，搭建了一个舞台。
　　装修完成的那天，一大一小站在酒吧气派的新招牌下面，谌老板感叹道：“我年轻时就想这么干了，没想到三十三岁才实现梦想。”
　　乔让双手插兜，跟着他一起仰望店面，唇齿间吐出暖白雾，笑道：“你现在也不老啊，你的梦想是什么？”
　　谌老板不答反问：“你听摇滚吗？”
　　乔让不明所以：“听一点。”
　　“我的梦想就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乐队。”谌老板扭头看他，“小乔，你想不想体验一下站在舞台上的感觉？来当我的贝斯手吧。”
　　“可我不会乐器。”
　　“很好学的，我教你。”谌老板诓他。
　　“行吧。”
　　2015年，春。万物生长。
　　地下乐队340²成立。主唱的名字叫谌秋。
　　同年，远在老家的父母告诉乔让，他有了个妹妹。
　　母亲在电话里说：“她叫乔温，温暖的温。你俩正好是‘温良恭俭让’的一头一尾。”
　　乔让笑了笑：“挺好的，我过段时间回去看看你们。”
　　“小让，你在沪城过得还好吗？”
　　“过得很高兴，我学了很多新东西，交了很多新朋友。”
　　他学了贝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音乐上有种叫“天赋”的东西；他的头发长长了很多，开始学着扎小辫，可总扎得乱七八糟，谌秋笑着说这叫随性洒脱；他还被吉他手怂恿着去打钉子，和鼓手拼酒，大家一起在夜宵摊上畅谈未来，在舞台上装逼。
　　春去夏来，他们几个周末赔钱演出，凑钱出歌，工作日当牛马补乐队开支，自费出了第一张专辑。
　　2016年，夏。树影斑驳。
　　十八岁的陈聿怀和两年前的乔让身影重合，推开了名为“Can't Stop”的伊甸园大门。
　　所有的一切从这里开始。
　　乔让带着陈聿怀在沪城玩了两天，随后把他送到机场。
　　登机前，陈聿怀说：“我还会再来的。”
　　乔让没当回事：“行呗，你想来就来，哥下次带你好好转转。”
　　半个月后，陈聿怀给乔让发消息，说他高考成绩还不错，报了沪城的某985。
　　乔让当时坐在夜宵摊的小马扎上，一边撸串一边语音回复他：【可以啊大学霸，这么牛逼，家里得高兴坏了吧？开学我请你吃饭。】
　　微信聊天框上的备注反复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随后只弹出一个“好”。
　　陈聿怀没有告诉他，自己因为执意要来沪城，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无人知晓的夜里，那段语音被反复聆听。
　　2016年，冬。万物凋零。
　　他们一直保持联系。
　　元旦跨年，豫园灯会，人山人海。
　　陈聿怀如今长得比乔让高一些，眉眼愈发锋利，两人在拥挤中并肩而行，聊着长长短短。
　　乔让问：“今年过年不打算回去？”
　　陈聿怀沉默一瞬，“不回。”
　　“为什么？家里太远？”乔让这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透露过家里的情况。
　　陈聿怀偏头对上他眸色浅淡的眼睛，灯火映照在其间，失了色。
　　“因为沪城的年更热闹。”况且，这里有你。
　　乔让被挤过来的人撞了一下，“啧...确实，人多热闹嘛。你要是在这儿没有朋友陪你，到时候来和我们一起过呗。”
　　陈聿怀伸手扶住他，笑了笑：“好。”
　　人潮拥挤，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乔让接着道：“谌秋上个月检查出了肺癌早期。”
　　陈聿怀一愣。
　　“他再也不能唱歌了。”
　　2017年，春。万物新生。
　　陈聿怀和340²的成员度过了除夕夜，这夜的Can’t Stop只为他们敞开大门。
　　照旧喝了很多酒，成员们彼此心照不宣的情绪都在此刻吐露，谌秋哭得最厉害，抱着乔让不撒手。
　　“你们...一定记得少抽点烟，他妈的...老子真是太摇滚了。”谌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乔让叹了口气，“行了，你又没死，搞这么悲壮干什么？”
　　谌秋痛心疾首道：“哥的摇滚已死...”
　　众人：“......”
　　乔让：“...你是还没过青春期吗？”
　　陈聿怀低头默默喝酒，却被谌秋突然夺过酒杯，抓着他的手沉痛道：“小陈，你一定要继承我的衣钵走下去啊！”
　　陈聿怀：“？”他下意识抬眼看向乔让，发觉对方也正好在看他。
　　电视机里的春晚在倒计时。
　　“新年的钟声马上就要敲响了，亲爱的朋友们，让我们一起倒计时”
　　“十...”
　　“.”
　　“三...”
　　“二...”
　　“一...”
　　“过年好”
　　恢弘钟声中，陈聿怀听见自己说“好”。
　　2017年，秋。天高云淡。
　　340²签了厂牌。主唱的名字是陈聿怀。
　　他从学校搬出来，和乔让住一起，方便排练和写歌。
　　无数个夜里，两个穷得叮当响的人挤在一张小桌板上共用一台电脑工作。
　　屏幕荧荧蓝光照射下，陈聿怀拖动鼠标一边编曲，一边问：“你觉得我们会火吗？”
　　乔让单手支着下巴，右手刷刷写歌词，毫不犹豫回答：“会，因为我觉得我们很牛逼。”
　　陈聿怀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有一颗虎牙特别明显，“那你现在要不要练练签名？”
　　“不用，大部分粉丝都是冲着主唱去的，我准备一把拨片得了。”
　　“那...你先给我这个粉丝一个拨片呗。”陈聿怀伸手，他的左手骨节分明，指尖有常年练琴按弦磨出的茧。
　　“赏你的。”乔让头也没抬，从小盒子里抓了一把新拨片塞他手里。
　　“我只要一个，你最常用的那个。”
　　乔让啧了一声：“哪有什么最常用的，一个拨片能用两次不错了，估计都在桌子底下、地砖缝里呆着呢。你自己去扒拉吧。”
　　陈聿怀盯着他漫不经心的侧脸看了半晌，突然凑近，伸手掏他的外套口袋。
　　“靠，你干嘛？”乔让反应迅速按住他的手。
　　“自取啊。”陈聿怀无辜收回手，手心赫然躺着一枚薄荷绿的拨片。
　　“滚。”
　　“要是攒够钱，我们明年换个好点的房子租吧。”陈聿怀说。
　　“你先上好你的学吧，大学生。”乔让随口道，“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陈聿怀眉眼弯弯：“好。”
　　2018年，夏。梅雨绵绵。
　　340²打入市场，小有名气，拥有自己的粉丝，一切都在蒸蒸日上。
　　某音乐节后台，乔让正在给贝斯最后一次调音，见陈聿怀推门而入，挑了挑眉，“大主唱，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舞台，紧张吗？”
　　“还好。”陈聿怀一边检查单块，偏头笑看他，“你应该检查自己拨片有没有带够。”
　　“那当然...”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两人的对话，乔让放下贝斯，掏出手机，“嗯？我接个电话。”
　　“好。”陈聿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继续手上的活。
　　乐队成员都沉浸在初登大舞台的喜悦和紧张中，互相加油打气。
　　没一会儿，乔让走进来，陈聿怀闻声抬头，至今无法描述他那时的表情。
　　乔让说：“我爸妈自杀了。”
　　※作者有话说
　　本书正在准备申签，所以暂停更新一段时间哦＾＾等我回来么么么么
　　感谢一只波波鱼、东君顾宝宝送出的鱼粮~


第11章 340²记事簿2.0
　　台下的观众欢欣雀跃，台上的气氛却如同绷紧的鱼线。
　　站在舞台最前面的陈聿怀调整完麦克风高度，转头看乔让，低声问：“乔哥，还好吗？”
　　乔让抽空看他一眼，冷然的脸上面无表情，然而指腹无意识揉捻琴弦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焦躁不安，声音干涩道：“没事。”
　　人群中火星子似的劈里啪啦蹦出“340²”的字眼，是关注，是期待，密密麻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陈聿怀似乎还想说什么，侧幕的场控却已经做了开场的手势。大屏幕上出现他们的开场曲《离岸船》这是他们第一首登顶网x云音乐摇滚榜的歌。
　　吉他riff采用清真音色进拍，然后是陈聿怀的声音：
　　“这是最后一班离岸船
　　残阳夕照 汽笛响了三遍
　　他买了一张单程票
　　水手说 别回头看
　　天气预报说 今晚有风暴
　　岸上的人 像褪色的照片
　　有人在等涨潮
　　有人已经学会在旱地里游泳... ”
　　他的声线天生带点独特的鼻音，沙哑的嗓音透过音响回荡，和远处的夕阳融在一起，沉沉落落，洋洋洒洒铺陈开来。
　　台下的粉丝轻轻跟着合唱，沉浸在这情景相融的一幕内。
　　跟进节拍的乔让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天际，太阳正一点点西沉。被噩耗动摇的心神不可避免影响到状态，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次难得的机会，他不能搞砸。
　　间奏有一段吉他solo，垫音的贝斯一旦失误，听上去就会十分明显。
　　乔让强迫自己稳住节奏，可是视线中的每根弦都好像有重影，震颤着不让他按稳很快他就发现不是弦在颤，是他的手在发抖。
　　金属弦打品的刮擦声骤然响起，这种低级失误只在他学琴前三个月才会犯。
　　太糟糕了。乔让腮帮子紧了紧，不自觉咬住口腔里的舌钉，金属杆磕碰牙齿，在舌尖的肉里搅动撕扯，洇出一嘴血腥铁锈味，逼他清醒了几分。
　　好恶心。好想吐。好想逃。金属弦的凉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四肢百骸，过电似的麻痹全身，冻僵反射神经，乔让恍惚间连耳返里的声音都听不见，只余下心脏惶然的咚咚闷响。
　　“....”
　　“别担心，你表现得很好。”陈聿怀不知何时走到他旁边，间奏时主唱一般会选择和观众或者乐手互动，他显然选择了后者。
　　乔让抬眼，涣散的瞳孔折射出陈聿怀眼里的鼓励，他疑心那其实是责备，可是没有。
　　陈聿怀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紧绷的肩膀，像是要通过实体接触将他拉回现实。
　　乔让的牙齿松开舌钉，低低嗯了一声。
　　这场“很好”的演出持续了近四十分钟，下场时后乔让立刻跑去卫生间吐。
　　隔间的门被他慌不择路撞开，一手撑着抽水箱吐了个昏天黑地。
　　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喉咙和鼻腔漫上酸苦和血腥气，刺激得他直冒冷汗，发抖。
　　吐完后的乔让大喘着气，摁下冲水键，储水箱轰鸣着把秽物和他的狼狈冲进下水道。
　　胃像是被攥紧揉碎，抽搐着想要再挤出点东西，乔让慢慢蹲下来，手指插入发丝，逃避似的把脸埋进两臂缓神。
　　什么都完蛋了。他甚至不敢出这个隔间面对队友，还有两具尸体在老家等着他去善后...以及一个妹妹。
　　“乔哥，你还好吗？”
　　陈聿怀的声音从后上方传来，带着微微的喘息，显然是找了他一会儿。
　　乔让没有抬头，感觉有人轻轻拉开他插入发丝间的手，接着一瓶冒着冷意的矿泉水塞进手心，“喝点水吧。”
　　乔让终于抬起头，露出那对发红的眼睛，声带像是被反流的胃酸腐蚀殆尽，嘶哑着说：“对不起...”
　　陈聿怀蹲下来和他平视，语气平静：“你做得很好，为什么要道歉？”
　　乔让说不出话来，他重重喘了口气，拧开瓶盖，用矿泉水漱口。他知道陈聿怀这么说是在减轻他的压力和愧疚，可越是这样，乔让越是自我厌恶。他的错误不需要别人怜悯包容。
　　乔让吐出混着血液的漱口水，舌尖的撕裂伤隐隐作痛，闷闷道：“不用安慰我...是我搞砸了这次演出。”
　　“只是一点小失误而已，你把完美看得太重要了...”陈聿怀突然噤了声，盯着淌进下水道的淡红色液体，眉头轻轻皱了皱，“...怎么弄的？”
　　“没什么。”乔让想要起身，不想讨论这个无意义的问题。
　　陈聿怀却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难得强硬道：“张嘴，我看看。”
　　“啧。”乔让皱起眉头，火气刚涌到心头，又被对方略带担忧的视线软化，不情不愿张开嘴。
　　殷红的舌尖闪着一枚钢珠，上面有一道小小的撕裂伤，正在往外渗血。
　　“.”陈聿怀睫毛轻轻颤了颤，“流血了，自己咬的？”
　　“嗯。”乔让含糊不清回答，“看够了没有？”
　　卫生隔间刺目的顶灯光线包围二人，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灯，让一切无所遁形。
　　良久，陈聿怀才缓缓回过神来似的：“以后...小心点，容易发炎。”
　　“知道了知道了。”乔让没心思和他掰扯这个，厌烦道，“我得回老家一趟。”
　　陈聿怀没有多问：“好，你安心处理家里的事，队里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
　　乔让当晚动身，回了豫城的老家。
　　他奶奶走得早，只剩年迈的爷爷独身住在乡下，父母去世后乔温便被转送给老人抚养，才三岁。
　　南方旧样式的农村小屋阴湿，进门的乔让把行李箱拽进来，一脸疲态。乔温坐在摇椅里玩耍，头发和肤色都比一般小孩浅，上一次见她还是两个月大的时候。
　　乔温看他进门，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冷漠呆滞地低头继续摆弄玩具，动作更像是无意识的行为。
　　不等乔让多想，爷爷颤巍着双腿走过来，如同见到主心骨，浑浊的眼泪顺着老人沟壑纵横的皮肤缓缓流下，“乖孙孙，你可算回来了。”
　　乔让的手被他抓住，对方粗糙的手心像树皮，剐蹭得发痒，他回握住老人的手，尽量用平静的语调问：“嗯，我回来了。爷爷，到底怎么一回事？”
　　爷爷擦了擦眼泪，长叹一口气：“都怪那该死的开发商啊...”
　　乔让的父母同在某建筑公司上班，父亲乔则强担任项目经理，母亲明敏则是财务负责人。
　　大概一年前，乔则强承接了一个住宅项目，按照行业潜规则，开发商要求他们公司垫资施工至主体封顶，工程款按进度支付70%，剩余30%验收后结清。
　　乔则强正值升职关键期，急需这种临门一脚的大项目，于是夫妻二人一合计，明敏以个人房产抵押，帮公司借贷五百万用于前期采购。
　　结果项目封顶后，开发商的实控人携款潜逃，宣布破产，剩下约六千万的工程款无法结算。
　　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 和材料商集体起诉建筑公司，法院最后判决明敏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不得不拍卖房产填巨坑，甚至走投无路借了高利贷。
　　直到前几天，两人突然把乔温带回老家，和爷爷交代了几句，第二天就被催债人发现各自喝了半瓶百草枯死在出租屋里。
　　警方调查后判定双方为自杀，利索结了案。
　　乔让听后，终于知道前段时间那些莫名其妙的骚扰电话和威胁短信是怎么一回事，半晌说不出话。俗话说人走债留，父债子偿，原来是找上他了。
　　“还欠了多少？”看着面前白发苍苍的爷爷，他声音干涩开口。
　　“不清楚，可能有个几百万吧。”爷爷摇摇头，眼泪又盈满眶，“造孽啊...你妹妹还这么小，又得了病...”
　　乔让扭头去看沉默的乔温，对方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哭不闹。
　　“什么病？”他不可思议地问，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而自己居然一无所知。
　　“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爷爷说着颤颤巍巍去房间里拿产检单，小心翻给他看，“你爸妈没和你说，小温当初产检的时候查出来有什么苯丙...尿症，你妈舍不得打掉，坚持要生下来...”
　　乔让皱了皱眉，瞥一眼乔温呆滞的眼神，随后低头看产检单，上面赫然显示：
　　疾病名称及遗传方式：苯丙酮尿症，AR；致病性评级：致病。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本书可以发弹幕了，大家不要对这个作者手下留情嘻嘻
　　感谢某惑星、梨回流宝宝赞赏的鱼粮~


第12章 340²记事簿3.0
　　乔让在老家暂住几天，忙着处理父母的后事。他向来是个信奉及时行乐的人，兜里有五十就敢花一百，找周围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才勉强凑出办白事的费用。
　　催债的人每天都给他发威胁信息，不乏有什么“找上门”“等着瞧”，估摸着以为他还在沪城。乔让没理会，一一拉进黑名单，然后把自己投入那堆纸钱和金元宝中去。
　　死亡总是折磨活人而非死人。
　　农村的白事步骤繁琐得要命，乔让尽量把两口子的葬礼办得简单而传统。
　　一声声唢呐悠扬哀泣，把他们的遗体接回这个小村庄。
　　灵堂内，披麻戴孝的乔让跪在满地的纸钱上，一跪三叩首。
　　再抬头，面前是父母的遗像，旁边是他目光呆滞的妹妹。
　　连哭都不会的小孩，只会愣愣盯着火烧纸钱，化为灰烬，卷入肺里，咳得眼泪汪汪。
　　乔让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牵起她的手：“走吧。”
　　陈聿怀每天都发消息询问他的近况，焦头烂额的乔让不想把家门不幸到处宣扬，随口敷衍过去。
　　过了几天，那边销声匿迹，估计是知道乔让现在心情不好，他也没太在意。
　　乔让忙完生死大事，又被拉去清账，二老欠下的债利滚利加起来有个四五百万。晚上的时候他躺床上睁着眼睛，摸着裤兜里的五十块，觉得自己也应该痛饮一瓶百草枯。
　　一了百了。
　　“哥...哥...”小孩口齿不清的声音怯生生从门口传来。
　　黑暗中乔让吓了个激灵，爬起来摸开关，头顶的灯泡闪了两下，才不情不愿开始工作。
　　“怎么了？”
　　乔温伸手挡了一下眼睛，小声道：“尿尿...”
　　“....” 空气中飘来难闻的尿骚味，乔让才发现对方先斩后奏地尿了。
　　苯丙酮尿症患者的汗液和尿液都有特殊的鼠尿异味，这一下实在是惊天动地，熏得他无言沉默。
　　一大一小对视半晌，乔让不好吵醒爷爷，头疼地爬起来给她换裤子。
　　“啧，麻烦死了。”
　　乔让第一次伺候小孩，动作生疏弄拾掇大半夜，鸡都开始叫了，他才把乔温哄睡下。
　　类似的琐事每天都在发生，等乔父乔母头七复三祭拜之后，乔让已经在老家呆了十来天，人都暗淡不少。等他想起来，才发觉和陈聿怀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他发了条消息过去，石沉大海。又打了几个电话，都显示关机。
　　这下就算迟钝如乔让也感觉不对劲了，赶紧联系其他队友。
　　几人纷纷表示不清楚。因为音乐节演出效果不佳，主办方借故扣下一半佣金，公司领导很不高兴，所以这段时间340²没什么演出安排，其他人也就苦中作乐，趁着难得的“休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乔让看着手机里删不完的催债消息，当机立断收拾行李准备回沪城。
　　相处了近三年，说实话他并不清楚陈聿怀的家庭状况。对方一个人在沪城读书，似乎也没个亲戚照应，更何况现在人家和自己住，乔让是真担心他出点什么事。
　　他来得急，东西也不多，三两下收拾完行李箱，合上箱盖扣锁的一瞬间，他抬眼和站在门口的乔温对视上。
　　对方浅色澄澈的眸子依旧有些呆傻地盯着他，好似他是个畏罪潜逃的负心汉。
　　乔让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个小麻烦精。
　　他刚满二十二岁，一个人潇洒惯了，三天饿九顿，钱包比纸薄。带着这么一个小女孩去沪城遭罪显然不现实，但把她扔在老家由七旬老人照顾显然更混蛋。
　　“哥...哥...”乔温期期艾艾喊他，自打乔让回来后，乔温匮乏的词汇库除了“爷爷”“尿尿”就是“哥哥”。
　　乔让在这一声“哥哥”中彻底栽了，咬了咬牙，起身提起行李箱。
　　“走吧，跟我回沪城。”他抬手正要牵她，乔温却忽然后退一步，小腿噔噔往外跑。
　　“干什么去？”乔让手抓空，啧了一声跟上去，“又要尿尿？”
　　“贴贴。”乔温把散落在摇椅、床头的贴纸一张张撮起来。在别的小朋友互相炫耀赛车、芭比娃娃之类的3D立体玩具时，乔温还在玩这种便宜的2D平面“玩具”。
　　乔让突然就哑了声，脚步钉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动作笨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脑子里甚至涌出一个悲哀的极端想法。
　　既然养不好，为什么要生下来让她受罪？
　　-
　　从豫城到沪城的高铁近六个小时，乔让中途联系了一次陈聿怀，发现自己微信居然被单删了。
　　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乔让不爽地拧起眉头，点进乐队群，上头的人数明晃晃少了一个。陈聿怀退群了。
　　“操......这又是在搞什么？”
　　乔让深吸一口气，挨个问了其他队友，得到的答复依旧是不清楚。
　　乔让这才发觉自己和陈聿怀的链接仅限队友，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
　　乔温感知到了他的烦躁，一路上不吵不闹，下高铁之后亦步亦趋傍着他的腿，揪着他的衣角走，好似她就是贴纸，贴在他身上。
　　乔让见她人小腿短跟得费力，弯腰一手捞起她，大步往出站口走。
　　正值梅雨季，沪城天气闷热得像是在皮肤表面蒙了一层雨布，捂出一身汗。乔温身上的异味愈发明显，乔让忍不住放缓了呼吸。
　　操，你就庆幸我是你亲哥吧。乔让心里想了些有的没的，差点想把这臭小孩扔掉。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乔让松开行李箱，一手抱着乔温费力掏出手机，是谌秋。
　　“喂老板？有消息了？”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在Can't Stop工作，叫顺口的称呼却一直没改。
　　谌秋道：“暂时没有，我这几天也没见着他。说不定回家休息去了呢。”
　　“不可能...”乔让道，“他退群了，微信还把我删了。”
　　“啊？”谌秋显然也震惊不已，“你们闹矛盾了？”
　　“没有。他不会出事了吧？”乔让略显焦躁地用鞋底蹭了蹭地板。如果那场演出失误算矛盾，难道是自己让他失望了？不，不可能。乔让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陈聿怀不是那种人。
　　“你先别急，他已经成年了，没你想得那么脆弱。”谌秋安抚他道，“这样，你先回出租屋看看情况，再考虑之后的事。”
　　乔让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卡壳的次数明显见长，缓缓吐出一口郁气，“行，我现在回去看看，回头再联系。”
　　“.”谌秋似乎还想说什么，张嘴的气音到一半被掩饰性地吞下去，“好，最近雨水多，注意安全。”
　　乔让挂了电话，腮帮子因为过度紧绷咬得发酸，破事一件接着一件，他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乔温安安静静搂着他的脖子，脸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乔让小心翼翼把她的头往里面护了护，认命般重新拉起行李箱往车站外走。
　　要是找到陈聿怀那小子，先揍他一顿再说。
　　乔让堵着一口气，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是傍晚。窗外浓云滚滚，透不进一丝自然光，他把乔温放在床上，摸到开关，屋内霎时大亮。
　　待看清面前的一切时，乔让满腔的担忧和愠怒，像是罐装气泡水，在摇匀、挤压临近爆发的前一瞬，滚水浇头，化为蒸汽逸散。
　　陈聿怀原本靠墙角放着的行李箱和琴包不见了，桌面那台电脑也不翼而飞。乔让不可置信地拉开衣柜，陈聿怀的衣服一件不剩，卫生间洗手台上的洗漱用品一扫而空。
　　有关他的一切，消失得干干净净。乔让几乎生出一种在做梦的荒谬和不真实感。
　　乔让翻东西的声音不算小，很快把乔温吵醒了。
　　她裹紧被子，只露出那双含怯的眼睛，看青年疯了似的把屋内翻了个遍，然后暴怒地踹翻了墙根那罐杨梅酒。
　　“咣当”一声巨响，艳红的透明液体夹杂着破碎的玻璃碴，淅淅沥沥渗透进水泥地板里。
　　乔温吓得惊叫一声。
　　乔让没心思去管她，浑身戾气站在屋子中央，心里的无名孽火灼烧蔓延到肌肉各处，全身细胞都叫嚣着愤怒，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血管。
　　这他妈算什么？行李、电脑、存折什么都卷走了，一声不吭扔下他跑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东君顾、某惑星宝宝的鱼粮~
　　大家昨天好热情，勤劳的作者选择加更一章＾＾
　　ps：每条评论都有认真看，特别特别感谢几位活跃的宝宝，永远爱你们么么么么么么


第13章 340²记事簿4.0
　　乔让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一无所获，陈聿怀如同人间蒸发，音讯全无。
　　谌秋终于看不下去了，某天和他说了实话：“陈聿怀和公司解约了。”
　　乔让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但同时心里却在隐隐动摇，陈聿怀退群单删，一声不吭收拾行李销声匿迹，都指向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回答。
　　谌秋挠了挠头，斟酌着组织语言：“这不是看你前段时间心情不好，不想给你添堵嘛。”
　　乐队里的人包括谌秋，都知道乔让父母去世的消息，心照不宣地打算过段时间再告知他，但架不住乔让疯了一样找人。
　　“那他去哪了？”
　　谌秋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都联系不上他。不过吧，听说公司要给你们安排新主唱。”
　　乔让深吸一口气，压下尾音的颤栗：“新主唱？他们凭什么认为粉丝会买账？”
　　对一个乐队来说，主唱就像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身份证，如果连身份证都能轻易换掉，那他们还是原来的340²吗？
　　谌秋无奈笑了笑：“你说得对，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你们现在签了厂牌，只能服从公司的安排。”
　　“....”乔让不知道该说什么，陈聿怀这样决然地离开，连句告别的话都不屑留下，似乎急于摆脱、彻底斩断过去的一切。
　　他不明白，有什么事是两个人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的？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乔让一边焦头烂额带孩子，一边强迫自己适应新主唱。
　　很快他就发现乔温的病是个无底洞，吃喝拉撒都要钱；新主唱是个草包，即使是专业出身，但声音完全没什么辨识度，用的也是流行唱法，破嗓子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排练时多次要求他们变调。惹得乔让火大，好说歹说让队友拉住了没揍他一顿，吓得那主唱摔门离开，嚷嚷说下次再也不来了。
　　“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吉他手拍拍乔让的肩膀转移话题道，“咱们公司这尿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哦对了，最近有个新人乐队还挺火的，你应该不知道，和咱们风格蛮接近的。”
　　余怒未消的乔让皱了皱眉，“哪个？”
　　吉他手掏出手机：“喏，你自己看吧。我感觉这个作曲还挺有你的味道，跟克隆羊似的。”
　　乔让接过手机，上面是某个乐队演出的现场视频，成员看上去年纪都不大，个个青春靓丽。
　　前奏一响起，乔让眼皮跳了跳，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耐着性子听下去。
　　一曲毕，他的脸色彻底青了。
　　这首歌和他某个未发布的demo几乎一模一样，从前奏的动机到习惯性采用不协和和弦的编曲风格，就是降了个调的区别。乔让仔细又听了一遍，百分百确认是挪用了自己的原曲。
　　吉他手见他脸色不对劲，忙问：“咋了？”
　　乔让没搭话，用自己的手机对照歌名搜索，发现这首歌早在半个月前就在某音乐软件发布了，厂牌...挂的是他们现在这个公司。
　　他的脑子登时就炸了，这首demo他没有给任何人听过，更别提把版权交给公司。
　　不，还有一个人。陈聿怀。
　　乔让想起了那台被带走的电脑，脑海内蹦出个荒谬又合情合理的猜测。
　　乔让猛地站起身，把吉他手吓了一跳。
　　“到底咋了？你别不说话呀。”
　　乔让冷着脸把手机扔回给他，一言不发往排练室外面走。
　　吉他手在后面追他：“等等等等，你干啥去啊？”
　　“找人算账！”
　　吉他手摸不着头脑：“找谁算什么账？”
　　这一问，把乔让问住了。
　　他脚步一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台电脑里面确实存了很多他的demo，但乔让没有备份，两手空空跑过去找公司理论，又怎么能证明歌是他的？
　　“操！”他咬了咬牙，一拳砸在走廊的墙上。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愿把问题往最坏的方面想。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解释现在的一切？
　　-
　　那是个阴雨天，细细密密的小雨斜织成一张湿黏的蜘蛛网，呼吸之间，潮湿霉气便争先恐后地入肺扎根。
　　乔让从便利店门口出来，拉上兜帽，嘴里咬着新开封的烟，低头点燃。
　　一个星期过去了，日子还是照样进行，雨也不会因为有个没带伞的倒霉蛋就停下。
　　在离Can't Stop不远的两条街外，乔让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看见对面的十字路口停了辆黑色轿车，一个瘦高人影正弯腰钻入车内。
　　陈聿怀。
　　他瞳孔骤缩，脑海内立刻蹦出这三个字。
　　绝对是他。
　　来不及思考，乔让摁灭烟头，几乎是立刻追了出去，顾不上红灯和司机的咒骂，几步穿过人行横道。
　　近了，近了，乔让眯起眼睛想要看清车牌号，可是车门很快被砰一声关上，然后缓缓泊了出去。
　　不行，这样追不上。
　　“操。”乔让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副驾驶，催促道，“快！追上前面那辆黑色的车。”
　　司机被这个猛地钻进来的年轻人吓了一跳，愣愣发动车子：“啊，好。”
　　狭小的车内混着雨水和汗水的湿热，乔让呼吸紊乱，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死死盯着前面的车流，恨不得把那辆车从里面揪出来。
　　他再次尝试给陈聿怀打电话，这次号码变成了空号。
　　该死，到底在搞什么鬼。
　　“快点。”
　　“再快点。”
　　乔让焦躁地扣着手机屏幕催促，司机似乎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略显紧张地踩下油门。
　　近了。近了。
　　“砰”
　　伴随一声尖锐刹车和巨响，世界彻底暗下去。
　　“....”
　　“....”
　　混沌记忆被耳边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劈开，如鸿蒙初辟将乔让从昏沉中拉起。
　　他费力睁开一丝眼睛，窗外阳光乍泄，刺得他又将眼睛闭上。
　　乔让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在短暂的和阳光作斗争的眼睛开关游戏中，他的大脑也许是这辈子来最空白的一次，什么都没想，眼珠机械地适应着光线。
　　就好像他的潜意识里有什么阻止着他去回想一些糟糕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安静几秒，又被推门声划破。
　　脚步声停在门口，乔让能感觉到那人的沉默，随后他床头的铃被按响，紧接着有更多脚步声闯入病房。
　　乔让只能固定在天花板方向的视线范围出现了几个白大褂，还有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属于谌秋的脸。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好作罢。
　　一阵检查后，乔让被顺利地安顿好。
　　“谌...”乔让开口叫他，干涩的喉咙哑了声。
　　谌秋担忧地给他喂了点水，“先别说话，你刚从ICU出来呢，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乔让的大脑待机半晌，头疼得要命，一时间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谌秋抬手帮他调整点滴速率，适时提醒道：“你出车祸了。”
　　乔让闻言皱了皱眉，胸腔好似还能感受到破碎的车窗碎片扎入时的刺痛......接着一阵尖锐的耳鸣响起
　　“嘶...”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烂叶子泡在冰冷的死水里，沉浮晃荡。接着周围的声音蒙上一层厚重的幕布，断断续续听不清晰。
　　乔让瞪大眼睛，嘶哑着嗓子去看他：“我...我好像...听不见了。”
　　谌秋愣了一下，安慰道：“别急，可能是暂时的后遗症，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乔让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怔愣看着他的嘴唇无声翕张，像一出黑白默片，刺得他眼睛生疼。
　　诊断报告表明他的右耳耳膜破裂，造成不可逆的内耳损伤，最严重的情况是完全丧失听力。
　　他的听力日渐下降，乔让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的那段时间。恐慌、凌迟般的绝望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
　　几天后，乔让的听力下降到一个稳定的水平，医生复诊完判断为高频听力陡降，意思是他以后只能勉强听见低频。
　　住院期间，谌秋时常来看他，试图缓和气氛劝慰道：“别总臭着张脸了，都快认不出你了。”
　　躺在病床上的乔让没有搭话，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瘦了一大圈，皮肤透着不健康的纸白，眉宇间萦绕着一股病气；又因为做手术，齐肩的头发被剃光，一个月的时间只长出一层短短的发茬。
　　谌秋见他沉默，又说：“妹妹最近能认字了，总念叨着要见你呢。”
　　乔让偏过头去，不想看他。
　　谌秋叹了口气，帮他拢了拢被子，“好吧，其实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乔让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许久没说话的哑：“...好消息。”
　　“好消息是你们公司被爆长期通过不法交易剽窃音乐人的作品，作为受害人之一，你能拿到一笔赔偿款。”
　　乔让面无表情嗯了一声，“不法交易”几个字，他甚至不愿去细想。
　　谌秋顿了顿，选了个委婉说法：“坏消息是...目前这情况，小林他们几个商量着，不太想让340²继续走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切现在时间线


第14章 有关过去从零开始
　　“陈聿怀，你看着我。告诉我，是谁把我变成现在这样的？”
　　乔让静静看着他，视线说不上咄咄逼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厌倦，偏偏是这样，精准无误地撕开了陈聿怀内心刻意逃避的问题。
　　陈聿怀脸上一贯的轻松笑意微僵，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维持自己沉默的权利，相顾无言。
　　乔让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一勾琴包的肩带，走得干脆利落。
　　他的背影很瘦削，似乎七年前瘦掉的那一大圈再也没胖回来，转身时带起一阵洗衣粉的寡淡香味，像一缕谁都抓不住的风。
　　站在原地的陈聿怀眨了眨眼睛，动作缓慢，像是要把他的背影印在视网膜上久一点。
　　但无济于事。
　　-
　　华灯初上，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斜溜出一块光斑。
　　进门的陈聿怀把车钥匙扔在玄关鞋柜上，开灯，那抹清辉被人造光吞噬殆尽。
　　他前两年才在沪城买了房子，小区离商圈很近，背靠钢筋水泥建筑的繁华和楼下车水马龙的川流不息。很吵，却能让他久违感到一点烟火气。
　　来过陈聿怀家里的朋友大多会被其性冷淡的装潢吓一跳，装修公司的样板间好歹还会放两个玩偶伪造温馨，而这里除了必要的家具，似乎多一点装饰都是累赘。
　　面对朋友的疑惑，陈聿怀每每都用轻飘飘的玩笑话接下去：“毕竟我在这里有仇家，装修简单点方便我卷铺盖跑路。”
　　不知何时起，他的话总掺几分玩笑几分故作正经，让人摸不清真假。
　　有过长住打算吗？陈聿怀没想过。留在一个城市的理由很简单，有时是为了某个人；离开的理由也很简单，那个人不再吸引他了。
　　浴室里的照明灯很暗，像潮水慢慢淹没他，陈聿怀闭上眼，任由自己滑进浴缸底部，感受水位线漫过鼻腔，然后是眼睛，眉骨，头顶。
　　如同回到母亲羊水里，包裹，温暖，窒息。
　　他又想起了白天乔让的话，想起二十一岁的乔让。那张过分肆意的脸太滚烫，凑近了，一不留神就会滚进衣领口，顺着胸腔烫进心里。
　　好残忍，陈聿怀就这样被烙下了一个无法释怀的疤。
　　他想起17年的秋天，那时340²刚签厂牌，又是公司力捧的新人，他们照着三天两班的排期来回跑场子，只为了能增加点曝光度。
　　有场音乐节，开场的某支大腕儿乐队迟到了二十分钟。在无法延长音乐节时间的情况下，主办方专挑软柿子捏，硬生生把340²的演出时间砍了一半。
　　初出茅庐的他们没有话语权，只好忍气吞声紧急删减了三首歌。
　　演出结束后，一直没吭声的乔让当着所有观众的面，把贝斯悍然砸断在舞台上，头也不回地下台了。
　　当天他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上了热搜，很多人骂乔让脾气烂，作秀，小牌大耍...但在崇尚个性与叛逆精神的摇滚圈，这一砸愣是把他们乐队砸出了名堂。
　　“琴可以再买，音乐节遍地都是，我玩音乐又不是来当孙子的。”
　　乔让这么和公司高层顶嘴，把对方气得半死。
　　从前的陈聿怀总觉得他像一柄闯荡江湖的利刃，斩的是快意恩仇。
　　年轻时的乔让天生懂得怎么享受堕落，他抽烟喝酒打架泡妞，坏孩子的事样样精通。他教会好学生陈聿怀抽烟喝酒，并且以此为傲。这样纯粹的坏与叛逆，对那时的陈聿怀有致命的吸引力。
　　咕噜。咕噜。水面冒出一串气泡，肺里的氧气耗尽了。陈聿怀坐起来，呼吸紊乱。
　　浴缸里的水随着他的动作晃溢出来，置物架上的手机适时响起。
　　陈聿怀开了免提：“喂，妈。”
　　“小聿，你弟下周出差回来，你什么时候回家一趟啊？”
　　“最近忙，不回。”陈聿怀把滴水的长发拢到背后，起身抬脚跨出浴缸，淅淅沥沥的水淌了满地板。
　　“真不回？”陈母沉默一会儿，“你爸正好找你有事。再说你好久没回京城了，他不高兴。”
　　“那让他气死呗。”镜子蒙了一层水雾，陈聿怀抬手一抹，露出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一边用毛巾吸干发梢水分，“他找我能有什么好事？”
　　“可是妈也想你了。”
　　这陈母招屡试不爽，陈聿怀果然沉默半晌，毛巾掸在肩上，手指蹭干净水，拿起手机开始看机票，“知道了，什么时候？”
　　“下周六。”
　　“嗯。”
　　挂了电话，购票成功的短信也顺势弹出，陈聿怀把手机甩回置物架，就这么赤身走出去吹头发。
　　他的头发保养得很好，手指穿梭其间轻盈又灵活，陈聿怀总会在这时想起以前乔让那头齐肩长发。
　　那时他们住出租屋，条件差得要命，乔让每次洗完头都没耐心擦干，倒头就睡。
　　“这样明天起来会头疼。”陈聿怀提醒多次无果，只好拿毛巾帮他一点点擦干。
　　乔让的发质偏粗硬，扎小辫时总有碎发蓬起来。
　　陈聿怀会认真把他的头发按生长趋势捋到一起擦干，手指从乔让温热的头皮顺到发尾，像是把这个人摸透了。
　　“....”
　　吹风机的嗡鸣声戛然而止，陈聿怀突然觉得很没劲，吹到半干的头发草草抹了护发精油，然后走到客厅，蹲下身去翻药箱。
　　他蹲着吃完药，没动，静静等待药效上来。
　　缓了一会儿，陈聿怀低下头，额头抵着膝盖平复呼吸，顺势垂落的长发带着吹风机的余热，温柔包裹他的脖颈、手臂、后背，像有个人在背后抱住他，很舒服；他任由身上未擦干的水珠顺着皮肤表面滴在地板上，直至腿渐渐麻痹...
　　那种突如其来的低落情绪被药效盖过去之后，他的大脑思维又活跃起来。
　　都过去了。就像乔让说的，陈聿怀只是在舍不得过去的乔让。时间给他添了太厚的滤镜，直至一切都在记忆中失真。
　　À¼S二十岁的乔让已经死了，十八岁的陈聿怀也已经死了。都死了。他为什么要惦记一个死人？
　　陈聿怀撑着茶几站起身，走回浴室，摸起手机，点开那栏私密相册。
　　笑着的乔让，生气的乔让，吃饭的乔让，弹琴的乔让...荧荧屏幕反射的蓝光在他眼睛里放大又缩小，陈聿怀的手指一一划过那些抓拍或是偷拍的照片，才发现电子照片也会随着时间变模糊。
　　他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很久很久才落下，一张、一张、极其缓慢地删掉了那些照片。全部。所有。
　　有关过去，一张不剩。
　　如果可以，那就让一切重新开始，陈聿怀还有很多个七年赔得起。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更一章


第15章 脏
　　陈聿怀的飞机在周六下午三点落地，京城的七月底比沪城干热，绷得人脸皮发紧。
　　中央别墅区距首都机场只有几公里，来接他的司机在陈家呆了二十几年，沉默寡言开着车。
　　车内寂静得无聊，陈聿怀从后排往车窗外望去，几幢红砖灰瓦的独栋别墅屹立着慢慢靠近。
　　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没怎么变，当年给每栋规划的公摊面积大得吓人，透着一股所谓有钱人的从容与松弛，营造出京城表面上的慢节奏。
　　车缓缓泊进院子，绿茵草坪中央种了颗梧桐树，风一吹就飒飒作响。
　　陈聿怀下了车，陈母曲项歌早早就在门口张望，打着卷的发髻油光水滑，面色红润少细纹，顾盼神飞之间未见半分更年期的老态，这是只有浸润在幸福中的女人才有的状态。
　　陈聿怀走近了，叫了声“妈。”
　　曲项歌亲昵搂住他的胳膊捏了捏，心疼道，“又瘦了，是不是工作累着了？”
　　“还好这个发型好看，显得你脸特别小。”
　　曲项歌眉开眼笑，半是嗔怪：“就知道哄我开心。”
　　陈聿怀被她拉进屋里，条件反射瞥一眼二楼书房的方向。
　　曲项歌看在眼里：“你爸还没回来。你弟在房间里呆着，我叫他下来。”
　　话音刚落，楼上响起开门声，陈高徉那张居高临下的脸冲着他，穿着睡衣，不咸不淡叫了声：“哥。”
　　“哎，”陈聿怀笑眯眯应声，“这次去哪出差了？”
　　“去华西区考察了一下。”陈高徉走下楼梯，状似无意提起，“爸说先让我接触接触那边的业务。”
　　陈聿怀一脸惊讶：“啧啧，不愧是我弟弟，年轻有为小陈总啊。最近累坏了吧？瞧着法令纹比妈都深，这要是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爸呢，来，快坐下歇歇。”
　　他说着颇为大方拍了拍沙发旁边的空位。
　　“....”陈高徉最讨厌别人拿他外貌说事，有陈聿怀在身边对照，想不介意都难。
　　“谢谢哥，不过我还年轻，身体很好。”他皮笑肉不笑挨着陈聿怀坐下，“听说男人二十五岁之后明显力不从心，你要好好注意身体啊。”
　　“....”
　　曲项歌看见这兄友弟恭的一幕，欣慰地扭身去厨房，“我去看看菜好了没有。”
　　唯一观众一走，陈聿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低头玩手机；陈高徉冷哼一声，一屁股挪远了。
　　兄弟俩相差三岁，关系却称得上恶劣，平时在亲朋好友面前装得哥俩好，背地里却不知道掐了多少回架，每每不到见血不消停。
　　从陈高徉角度很容易解释恶意的根源。
　　比如陈父陈母都是普通人长相，却偏偏中了个陈聿怀这样的基因彩票，从小到大只要兄弟俩共同出现的场合，长相优越的陈聿怀永远是备受瞩目的那个。
　　再比如，陈聿怀从小脑子就活，上学时属于天妒人怨的天赋型学霸，而陈高徉高一入学时，光荣榜已经挂上自家亲哥的高考分数和录取院校。好巧不巧，兄弟俩的班主任都是同一个，在班主任的“厚望”下，他苦学三年，高考排名还是比陈聿怀低几千名。
　　后来陈聿怀因为玩音乐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拒绝了陈父安排的人生路线，不肯接手家里公司。寄予厚望的陈父失望透顶，大号练废了才记起有个小号，终于把目光投向被忽视多年的陈高徉，慢慢让他学着管理公司。
　　陈高徉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在各方面都把自己逼到最好，甚至连联姻都乖乖听从父母的安排，去年娶了一个门当户对却并不爱的女人。
　　兄弟俩从小被周围人比来比去，陈高徉输了太多年，早已忘了亲情的滋味。嫉妒和不甘似苔藓阴暗滋生，到头来却发现陈聿怀根本不在乎这些。
　　-
　　陈父临近饭点才姗姗回来，一见陈聿怀，脸黑了大半，“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我看你是在沪城乐不思蜀了，大半年才能求着你见一面。”
　　陈聿怀客气道：“不敢，这不是回京述职来了么。”
　　“油嘴滑舌。”陈引堂嘴上斥责，面色倒是缓和了一些，“来书房，正好我和你有事要说。”
　　陈聿怀应声起身，余光瞥见陈高徉的视线似有若无黏在这边，心里跟明镜似的，抬脚跟在陈引堂后头上二楼。
　　书房的装修参考了上世纪的欧式风格，红木书柜沉实厚重，连灯光都是大气不敢喘的暖黄。
　　陈引堂说：“坐吧，咱父子俩好久没好好谈心了。”
　　陈聿怀坐下，“爸，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咳咳，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陈引堂生平首次露出不自在的尴尬神色，“你弟结婚一年多了，一直没个孩子。上个月去检查，说是无精症。”
　　陈聿怀舌尖抵齿憋着笑：“哦。然后呢？”他几乎能想象陈高徉看到检查结果的脸色。
　　陈引堂：“我们陈家总要留个后吧？”
　　陈聿怀假装听不懂他的暗示，“所以您这个岁数打算要三胎了？”
　　陈引堂：“......”
　　陈引堂怒道：“你个混小子，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娶老婆！高徉结婚的时候我就催了，你都这个岁数了还单着像什么样！”
　　陈聿怀被他的怒火冲得往后靠了靠，眉梢微抬：“这个啊...老婆又不能强求，你总不能从大街上随便绑一个过来吧。”
　　陈引堂恨铁不成钢问：“你活到这年纪还没个看顺眼的？”
　　脑海内下意识浮现出某张脸，陈聿怀顿了顿，“没有啊。”
　　陈引堂多吃二十年饭，老辣的眼光自然没放过他的微表情，“怎么？还不好意思说？”
　　陈聿怀恢复了那副看不出破绽的表情，气定神闲道：“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您就别瞎操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你孟叔叔的闺女今年博士刚毕业，长得漂亮人又聪明，也算你同龄人...”
　　“等等啊，缘分不能强求...”陈聿怀刚要拒绝即将到来的牵线，陈引堂再接再厉捅他一刀：“要么相亲要么捐精，自己选一个吧。反正孙子我是一定要抱的。”
　　陈聿怀：“......”
　　很难想象二十一世纪能听到这样的暴言，陈聿怀压下内心那句“老陈家的基因生出来除了同性恋就是无精症，难不成有皇位要继承吗”，扯出一个僵硬微笑：“我...其实，阳痿。”
　　陈引堂：“......”
　　陈引堂痛心疾首：“这就是你这么多年不找女朋友的原因？”
　　“呃，算是吧。”陈聿怀适时装出那种失落又难堪的表情，沉痛点点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多了三个伤心的男人，曲项歌一边给俩儿子夹菜，一边关切道：“怎么不吃呀，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陈聿怀把她夹过来的菜吃了，“没啊，您难得亲自下厨，我得细嚼慢咽，仔细品尝不是。”
　　曲项歌松了口气：“是吗，我还怕太久没下厨手艺退步了呢。那你多吃点啊，在沪城是不是吃不惯那边的东西？”
　　“还行，又不是天天吃地方特色。”
　　陈聿怀搭着话，吃饭速度没落下半点，搁了筷子正要下桌，陈引堂突然咳了咳：“刚让阿姨煲了汤，喝完再下桌。”
　　“还加菜啊？”陈聿怀莫名其妙。
　　陈引堂用筷子虚虚点了点还在埋头吃饭的陈高徉：“海参羊肉汤，高徉也补补。”
　　陈聿怀&陈高徉：“......”
　　这汤补什么不言而喻，陈聿怀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陈高徉，“哦，话说起来，听说你...”
　　开口一半，就感觉桌底下有人踩了他一脚。
　　陈高徉磨了磨牙，不动声色恶狠狠碾他，“看来最近你身体有点虚？”
　　“谢谢关心。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喝了这汤能不能让你无中生有，毕竟我也很期待抱上小侄子。”陈聿怀眉头都没皱一下，慢条斯理踩回去。
　　两人明嘲暗讽，往来几回，谁也没占到上风，只好暂时休战。
　　陈引堂突然把筷子拍在桌上，“怎么不继续踩了？还没踩死老子呢。”
　　这才发现混乱中误踩了自家老爹好几脚的兄弟俩：“......”
　　陈引堂黑着脸道：“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待会儿给我喝了两碗再下桌！”
　　陈聿怀自知理亏，和陈高徉一人被灌了两碗羊肉汤，撑得扶墙回了房间。
　　入夜，陈聿怀草草洗漱完便仰面躺在床上。陈引堂给他推了所谓孟博士小姐的微信，他敷衍应付过去，玩了会儿手机就关灯睡觉。
　　睡到半夜，他突然被一身汗捂醒，燥热自体内升腾而起。
　　“啧...”陈聿怀翻身把空调调低了几度，闭上眼睛重新入睡。
　　“....”
　　睡不着。好热。
　　陈聿怀怀疑是那两碗羊肉汤的功效，陈引堂可能在里面放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补得他气血下涌。
　　陈聿怀那方面自然是正常的，眼看要出事，只好下楼摸到厨房。
　　一杯冰水入喉，体内的火气降下一些。以为就此打住的陈聿怀回了房间，闭眼没一会儿，降下来的躁意又天雷勾地火腾起来。
　　“....”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某处，无言爬起来去冲冷水澡。
　　花洒里清凉的水兜头浇下，陈聿怀的手慢慢随着水流往下。
　　“....”
　　浴室里只剩下他有些粗重的呼吸。
　　临到界点的时候，陈聿怀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乔让那张脸，和那句“恶心的同性恋。”
　　他闭着的眼睫毛猛地颤了一下，闷哼着睁开眼睛，有些失神看着手上的东西。
　　良久，直到水顺着额头、眉骨流进眼睛，酸胀得难受，陈聿怀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水调大，冲洗干净。
　　脏死了。


第16章 恶心的txl
　　乔让还在Can’t Stop担任调酒师的时候，陈聿怀有时周末没课，就会在吧台边坐上一会儿，看他调酒间隙还游刃有余地泡妞。
　　那天陈聿怀心情不大好。
　　乔让在旁边和两个美女聊得愉快，送了人家两杯shot，美女笑得合不拢嘴， 顺势要了微信，他给得很爽快。
　　陈聿怀眯了眯眼睛，觉得有些刺眼，偏过头去不看，手机里水课老师催着小组作业，他随手加了个小组，觉得有些厌烦。
　　“怎么，谁惹你不高兴了？”
　　结束完社交，乔让一面擦着杯子，从那一头走过来。
　　“没什么。”陈聿怀低头看手机。
　　“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隔着吧台的乔让突然身体前倾压过来，感受到他气息的陈聿怀心不在焉瞥着屏幕，手指却暗地里收紧。
　　预料之中越界的行为没有发生，乔让只是把杯子倒扣叠放好，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陈聿怀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别总绷着一张脸。给你变个魔术。”乔让笑了笑，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笑起来的时候习惯性抬一边眉梢，显得有点坏。
　　“什么魔术？”陈聿怀把手机扣放在桌面上。
　　乔让扯下头上的皮筋，手放在吧台下面捣鼓一会儿，然后伸出左手手掌中央赫然套了一圈皮筋，“来，把手放上来。”
　　陈聿怀不明所以把手放上去。
　　乔让顺势攥住他的手腕，大拇指一勾一弹，让皮筋脱手，“啪”一声，皮筋瞬间隔空圈在了陈聿怀手腕上。
　　“把你套牢了。”
　　乔让带着笑意的声音随之响起。
　　陈聿怀心猛地一跳，被他这营业性质的撩妹态度弄得有些耳热，收回时出汗的手心不自在蹭了蹭，“...我又不是你的客人，别用哄女生那招对我。”
　　“好吧，那就用对待男人的方式对你。”乔让毫不在意地扬起眉，转身拿出五个shot杯，都是30ml的小杯子。
　　陈聿怀不懂调酒，看他依次倒进棕色、白色、透明的液体，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最顶层的酒液。
　　“啪”一声，靛青色的火焰自杯口升腾而起，乔让弯腰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小把粉状物，对着火焰吹散了粉末。
　　火舌飞快地撩了一下，粉末被灼烧迸裂出劈里啪啦的火星子，欢腾地炸开，像一朵朵小型烟花。
　　“好了，开心一点，请你看烟花。”
　　陈聿怀微微瞪大眼睛，漆黑的瞳孔像是也被那火舌撩了一下，倒映出乔让有些狡黠的笑，“这是什么？”
　　“不是什么稀罕物，一点点肉桂粉。”乔让递给他一根吸管，“来，插到最底下，一口气干了。”
　　陈聿怀其实很怀疑会不会烫嘴，但看着乔让自信的眼神，他还是照做了。入喉时分层的液体在口腔里碰撞出烧灼又甜腻的冲鼻感，他闷咳两声，咽下去了。
　　“试着在口腔里晃匀会好一点。”乔让憋着笑看他的窘态。陈聿怀有些羞恼，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四杯。
　　很呛，从喉管一路灼烧到胃里；很爽，所有不快一起烧了个干净。
　　陈聿怀蹙着眉头，舌尖舔了舔上颚，那儿残留着百利甜酒过分的腻。
　　“还行吧？”乔让把桌上的杯子一齐收了，“爽不爽？”
　　“爽。”陈聿怀深吸一口气，他发现乔让很喜欢问他“爽不爽”，在对方的字典里，“爽”应该是最正向的反馈吧。
　　陈聿怀盯着他洗杯子的动作，酒精后知后觉上头，发晕，“这个...度数是不是有点高？”
　　“嗯？有点哦。”乔让偏头看他，“谁让你喝那么快，当然更容易醉咯。”
　　他笑得像是早有预谋，很坏，却并不让人讨厌。
　　陈聿怀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眼前的事物逐渐出现重影，他晃了晃头，用手肘垫着头趴下了。
　　谌秋这时候走过来，见状问：“咋了，你给人家下药了？”
　　乔让耸了耸肩，“没啊。给他喝了几杯b52。”
　　谌秋拿起他还没来得及放回去的基酒一看，脸色一黑：“你不会全用的96度伏特加吧？”
　　“怎么可能，多加了一点点而已。”
　　谌秋不知道他说的“一点点”到底有多少，但看陈聿怀这不省人事的样子，估计没少到哪里去，抬手给了乔让个爆炒栗子：“你这小混蛋，也不怕喝死人。这度数都能放倒一头大象了。”
　　“哎哟...”乔让吃痛摸了摸后脑勺，撇撇嘴，“一醉解千愁嘛，我这不是助人为乐么。”
　　“解个屁，等会儿下班你自己把人扛回去，我可不帮你。”
　　“好吧。”
　　此时陈聿怀早就搬出来和乔让一起住了，顺路带回去并不是什么麻烦事，麻烦的是喝醉的人死沉，他把人半搂半抱拖回去，差点死在上台阶的时候。
　　推开出租屋的门，乔让腾出一只手开灯，把人往床上扔。
　　睡了一路的陈聿怀在失重的危机感中清醒半分，条件反射勾住他的肩膀，把人一起带倒在床上。
　　“我靠...”乔让被他压得晚饭都差点吐出来，曲起膝盖往上顶，“快起来，压死你爹我了。”
　　陈聿怀吃痛地闷哼，双手撑在他耳边支起上半身，茫然看着他。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乔让毫不客气给了他个肘击，“起开。”
　　好吵。陈聿怀看着乔让一张一合的嘴，脑子炸烟花似的一热，低头吻住了他。
　　“！”
　　喝醉的人其实反应速度不快，乔让瞳孔一缩，迅速偏头躲开他落下的唇，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一瞬。
　　温热的触感从嘴唇传遍全身，恶心得要命。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不等陈聿怀反应，乔让的指骨捏得喀啦作响，夹杂着怒火的一拳砸了上去。
　　陈聿怀被他一拳掀翻在地，愣愣看着他，大脑清醒一瞬，让他意识到刚刚做了件什么荒唐事。
　　“我...”
　　他慌神之间感觉鼻子一热，鲜血滴在T恤上，疼痛在酒精麻痹下后知后觉涌上来，疼得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徒劳地擦血。
　　乔让从床上坐起身，用手背疯狂地擦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见状没好气抽了两张纸塞进他手里，不耐烦道：“低头。”
　　陈聿怀低头，眼泪也随之掉下来，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什么。
　　乔让啧了一声，又扯过两张纸帮他擦眼泪，动作很粗鲁，“哭什么？”
　　“.”陈聿怀偏头躲开他的手，哑声道，“我自己来。”
　　乔让把纸塞进他手里，质问道：“你刚刚什么意思？”
　　陈聿怀不说话了，默默擦着眼泪。
　　乔让也不跟他兜圈子：“你是不是同性恋？”
　　陈聿怀的手一僵，他想说自己不是，除乔让以外他之前没有对任何男女动心过；但他喜欢的人又确实是男人，这一点他无可辩驳。
　　同性恋...那他就是吧。
　　陈聿怀慢慢抬眼看着他，黑色的眼珠被泪洗得发亮，“...是。”
　　乔让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有问譬如“那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之类的问题，起身去洗手。
　　陈聿怀用指腹蹭了蹭脸上的血，眼神沉了一瞬，随后踉踉跄跄跟上去，用那种很可怜的语调说：“对不起。”
　　“我讨厌同性恋，”乔让站在水龙头前，没有回头，嫌恶地洗着手，“很恶心。”
　　陈聿怀身体一僵，“我今天喝多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这么一句，就好像酒精可以替代原罪。
　　陈聿怀又说：“别讨厌我，可以吗？”
　　乔让冷声回答：“做不到。”
　　陈聿怀搭在门框上的手渐渐收紧，泛白。
　　乔让接下去：“我初中时候的室友也是个同性恋，你知道么，他趁我睡觉的时候，半夜爬我床，强吻我，还他妈摸我裤裆......”
　　陈聿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所以同性恋这个群体我永远都理解不了，太恶心了，你也是。”
　　陈聿怀面如纸色后退一步，一脚踏空，似乎跌进了无尽的漩涡。
　　黑暗。
　　下坠。
　　下坠。
　　睁眼
　　面前的俏丽女人说：“你好。”
　　陈聿怀也说：“你好，孟小姐。”
　　然后他们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中。
　　回京城后的第二天，陈引堂生怕陈聿怀一声不吭又跑了，忙不迭给他安排了这场所谓的相亲。
　　孟小姐尴尬地开始找话题：“你的头发挺有艺术气息的。”
　　“谢谢。”陈聿怀低头喝了一口咖啡，他并不是一个会让气氛陷入尴尬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必须给对方留下好印象的理由。
　　孟小姐脸上的笑容僵硬，硬着头皮继续道：“那个...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陈聿怀觉得有些厌烦，不过还是维持着微笑：“爱好么？应该是男人。”
　　是的。恶心的同性恋。他是。
　　孟小姐脸上的笑容彻底碎了。
　　陈聿怀说完，继续保持那种不甚真诚的笑脸，让人毛骨悚然。
　　“啊，这样啊...”孟小姐结结巴巴道，“那为什么...”
　　“家里还不知道。”陈聿怀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似乎诚恳几分，“可以帮我保守一下秘密吗？”
　　他笑的时候有颗虎牙很惹眼，轻易给人一种亲昵感。
　　孟小姐脸色微红，心里有些遗憾，勉强挤出一个笑：“好的。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祝你早日遇到良缘。”
　　陈聿怀起身的动作一滞，笑容不变，“谢谢，你也是。”


第17章 所求与下位
　　陈聿怀在京城只待一个周末，回沪城前夕，听闻他要走的朋友攒了个局，邀他聚聚。
　　陈聿怀对这种活动一向来者不拒，当晚推开包厢门，那群狐朋狗友的眼神算得上如狼似虎，互相推搡叽喳道：
　　“哟，来了来了，快问呀。”
　　“你去你去！”
　　“我才不去，要去你去。”
　　“问什么？”陈聿怀在沙发上坐下，把那几个歪作一团的人挤到一边，翘起二郎腿。
　　坐他旁边的发小邬臻顺势揽住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听说你阳痿，真假啊？”
　　闻言，陈聿怀险些没管理好表情：“...你从哪听来的？”
　　“还不是因为你爹，”邬臻乐不可支道，“你老子这两天四处找治阳痿的专家，圈子里能有啥秘密啊，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了。”
　　陈聿怀：“......”
　　邬臻：“你不会真不行吧？”
　　陈聿怀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喝了一口，“你猜？”
　　邬臻道：“少来这套。让我猜，肯定是你老子催婚吧？”
　　“是啊。”陈聿怀挺大方承认。
　　“听说还给你安排相亲了，”旁边有人问，“眼光那么高啊？平时出去玩不碰美女就算了，孟家那个都看不上？”
　　陈聿怀说：“我就不能洁身自好么？”
　　“得了吧您嘞，”那人拍拍他肩膀，一副老气横秋的说教语气，“在这儿你敢标榜自己洁身自好，跟屎里淘金没两样。”
　　“你是屎就算了，别把其他兄弟拉下水。”陈聿怀悠悠看他一眼，其余几人哄堂大笑附和，互相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你这嘴毒的毛病一点没变。”邬臻见状给他递了根烟，“走，出去抽一根。”
　　纸醉金迷被甩在身后，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那有个小露台，今夜的风很大，吹散了几分闷热。
　　陈聿怀低头点烟，衣摆被风卷着豁喇喇拍打着栏杆，发丝也被卷去脑后，露出沉郁的轮廓。
　　打火机的火舌被风舔舐得不成样子，明明灭灭搔着烟尾，就是撩不着。
　　邬臻一面帮他挡着风，探究似的看他，“对了，你家最近准备拓展新业务了？”
　　风太大，陈聿怀放弃了点烟，咬着烟嘴含糊不清问：“什么新业务？”
　　“娱乐。”
　　陈聿怀有些诧异：“没听说，哪来的风声？”
　　他虽然不太关心家里的产业，但基本情况还是了解的，陈家主要涉猎新能源这块，和娱乐圈八竿子打不着。
　　邬臻道：“上回我听朋友说你弟在接触这方面的人，总不会是他要出道吧？要我说，可能和你有关。”
　　“不清楚，可能只是他个人兴趣吧。”
　　“少装傻白甜啊，你自己心里门儿清得很。”邬臻手指虚虚点他。
　　陈聿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总共就一双眼睛，总不能时刻盯防着他。”
　　“得，你那双眼睛我看只黏在某个人身上吧。”邬臻意有所指揶揄，“说真的，你这追人技术真够烂的，要不我教你几招？”
　　陈聿怀道：“得了吧，你哪个不是睡服的？”
　　“那也得让人家心甘情愿给你睡啊，再说了，我又不是只走肾不走心，那些花花草草最后不都被我折服了？”
　　陈聿怀嗤笑一声：“还花花草草，你就是一块荒地，任由野狗在上面撒欢。”
　　邬臻没反驳：“算了，不和你掰扯这些，回沪城之后别忘记那事就成。”
　　陈聿怀把烟弹进垃圾桶，懒洋洋道：“知道。”
　　-
　　下周的录制进行得很顺利，Boss Tone录完音轨，和混音师交接完工作，专辑制作进入后期处理阶段。
　　忙了一段时间的乔让终于闲下来，谌秋逮着机会顺势邀他过来参加Can't Stop的十五周年庆。
　　当晚来的都是些老顾客，全场酒水免费，闹哄哄的人挤人。
　　应谌秋要求，乔让把乔温也一起带过来，一大一小的忘年交躲在吧台后面，游戏打得不亦乐乎。
　　乔让看了一眼供不应求的调酒师，又看了看偷闲的谌秋，“生意不做了？”
　　谌秋头也没抬，使唤乔让：“今天店里忙，你顺道帮个忙呗。”
　　乔让端着杯子正要喝，嘴还没沾酒，闻言啧了一声：“敢情你叫我过来打白工啊？”
　　谌秋理直气壮：“那怎么了，你在我这儿白吃白喝少了？”
　　“....”乔让放下杯子，“事先说好，待会儿客人投诉我可不管。”
　　“放心吧，免费的他们不会要求太高。”谌老板显然深谙做生意的奸商之道。
　　乔让一时无语，走到吧台后面，物料的陈设基本没怎么变，在肌肉记忆的帮助下，那些配方重新捡起来也不算难。
　　店内不少顾客他都眼熟，还见着了340²当年的几个成员，如今都已成家，有的还在写歌当副业，有的另谋出路混口饭吃。
　　几人寒暄一番，除了感叹当年，竟也没多少话题。此刻才能真正感觉到人与人之间分道扬镳的残酷。
　　不可避免地聊起陈聿怀，有人说：“说实话，我总感觉跟他总有种处不熟的距离感。”
　　下面接话：“可能是有点傲吧。”
　　其余人点点头，乔让一面凿冰，一面心不在焉听他们说话。
　　偏偏他们还要把话题往他身上引：“小乔，说起来，当时也就你跟他熟点吧？我感觉他挺听你话的。”
　　乔让的手一顿，冰锥失准偏颇半分，刺入指腹，涌出鲜血。
　　“不熟。”他皱了皱眉，抽了张纸止血，手被冰得失去知觉，倒也没什么痛感。
　　听话？只不过是谁有所求，谁处下位罢了。
　　谌秋正好结束一局，看了吓一跳，“怎么又搞出血了？严不严重？要不要上医院？”
　　“不深。”乔让摇摇头，谌秋从抽屉里翻出绷带递给他。乔温见状，也扔下手机跑过来，难得当回贴心小棉袄帮他压着绷带止血。
　　过了一会儿，乔让拍拍她的后脑勺，“放心，死不了，玩你的去吧。”
　　谌秋怪愧疚的：“你休息吧，我来。”
　　手指渐渐回温，刺痛后知后觉漫上来，乔让道：“没什么大事，你陪乔温玩会儿。”
　　“行，那你有事叫我啊。”店内吵得慌，谌秋把乔温带到楼上的休息室去了。
　　没过一会儿，刚刚还热火朝天讨论陈聿怀的前队友突然噤了声，乔让不明所以抬头，原来是本尊来了。
　　进门的陈聿怀目光投向这边，走过来客气地一口一个x哥叫过去，最后才到乔让，略有些诧异地挑起半边眉梢：“来杯威士忌，加冰。”
　　“没冰球了。”乔让公事公办冷着一张脸，其实是懒得凿。
　　“普通冰块就行。”
　　“不卖。”
　　陈聿怀也不恼，“那还剩什么？”
　　乔让不想和他掰扯，转身拿了基酒，混了一堆有的没的液体，叮叮当当调完，推给他，“特调。”
　　“这是什么？”陈聿怀看着那杯颜色不详的酒，“你说的特调不会是专门调来报复我的吧？”
　　“你没那么大面子。”
　　陈聿怀低头喝了一口，随后表情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
　　乔让盯着他，“怎么，有意见？”
　　陈聿怀艰难抑制住想吐的欲望，咽下酒液，扯出一个近乎乖巧的笑：“当然...没意见。”
　　“哦，那你别浪费。”
　　陈聿怀眼皮跳了跳，知道他是故意的，也只能自搬石头砸脚，一杯酒下肚，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乔让问：“爽不爽？”
　　陈聿怀憋出一个字：“...爽。”
　　乔让笑了，很轻的那种，似乎只是嘲笑，但确实真情实意勾了勾嘴角。
　　陈聿怀心猛地漏了一拍，舌尖舔了舔上颚，口腔里诡异的味道挥之不去，却让他有些兴奋，紧紧盯着乔让，“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乔让把脏杯子收回去，懒得猜他又想搞什么幺蛾子，“没兴趣。”
　　“你会有兴趣的。”陈聿怀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指上，微闪了一下，“你不想知道当年坑你父母的开发商去哪了吗？”
　　※作者有话说
　　把周二要更新的这章提前了。
　　卖惨环节：居然还掉收，玻璃心碎了TT……求你们不要走啊怜爱一下作者好吗……呜呜呜呜呜orz


第18章 大惊喜
　　闻言，乔让冲洗杯子的手一顿，水流打湿纱布，晕染开血迹。
　　他抬眼对上陈聿怀含笑的眼神，对方似乎势在必得，他关上水龙头，倏忽冷笑，“知道了又怎样？让他们跪在我父母墓前忏悔？”
　　陈聿怀悠悠说：“这倒是不可能。因为...”
　　他刻意停顿，见乔让不耐蹙眉，却勾起嘴角不再说下去，“下面是付费内容，考虑考虑呗？”
　　乔让低头擦干净杯子，铛一声重重放在桌上，“条件。”
　　“很简单，你当我一星期男朋友。”
　　“....”乔让居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闭了闭眼，压下一拳揍上去的冲动，“你能不能要点脸？”
　　陈聿怀很真挚回答：“不要。”
　　乔让难以理解：“你这样做有意思吗？”难道强扭的瓜就他妈这么好吃？
　　陈聿怀坦然道：“有意思啊，特别有意思。可能是我太喜欢你了吧，只要是你，什么都有意思。”
　　他流氓似的眼光从下至上扫过乔让站在吧台后露出的上半身，直白而热烈，最后停在对方淡色的眼睛上，像无人停泊的浅水湾。
　　那湾水被他的目光触动得轻微晃荡，随后乔让从牙缝里慢慢挤出两个字：“一天。”
　　“一星期。”
　　“一天。”
　　“一星期。”
　　“滚，不要拉倒。”
　　“那就一天。”
　　陈聿怀松口得很爽快，让人怀疑是不是早有预谋。
　　乔让深吸一口气：“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骗我，我真的会弄死你。”
　　陈聿怀笑眯眯道：“当然不会，我可舍不得骗你。”
　　乔让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冷笑道：“你他妈是没骗过我，干的坏事还少了？”
　　陈聿怀嘴角的笑容不可察地敛了几分，随即轻松揭开：“不是说不提过去了吗？要不先专注一下我们的未来？”
　　乔让不想说话，并朝他扔了块抹布。
　　陈聿怀伸手接住，叠好放回去，不紧不慢道：“最近我比较忙，等闲下来我会通知你上班的，未来男朋友。”
　　后几个字刻意咬得清晰而暧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刚完成表白而非“卖身”交易。
　　陈聿怀最近确实忙，专辑后期的混音和母带制作都需要他监制，难得老实了一段时间没去骚扰乔让。
　　乔让也难得每天睡到自然醒，连着黑眼圈都淡了不少。
　　这天大清早，他被电话闹醒，摸出手机一看，冯阿敏。
　　“喂，”乔让不耐烦抓了抓头发，压着被吵醒的火气，“你最好有要事...”
　　冯阿敏打断他：“你说什么事？你连今天什么日子都忘了？”
　　乔让脑子里把所有中西节日想了一遍，确认今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刚要开口，后知后觉想起什么，用手背盖住眼睛，死气沉沉回答：“谢谢提醒，今天是还花呗的日子。”
　　冯阿敏：“......”
　　冯阿敏：“这个笑话太地狱了，不想听。”
　　乔让这时顺手点开支付宝，发现系统给他发了条消息：
　　【生日提醒：亲爱的让，生日快乐~】[8月6日]
　　乔让语气平平：“哦，生日啊。”
　　冯阿敏说：“是啊，你肯定又忘记了。上次说让你尝尝我女朋友的手艺，晚上来吃个饭呗。”
　　让小两口给自己过生日有点怪怪的，乔让“不”字刚出口，冯阿敏幽幽打断他：“你是第一个拒绝我两次的男人。我把老谌也一起叫来，今晚七点不准迟到。”
　　乔让无言，“...你也是我遇见的第一个那么霸道的女人。”
　　冯阿敏深以为然：“确实，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有点S，咱俩撞属性了。”
　　乔让：“......”
　　电话那边哈哈大笑：“好了好了，今天不用你操心，高高兴兴当一天寿星吧。”
　　高高兴兴？乔让已经很久没体会过高兴的滋味了，情绪像老化的橡胶圈，僵硬发黄，再也回不去从前鲜活柔软的状态。
　　挂了电话，微信图标冒出小红点，除了几个朋友发来的生日祝福，还有一条陈聿怀的消息：
　　【帅哥：生日快乐】
　　这条消息卡着昨天晚上十二点发过来，乔让没看见那个“＾＾”的犯贱表情，居然有点不习惯。
　　很快他就把这个莫名的想法抛诸脑后，反正这人做事随心所欲，何必多想。
　　洗漱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乔让牙刷到一半，叼着牙刷过去开门，顺丰小哥递给他手里的快递盒：“你好，是乔让吗？快递签收一下。”
　　又来了。
　　乔让早有所料地接过，唰唰签了名。
　　大概从340²签厂牌的第一年起，每年生日乔让都能收到一个匿名粉丝送的生日礼物。
　　第一次收到的礼物是件Loewe印花短袖，上网一搜，标价四千多。里面还塞了封手写信，写信人自称是340²的歌迷，狗爬一样的字东拉西扯、洋洋洒洒写了一千五百字，情绪激动地表达了对乔让的喜爱之情，还在最后落款：
　　【你最忠诚的粉丝D】
　　那时的乔让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信，试图把过于昂贵的礼物退回，结果被快递公司告知对方是虚拟地址发货，寄不回去。
　　就这样持续了六七年，那个粉丝从340²追到Boss Tone，十分锲而不舍。
　　乔让洗漱完，回到桌前拆箱子，心不在焉猜着这次又送的是什么。
　　打开，关上。
　　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乔让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可能起猛了，还在做梦。
　　睁眼，再次打开。
　　没看错。
　　这他妈的是一箱套。
　　“....”
　　他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乔温，把箱子转了个角度挡住，然后拿出一盒仔细看了看，外包装塑膜完整，还是正儿八经的牌子货。
　　而且今年没有手写信，乔让觉得这粉丝就算是脱粉回踩，方式也太恶毒了。
　　他本来想把这玩意儿扔掉，但抱着这么一箱东西下楼扔垃圾，被左邻右舍撞见不太好解释，只好把箱子重新打包，暂时塞到床底去，准备等天黑再丢。
　　当晚聚会的地方是冯阿敏新家，装修后通风了半年甲醛，最近才搬进去。虽然之前她父母出柜的时候气得半死，但物质上还是不舍得亏待她，连房子首付都包圆了。
　　乔让敲开那个市中心一平米能买他命的房子，门开，冯阿敏兴奋拧开花炮：“生日快乐！！”
　　金箔碎纸混着彩带飘飘洒洒落下，翻飞如羽蝶，乔让突然被迷了眼，垂眼按了按眼皮，“嗯，搞得挺好，挺隆重，谢谢。”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听不出什么异常。
　　他旁边的乔温扑进屋子里：“哇，好漂亮的大房子。”
　　室内宽敞明亮，装修温馨，残留着空气清洁剂的味道。
　　谌秋在客厅帮忙搬椅子，“哟，寿星来了，快坐快坐。”
　　乔让被他摁坐下，头上很快压了个生日帽，冯阿敏的女朋友是个长头发妹子，大眼睛很萌，有些不好意思把最后一道玉米排骨汤端上来，“祝你生日快乐。”
　　乔让客气道：“谢谢，辛苦了。”
　　“蛋糕来咯。”造型精致的蛋糕被冯阿敏端出来，一根根插好蜡烛。
　　她冲乔让挤眉弄眼，“话说你今年都二十九了，什么时候给妹妹找个嫂子？”
　　乔让顶着那个纸王冠，衬得冷峻的眉眼柔和几分，他看着逐渐短去的蜡烛，语气无奈得像是根本没考虑过这种事，“我这条件就别去祸害人家了。”
　　冯阿敏不赞同道：“你那条件咋了，除了没车没房没存款之外，也不差啊。”
　　其他人：“......”
　　谌秋咳了咳，用打火机一一点燃蜡烛：“还是先许愿吧。”
　　关灯，屋内顿时昏暗下来，只余窗外透过的清辉月光。
　　生日蜡烛跃动的橙色火焰给乔让的侧脸镀上一层光晕，他们齐声唱着生日快乐歌。
　　“祝你生日快乐”
　　最后一句落下，乔让双手合十，慢慢闭上眼睛。
　　虽然他早就不信这些了，但如果能讨个好兆头，他希望...
　　“砰”一声，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道闷响，似乎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冯阿敏的女朋友惊声尖叫，打开手机电筒拼命照四周。
　　“怎么了怎么了？”冯阿敏被她弄得也紧张打开手电。
　　乱晃的照灯错杂之间，谌秋跑去开了客厅的灯，灯光大亮
　　乔让还维持着许愿的姿势，睁开眼，愣愣看着乔温倒在地板上抽搐，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说
　　最近降温了，我们这里下好大的雨。
　　学校的生活像一滩狗屎…很难过，今晚爆更四章，让我的读者爽一下orz


第19章 神经病
　　手机上的时间从23：59跳到00：00，新的一天开始了。
　　走廊的灯光孱弱苍白，医院内弥漫着被刻意规训后的寂静。在急诊室外面坐了几个小时的乔让按了按跳动的眼皮，给谌秋他们发消息报平安。
　　乔温这几年病情控制得很好，突发癫痫和呕吐的次数也逐渐减少，生活和普通小孩没什么两样，这次只断了十几天药，没想到副作用来得这么夸张。
　　乔让眨了眨拉满红血丝的眼睛，太阳穴疼得要命，低头揉了一把头发。
　　一小片金箔碎纸随着他的动作从头发上掉落，悠悠飘在地板上。
　　乔让盯着那个小金点看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他的生日已经结束了。
　　真是操蛋的一天。他往后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发呆。
　　不知怎么想起了十八岁那年的成人礼，他拥有一个两层的大蛋糕，拥有父母，拥有全世界。
　　乔让不爱吃甜食，在家里的时候，蛋糕吃不完是允许被扔掉的；他爱张扬，衣服穿两次不喜欢了，可以扔掉买新的；乔温出生前他是独生子，爸妈都是公司的小领导，收入可观，他也曾经被骄纵溺爱过，这些在他二十二岁之后全部还给上天了。
　　如果天总是不遂人愿，那他上辈子可能得罪过老天爷。
　　脑子里想了些有的没的，紧绷的神经被反复拉扯，反倒萎蔫下来，乔让慢慢闭上眼，困倦涌来，睡着了。
　　陈聿怀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其实昨天谌秋问过他要不要来给乔让庆生，陈聿怀想了想，拒绝了。
　　他知道谌秋一直在想方设法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但介于乔让的态度，陈聿怀很有眼色地选择了在人家生日那天不去讨嫌。
　　于是今天一整天他都在家里工作，晚八点，陈聿怀刚把混音师发来的终版听完，提了几个意见打回去重做，就接到了谌秋的电话。
　　陈聿怀后来了解过乔温的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非常折磨照顾的人，饮食起居都要精心伺候着，很难想象乔让是怎么把妹妹拉扯大的。
　　面前睡着的人似乎很不安稳，睫毛轻颤。乔让的睫毛不算浓密，但很长，投下的阴影和下眼睑的黑眼圈混在一起，辨不清哪个更深。
　　陈聿怀没有吵醒他，静静看了一会儿，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干什么？”
　　乔让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陈聿怀手一顿，低头看他。
　　乔让睁开眼睛，和他对视。
　　“你头上有脏东西。”陈聿怀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手往上抬了抬，从他头发上拿下一片彩带。
　　“喏。”他献宝似的摊开手心。
　　乔让不轻不重拍开他的手，“你来干什么？”
　　“听说妹妹出事了，过来看看。”
　　乔让这次没说“关你屁事”，因为他困得要死，闭上眼睛重新靠回去，“现在不准探视。”
　　陈聿怀在他旁边坐下，突然轻声说：“生日快乐。”
　　“早就过了。”
　　“我知道，就想亲自说给你听。”
　　陈聿怀说完，见旁边的人半晌没反应，似乎又睡着了。
　　四周很安静，没有人，陈聿怀得以肆无忌惮打量他的脸。都说单眼皮的人抗老显小，乔让的长相确实没怎么变，只是神态总透着股厌倦和不耐，像一块点燃别人后寂寂冷却的打火石。
　　“....”
　　乔让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梦了些以前的零碎片段，再次睁眼的时候，身边的陈聿怀不见踪影。他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撞见对方提着两袋早点坐在长椅上。
　　陈聿怀神采奕奕举了举手里的袋子问：“拌粉还是汤粉？”
　　乔让从昨晚起就没吃东西，也不矫情：“拌粉。”
　　陈聿怀对他不拒绝的态度很高兴，眼睛都亮了几分，连着手里的豆浆一起递过去，“怕你噎着。”
　　乔让感觉都能看见这人摇尾巴了，被自己的想法恶寒了一下，两人一齐坐在椅子上吃早点。
　　陈聿怀的头发太长，头一低发梢就喂了汤水，他扭头眼巴巴看乔让：“帮我绑一下头发呗。”
　　乔让咽下嘴里的食物，本来想说“你自己没手吗”，又想到吃人嘴软：“...皮筋拿来。”
　　陈聿怀从手腕上取下一个皮筋递给他。
　　乔让瞥一眼他伸过来的右手，上面戴了块看上去价值不菲的腕表，但重点不是表，一般来说手表不会戴在惯用手上。
　　陈聿怀注意到他的视线：“喜欢这个？”
　　“不喜欢，头转过去。”乔让把他的头扭过去，接过皮筋，拢起他的头发。
　　陈聿怀的发质很好，柔顺光泽，摸上去很凉很滑，像绸缎，轻易从指缝间溜走。
　　乔让的手指不可避免碰到他的后颈，陈聿怀的身体似乎紧绷了一瞬，随后放松，声音闷闷的，“你的手好凉。”
　　“就你事多。”乔让缠好两圈皮筋，松手，重新端起拌粉。
　　最后一口刚吃完，旁边的陈聿怀像是就盯着这一刻似的，递给他纸巾，“垃圾给我吧。”
　　乔让对别人伺候他这件事没什么心理负担，把筷子塞进塑料袋里给陈聿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乔温的后续情况很稳定，乔让探视过后，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下午就能出院，特意叮嘱他一定要让病人按时吃药。
　　乔温还在睡觉，乔让带上病房的门，扔垃圾回来的陈聿怀正在走廊末端背对着他打电话，听到脚步声回头，低声说了句“有事挂了”，然后快步朝他走过去。
　　“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乔让对他的通话内容没兴趣，身上粘粘糊糊的难受，打算先回家洗个澡，往楼梯口走，“我回家一趟。”
　　“我送你。”陈聿怀死皮赖脸跟上去。
　　-
　　车行至出租屋那块，乔让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陈聿怀叫住了他。
　　“等等，生日礼物。”陈聿怀递给他一个正方体盒子，外包装是纯黑的，看不出个所以然。
　　“不要。”乔让拒绝得很干脆，侧身就去开车门。
　　陈聿怀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哄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带回去看一眼也好，不喜欢就扔掉，行不行？”
　　乔让看着他近乎哀求的眼神，沉默半晌，试图把手抽回去：“我不收，你没必要这样。”他知道一旦收下，开了个头，以后他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陈聿怀攥着他的手紧了紧，问：“你就这么讨厌我？”
　　“算不上，但也不喜欢。”乔让有点厌烦，直截了当道，“我早说过我不喜欢男人，也别跟我玩普通朋友那套，还是说你很希望我给你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吊着你？”
　　陈聿怀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长发吗？”
　　话题转得莫名其妙，乔让蹙了下眉，没搭话。
　　陈聿怀自顾自道：“如果性别对你来说是个很大的障碍，我可以去变性。现在的技术很成熟，做完手术后除了没有生育能力，其他方面都和女人一模一样...”
　　“....”乔让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终于意识到这人是来真的，不可置信打断他，“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他原本以为陈聿怀只是单纯不要脸，没想到次次都能刷新他的认知。
　　“我没疯，我很清醒。”陈聿怀的眼神近乎偏执，“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听你的。”
　　更可怕的是这人觉得自己没疯。
　　乔让恨不得一拳给他揍清醒了，语气不善，“松手。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喜欢。”
　　陈聿怀没松，漆黑的眼珠盯得他头皮发麻，像某种纯粹的野兽。
　　“是不是非要我揍你？”乔让火气上来，捏紧了拳头，这人怎么这么难搞。
　　“那你把礼物收下。”陈聿怀退了一步。
　　乔让深吸一口气，接过盒子，就好像那是开门的钥匙，“行了吧？”
　　陈聿怀终于满意地松开了手，恢复平时那副样子，“注意安全。”
　　乔让忙不迭推开车门，头也不回下车。
　　神经病。他暗骂，心烦意乱三两步拐进小巷，后背黏着的视线却挥之不去。
　　乔让并不是一个自卑的人，他知道自己很好，很招人喜欢，陈聿怀喜欢他情有可原。但他不相信什么念念不忘，人本来就不是长情的动物，时隔七年，乔让连恨都快淡忘了，更遑论陈聿怀浅薄的喜欢。
　　他回到家，把礼物盒扔在桌上，想了想，还是打开看了一眼。
　　是个威士忌酒杯，KAGAMI的蓝雏菊水晶切子杯。
　　乔让愣了一下，神色复杂拿出那个杯子。
　　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杯，从上至下蓝透黄渐变，杯身精工切割出“蓝雏菊”的图案，转动间光华流转。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俯照下去。
　　半透明的杯子如同灯罩，散射的光影叠加，万花筒般绚烂炸开。杯身每一处切割面如同棱镜折射出蓝色光彩，随手电光源移动变幻莫测，如一朵蓝雏菊在桌面绽放。
　　乔让记得这个杯子，当初他在Can't Stop当调酒师时候，特别想要这款，但苦于缺货，一直没有买到。
　　一个八九千的杯子，陈聿怀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还让他不喜欢就扔掉？
　　乔让一时间不知道该心疼钱还是杯子，犹豫再三，他把这个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杯子重新装好，扔进抽屉最深处。


第20章 男朋友
　　专辑制作正式收尾的当天，小妍姐难得高兴，自掏腰包请大家吃辛苦饭。
　　已是八月下旬，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爽，他们这次聚会只有乐队成员，所以地方选得很接地气。
　　路边的大排档，沾满孜然和辣椒面的肉串被炭火烤出油香，香味挥发着飘入空气中，与铁锅翻炒时有力的碰撞声夹杂在一起，处处透着烟火气息。
　　“干杯”
　　薄且劣质的塑料一次性杯里装着黄澄澄的啤酒，碰杯时几人相互将冒着泡的酒液撞出些许，满溢到对方的手背上。
　　纪念沈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哎我操，苦日子总算结束了。”
　　黄永青和姜煦和不太爱喝酒，干杯后便放下杯子开始剥小龙虾。
　　冯阿敏自备酒水，拆了瓶白的，用手肘拱拱乔让：“那个味道太淡了，咱们喝这个。”
　　乔让把塑料杯捏扁扔到垃圾桶里，换上玻璃杯，“行吧，就喝一点，喝多误事。”
　　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爽！”冯阿敏放下杯子，拿了几瓶啤酒，瓶口在桌子边缘熟练一磕，“噗嗤”一声，金属瓶盖伴随着涌出的泡沫跳在桌面上；她顺势递给其他几个人，“你们这些小趴菜就喝点啤酒吧。”
　　纪念沈看了一眼她，无语道：“就你这酒蒙子，上次把我们几个都灌吐了，还好意思说我们菜。”
　　冯阿敏悲伤叹了口气：“没一个能打的。”
　　这伙人里也就乔让能跟她喝几杯，冯阿敏一个人喝没劲儿，愣是又拉着他灌了几杯。
　　“不喝了。”酒过三巡，乔让对这个女人的酒量感到敬佩，及时止损推开她的杯子，“你他妈怎么这么能喝？”
　　冯阿敏一脸无辜：“这不就跟喝水一样吗？”
　　“....”乔让没法跟她沟通，起身摆摆手上厕所去了。
　　松动的地砖上沾着牢固油污，脚一踩就从砖缝里挤出污水，乔让深一脚浅一脚找着厕所，差点被熏翻。
　　真是难为小妍姐找到这么个聚餐的犄角旮旯。
　　头有点晕，可能是太久没喝酒，乔让仔细把手洗了一遍，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座位旁多了个陌生女人。
　　小妍姐接收到他疑惑的眼神，介绍道：“这位是谭总。”
　　“你好啊，弟弟~”面前的谭总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保养得当，穿着简约优雅，怎么看都和这个大排档格格不入。
　　乔让被这声“弟弟”雷得差点没坐稳，定了定心神，客气道：“谭总，我都快奔三了，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有前车之鉴，瞥见谭总如狼似虎的眼神，乔让怀疑小妍姐是不是又干起“老鸨”的本行，谨慎拉开凳子坐下。
　　“哎呀，你真会说话。”谭总捂嘴娇嗔，“其实我今年都四十二了。你看着好年轻哦，我以为你大学刚毕业呢。”
　　“.过奖了。”乔让不想在中国人最在意的年龄上多费口舌，兴味阑珊地客套几句，低头默默吃饭。
　　小妍姐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皮笑肉不笑道：“谭总这是赏识你呢，敬她一杯呀。”
　　乔让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这个谭总八成也是她摇来的，当下有点不高兴，直截了当道：“喝多了，不舒服。”
　　反正他又不是明星要傍金主，懒得和他们虚与委蛇。
　　谭总对他的脾气很惯着似的，不在意地笑笑，“不想喝就不喝，我欣赏的是你的才华。”
　　乔让不咸不淡回答：“谢谢谭总赏识。”
　　谭总亲昵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不客气，我找你是想问你接不接私人委托。”
　　“什么？”乔让皱了皱眉，避开她过于近的气息和过于浓的香水。
　　“就是我以私人名义买你一首歌的全部版权。”谭总眨眨眼睛，“从署名权、著作人身权到著作财产权，全部归我所有，价钱任你开。”
　　哦，意思是写完这首歌就归她了。乔让面无表情想着，对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不好意思，我早就不写歌了。”
　　谭总甜甜说：“把我当自己人就好了呀，小妍都和我说了，你们乐队好多歌都是你写的吧？只不过署名权让出去了。”
　　À¼S乔让原本兴致缺缺的眼神一凝，抬眼看向小妍姐。对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老狐狸模样，见他看过来，甚至笑了笑，一副“给你拉了个新客户还不快感谢我”的架子。
　　乔让微不可察地勾起讥讽的笑：“我一个人可不敢占全队的功劳，谭总要是喜欢我们乐队的风格，可以支持一下我们的第二张专辑。”
　　这一来二去，没给对方留一点面子，更诡异的是面前的人丝毫不见怒火，甚至眼神越来越火热：“哎呦，这么不给面子啊？不过姐姐就喜欢你这样的，不如跟了我...”
　　乔让忍无可忍放下筷子，猛地起身：“我吃完了，先走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被上任用完就转手的二手商品。
　　刚签进Boss Tone那会儿，小妍姐私下找到乔让，说只要他让渡作品的署名权，对外宣称乐队的主创是纪念沈，就能拿到三倍作曲费。
　　一方面，公司需要把主唱包装为“全能型人才”以提升身价，方便接代言，炒人设；另一方面，经纪人从主唱的商业收入中抽成比普通乐手更高。而乔让缺钱，三方各取所需，签了协议达成灰色交易。
　　乔让这几年写过很多歌，都不属于他自己。歌对他来说是最不值钱的玩意，钱才是。
　　但并不代表他可以成为公共曲库，任由别人索要。
　　-
　　推开Can't Stop的大门，谌秋今天不在，乔让径直走到吧台前，“来杯尼格罗尼。”
　　调酒师认得他，打了个招呼，见他脸色不好，顺嘴问一句：“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乔让敷衍回：“没什么，谌老板呢？”
　　“他啊，最近身体不好，很少来店里了。”
　　调酒师一面说着，手里的动作没停，很快把装有琥珀色液体的杯子推到他面前。
　　乔让皱了皱眉：“身体不好，哪方面？”他记得谌秋的肺癌因为发现得早，控制得还不错，他都快忘了这件事。
　　“老板的私事，我也不太清楚。”调酒师摇摇头，转身忙别的去了。
　　面前的杯子冒着冷气，方块老冰随着转杯动作轻微晃荡，叮当响，乔让仰头喝下半杯，入口是金巴利微微的苦涩，回味是红味美思甘甜和金酒的馥郁芳香。
　　差点意思。乔让并不是一个吹毛求疵的顾客，此时居然觉得有些烦躁和失望。
　　他给谌秋发了个消息，然后把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正要付钱，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挡住他。
　　“这杯我请你。”
　　熟悉的声音和香水味从身后包围上来，乔让回头，看见陈聿怀那张脸，对方一面付钱一面问：“不高兴啊？看你这样子像是来买醉的。”
　　“怎么又是你？”
　　“刚好来这喝酒啊，不想看见我？”陈聿怀悠悠指了指角落那个卡座，“我比你先来。”他刚刚坐在那儿看了乔让很久。
　　“不要你请。”乔让皱了皱眉，点开微信正要把钱转给他，小妍姐的消息弹出来，说他不该甩脸色，那个谭总是某某娱乐公司的股东，他错过了一个多好的机会之类的。
　　对方说教的语气烦得要命，乔让不耐烦摁灭手机，此刻突然很想抽根烟，“有烟吗？”
　　陈聿怀注意到他的举动，没多问，只说：“烟抽多了不好，你要心情不好，要不再喝点酒？”
　　按平时乔让肯定拒绝，但也许是酒精上头，他不介意再醉点。
　　陈聿怀把他带到卡座上，“喝点什么？”
　　“就这些吧。”乔让在沙发上坐下，桌面摆了些陈聿怀刚刚喝的洋酒，他也不挑，拿起来就倒。
　　陈聿怀少见没犯贱，妥帖地帮乔让兑好苏打水，加冰块。他今天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部分发丝垂在胸前，莫名显得很娴静优雅。
　　在乔让印象里，陈聿怀大部分时候披着头发，三伏天也不嫌热，只有为数不多的两次偶然碰见，对方是扎着头发的。
　　就好像陈聿怀还有另外一面不对他开放。
　　乔让接过他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触景生情想起那天陈聿怀关于“变性”的疯言疯语。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人用“为了他”或者“为了他好”裹挟的感觉。
　　乔让突然伸手捻住陈聿怀胸前的那缕头发，在对方略显惊讶的目光下，带着点酒精的含混不清，一字一顿道：“我不喜欢，剪了吧。”
　　陈聿怀眼里的惊讶渐渐化为笑意，勾了勾嘴角，“哦？这就开始对我指手画脚了？那你说说，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
　　乔让想起那个该死的交易，交易交易交易，他的人生好像只剩下这两个字，围着打转，世界上的人都他妈在交易，钱、色、权，都是资源在置换。
　　“不是说让我当你一天男朋友吗？”乔让觉得很没意思，松开那缕头发，施舍般亮起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二十四小时期限内，我是你男朋友了。”


第21章 吻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不远处舞台上驻唱歌手的声音变得渺远起来，此刻只剩下面前的人。
　　陈聿怀没有料想中那么高兴，脸上的笑顿了顿，“你在赌气吗？”
　　“这重要吗？”
　　“很重要，”陈聿怀从他手上拿走空杯子，“你喝多了，我希望你在清醒状态下答应我。”
　　“现在装什么好人？各取所需而已，清醒状态下难道还会多出点别的感情么？”乔让倏忽笑了，他笑得很讽刺，陈聿怀从中窥见了一点以前的影子，同样张扬肆意，此刻却夹着沙砾，让人难以下咽。
　　陈聿怀盯着他良久，直到乔让伸手做了个索取的动作，“男朋友，我想抽烟。”
　　他叫得毫无心理负担，陈聿怀沉默一会儿，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他。他知道乔让一向不是个扭捏的人，喜欢什么直说，讨厌什么也直说，但现在这种“坦然”反倒让人毛骨悚然。
　　乔让凑上去，就着他手里的打火机点烟，这本来是个很暧昧的动作，陈聿怀心里却升不起一点狎昵，只觉得对方的鼻息打在大拇指上很烫。
　　火焰席卷烟头，升起袅袅白烟，乔让直起身，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他抽烟的姿势很好看，时间并没有让他蒙尘，反倒多了些说不出的味道。
　　陈聿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声音干涩得可怕：“那男朋友，我们现在要做什么？”短暂的不解后，失速心跳被解读为另一种兴奋，太扭曲了，他想，他居然在期待他们之间有正常的恋爱。
　　乔让吸了一口烟，抬手摘下了助听器。
　　没有任何预兆地，偏头过去吻他。
　　陈聿怀的瞳孔骤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两人嘴唇相贴，乔让伸手强硬按住他的后脑勺，把烟渡过去，呛得陈聿怀闷哼一声，气管连着肺都在灼烧。但他没躲，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两人都舒服些。
　　交换气息之间，他听见乔让哑声问：
　　“爽不爽？”
　　陈聿怀来不及答话，因为乔让咬了咬他的下唇，手从他的后脑勺向下滑动，摸到束发的皮筋，扯开了，长发顺势散落，遮蔽了这荒唐的一幕。
　　有点痛，唇齿间全是对方的气息。呼吸紊乱之时，陈聿怀正要搂住他的腰，乔让却适时拉开距离，结束了这个不太深的吻。
　　空气中残存着烟味，将陈聿怀身上的香水味盖去大半。
　　乔让重新戴上助听器，自顾自抽着刚刚夹在指间的烟，神态自若。
　　陈聿怀舔了舔嘴唇，喉结滚动，嗓子呛得发哑：“不嫌我恶心了？”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管在翕张，不受控制地叫嚣着渴望。
　　“嫌。”乔让弹了弹烟灰，灰白碎屑簌簌落下。
　　陈聿怀听了，也不恼，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压下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他搭起二郎腿，半是轻嘲道：“讨厌我，还亲我，该说酒精真是个好东西？连吻都能成为一种报复手段。”
　　“吻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吗。”乔让嗤笑一声，透出一股冷然的厌倦。
　　“那要看是谁的。”
　　乔让没搭话，摁灭烟头，起身道：“走了。”他今天喝得有点多，但没醉得彻底，略快的语调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送你。”陈聿怀跟着起身。
　　“不需要。”
　　乔让快步推开酒吧大门，行至路边，陈聿怀才追上来抓住他的手腕：“你脸色看上去好差，不舒服？”
　　喝多的人大多都面色酡红，再不上脸也不会像乔让这样透着点纸白。
　　乔让不耐烦挣开他的手，似乎想说什么，突然别开脸，冲到树根底下吐了一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有酒精的缘故，也有刚刚那个吻的缘故。
　　酒精会让人变得不理智，却不能改变某些刻在内心深处的东西。已经尽力不去想，闭上眼还是会感觉到接触同性的生理性反胃。
　　好恶心。乔让觉得手脚发软，慢慢蹲下来缓解胃部的抽搐。
　　视线里出现一包卫生纸，陈聿怀在他头顶上说：“恶心成这样啊？”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戏谑，仔细听却能听出尾音的发飘。
　　乔让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没说话，好像每次狼狈的时候都被他看了个干净，那感觉实在不爽。
　　陈聿怀走开片刻，随后又不知从哪里买回来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他：“喏。”
　　乔让漱完口，两人沉默一会儿，直到带着些许凉意的夜风席卷着吹来快入秋了。
　　这阵风吹散气氛的凝滞，陈聿怀看着他少见脆弱的样子，挑了挑眉率先开口：“明知道自己接受不了还这么做，是在折磨我还是你自己？”
　　“同样的话送给你。”乔让觉得这个问题简直是倒打一耙，厌倦地回敬，低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不去看他。
　　又是一阵沉默。
　　沉默。沉默。他们之间好像本就无话可说，无旧可叙，无情可谈，只是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处处退让。好没意思。
　　“这是个好问题，所以我花了七年时间才想通答案。”陈聿怀慢慢把风中凌乱散落的头发捋顺，绑回去，恢复原样，第一次主动提起之前刻意回避的话题，“比起让你憎恶我，得不到你才更折磨我。都说爱是放手，但我是个自私的人，只会顾着自己的情绪，你不是早就领会到了吗？”
　　乔让觉得可笑：“你也配说爱？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就学别人爱来爱去的？你他妈还不如说上辈子我欠了你的，你这辈子来讨债。”
　　陈聿怀笑起来，很无害的样子：“如果你觉得我不懂爱，那你教教我啊。反正我没爱过别人，什么爱不爱的，我只想、也只能在你这里学会。”
　　不等乔让答话，陈聿怀蹲下来和他平视，伸手想要触碰他的右耳，果不其然被乔让躲开，“滚，别碰我。”
　　“今天你不能拒绝我，男朋友。”陈聿怀语气轻飘飘，刻意强调了后三个字，抓住乔让的手腕轻轻摩挲内侧，他的右手很凉，腕表的表盘闪着弧形冷幽光，像某种蛇类缠上来。
　　“你...”乔让怒上心头，抬手想要挣开他。
　　陈聿怀微微用力桎梏，低头在他耳朵尖上落下一吻，感受到对方猛地僵住，在乔让看不见的地方恶劣勾起嘴角：
　　“别激动，男朋友，吻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你教的。”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过年了哦呵呵…可惜不让详细描写


第22章 ＾＾
　　当晚乔让睡得很不安稳，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他刚上初一，学校强制所有学生住宿，寝室里有个很瘦的男生，长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独自拖着行李进门，乔让看他细得跟竹竿似的四肢，好心帮他提了重物。
　　都是新生，打成一片只需要一个契机。自那以后，男生就缠上了乔让，吃饭、上厕所、回寝室，干什么都要黏在一起。乔让偶尔觉得他有些举动过于亲昵，没多想，只认为是对方性格孤僻，没有安全感的原因。
　　就这样相安无事上了初三，某次放假前夕，另几个室友因为家里离得近，提前回了家，寝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半夜乔让被异样的感觉闹醒，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一个黑影坐在自己的床尾，手还放在自己某个部位上。
　　“.我操，你干什么？！”这一幕实在太有冲击力，乔让瞪大眼睛，睡意顿时散了个干净。
　　黑暗中看不清男生的表情，只能看见对方的轮廓瑟缩了一下，颤颤巍巍道：“我...我...”
　　乔让想一脚踹开他，奈何要害还在人家手里，咬牙切齿问：“你滚不滚？不滚我揍你了。”
　　男生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本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低头直接吻住了他。
　　湿|滑的舌头趁着乔让还没反应过来就撬开牙关侵入口腔，品尝到陌生气息的乔让大脑一瞬间炸开原来被强吻的感觉这么恶心。
　　乔让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掀翻了他。
　　“咣当”一声在黑暗里尤为清晰，坐在地上的男生愣了半晌，捂着脸随后哭出声来：“对不起...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那时候乔让还不知道什么是同性恋，也不知道对方从哪里学来的舌吻，用手背恶狠狠擦了擦嘴，干呕几声，实在忍不住去吐了。
　　吐完后，他还没缓过神来，男生就跟在他后面道歉：“求你了，别告诉别人...”
　　“你他妈干这种畜牲事的时候怎么不怕别人知道？”
　　男生哀求道：“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我就是一时糊涂...”
　　见乔让不为所动，男生急切拉住他的衣角：“而且我只亲了你，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对吧？”
　　“乔让，你说话呀...你不是对我最好了吗？”
　　男生的脸像恶魔，逐渐扭曲起来，眼前的景象如一张纸，团成一团，揉皱又展开，恶魔的脸随之幻化成另一张熟悉的脸：
　　“别激动，男朋友，吻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你教的。”
　　意味着我可以用嘴唇肆意触碰你身上的任何部位，冒犯你，侵略你...
　　对吗？乔让。你在听吗？
　　怎么不说话？
　　乔让一身冷汗猛地从梦中惊醒，屋外鸟鸣啁啾，天光大亮。
　　【帅哥：男朋友 早上好＾＾】
　　乔让把汗湿的刘海耙到脑后，摸起手机，看到的第一条消息是陈聿怀发的。
　　男朋友？这他妈谁家的男朋友？
　　宿醉的头疼反上来，他缓缓回忆起昨晚的每一个细节，荒唐得像是在做梦。
　　乔让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动了动，随后用掌心按了按酸胀的眼睛，心情复杂长出一口气。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乐队群里昨晚发了行程安排，通知他们下周开始巡演，为第二张专辑的发布预热。
　　乔让粗略扫一眼，北上广深苏杭几个热门城市都占了，还有若干二三线城市，大部分都是之前去过的地方，没什么稀奇的。
　　他们乐队的知名度算中上水平，优点是刚巧吃饱饭又不至于招红眼病，粉丝基本都是圈内人，粘性大肯买单；缺点也很明显，黑料红料都少得可怜，没什么出圈话题度，在流量为王、大红看命的时代，实在没有爆的潜力。
　　但这些都不是乔让要考虑的，他早就过了那个一心想要做出点成绩证明自己的年纪，有口饭吃不错了。
　　他把手机扔回床头，起身去洗漱。
　　水龙头哗哗流水的间隙，他又想起昨天那个吻，刷牙的力度不禁大了几分，直至牙龈出血，鼻尖似乎还缭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香水味。
　　反正专辑也做完了，忍完今天，之后眼不见为净。乔让吐出一口泡沫，面无表情想着。
　　睡懒觉的乔温被他洗漱的动静吵醒，趿拉着拖鞋走过来，一边揉眼睛不满嘟哝：“你昨天怎么又回来这么晚...”
　　乔让不太记得昨晚回来的细节，就记得自己进门后实在困得不行，连澡都没洗，倒头就睡。
　　乔温揉了揉鼻子，抱怨道：“你身上都是烟酒味，臭死了...”
　　乔让扣在洗手台边缘的手收紧，抓起衣领闻了闻，自欺欺人也不能否认上面沾了陈聿怀的香水味，没好气回答：“可能在外面沾了屎。”
　　乔温翻了个白眼，深嗅一口气，语出惊人：“才不是，还有别人的味道...是那个大哥哥的味道。”
　　“.你闻错了。”
　　乔温撇撇嘴，显然不信：“你为什么讨厌大哥哥？他人那么好。”
　　乔让毫不留情掐住她的脸晃了晃，反问：“才见了几次，你就觉得他好？”
　　“他就是很好啊，还送了我好多玩具。”乔温下意识抗议，随后惊觉自己说漏嘴了，欲盖弥彰捂住嘴。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乔让皱起眉，把她手拿开，“乔温，皮又痒了是吧？”
　　乔温一听他叫自己名字就发怵，挨揍前立刻招供：“哎呀呀，我招我招！就是在谌叔叔店里...有时候会碰到大哥哥，他和我聊天，还给我带好玩的...”
　　乔让每次去外地演出前会把乔温送到谌秋那里住几天，怎么也没想到让陈聿怀钻了空子，脸色顿时很难看，“给你送什么了？有没有乱吃东西？”
　　乔温摇摇头，她知道自己的病不能乱吃东西，看了看乔让的脸色，弱弱道：“我错了，我下次不收别人的东西了...”
　　“这不是收不收东西的问题，”乔让按了按太阳穴，有火发不出，耐着性子问，“他和你聊什么了？你不会把家里的事一锅倒出去了吧？”
　　乔温心虚地移开眼神，“就...聊聊家常啊，还有学校里的事...”
　　“你他妈还知道聊家常，他在套你话知不知道？”难怪陈聿怀什么都知道，原来自家出了个叛徒。
　　乔温显然不理解“套话”的意思，一脸委屈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啧，算了，下次记住不要什么话都和别人说。”乔让心烦意乱地揉了揉头发，心想自己和个小孩计较什么，转身去收衣服洗澡。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原本以为会借机蹬鼻子上脸的陈聿怀一整天都没动静，直到晚上快九点才悠悠发来一句：
　　【帅哥：男朋友 今天过得怎么样啊】
　　乔让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一眼时间，提醒似的回复：
　　【乔布斯：就那样，我们的交易还有十分钟结束】
　　【帅哥：我知道】
　　【帅哥：我今天很听话吧＾＾都没有打扰你】
　　乔让仿佛能看见屏幕那边有只狗在摇尾巴，眉头跳了跳：
　　【乔布斯：哦，然后呢，你还指望我夸你？】
　　【帅哥：没指望 但那可是我的初吻 你是不是得有点表示？[委屈][委屈]】
　　“呵......”乔让直接点语音发过去：【初吻？你骗鬼呢？编笑话也编个像点的吧。】
　　陈聿怀也回了条语音，声音懒洋洋还故意拖腔带调：【我说了，我从不骗你，本人从头到脚干干净净、健健康康，要验货吗？男朋友？】
　　【乔布斯：滚，没兴趣，你留着孤芳自赏吧】
　　乔让打完这句，又看一眼时间，数字快要跳到九点，磨人又难捱。
　　陈聿怀偏偏抓紧最后的时间拉着他聊了些有的没的，九点一到，准时发来一条语音：【好了，下班愉快，男朋友。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叫人放在家门口了，记得签收~】
　　如蒙大赦的乔让走到门口，开门，地上果不其然躺了一个文件袋。
　　拆开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复印件，《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结案通知书》几个大字映入眼帘，时间是七年前，身份信息显示的是一对陌生夫妻，名字和个人信息都被隐去了，只剩判词：
　　【...罪名：集资诈骗罪判决情况：因犯集资诈骗罪，经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XX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最底下的是一张新闻报纸，时间在四年前，标题：《存疑！天灾还是人祸？华人夫妇在美度假遇难》
　　乔让速读一遍下来，大致捋清了事情原委。
　　这对当年坑害他父母的开发商夫妇借由人脉逃脱了法律制裁，跑到国外安然无事度过三年，却在景区度假的时候遇难身亡，警方调查无果，至今还是悬案。
　　红杉和国王峡谷国家公园...溺水身亡。
　　乔让面无表情扫过那个陌生地名。完全陌生的人，就这样毁掉了他的家，然后又被毁掉。
　　不管是天灾人祸，也算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重新封好文件袋，拉开抽屉正要放进去，那个之前陈聿怀送的礼物盒不合时宜跳入眼帘，鬼使神差地，乔让拿起来又看了看。
　　KAGAMI的包装一般是枫色木质正方体盒，这个杯子的包装明显被换过。一开始乔让没多想，只觉得是陈聿怀嫌原装盒送礼不好看，如今一摸，这个礼物盒...有点像...
　　骨灰盒。
　　他被自己的联想惊了一瞬，打开盒子，里面的杯子依旧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美轮美奂。
　　乔让把杯子拿出来，然后是泡沫垫，底下赫然出现一个两指宽的塑封袋。
　　里面有些灰白色的粗糙粉末，乔让皱了皱眉，捻起来对光仔细看了看。
　　像骨灰。不，就是骨灰。
　　谁的？乔让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件袋，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而是在想...
　　这才是真正的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说
　　审核这你也要卡吗有意思


第23章 咬一口
　　临行前，乔让去看望了一眼谌秋，见对方只是因为天凉换季感冒发烧几天，心放了大半。
　　剩余的小半牵挂在那个生日礼物上，乔让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没去问陈聿怀，只当作没发现。
　　在车上的时候冯阿敏和女朋友打了很久电话，乔让坐在七座的最后一排，听着她絮絮叨叨的通话声，闭着眼睛假寐。
　　干这行总要天南海北地跑，在路上的感觉乔让体会过很多次，很累且毫无新意，但不知为何，这次他久违地感到放松。
　　暂时逃离沪城，跳出现有的生活，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只用期待下一个目的地。
　　引擎声似白噪音，渐渐地把他哄睡着了。
　　乔让睡眠一向很浅，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耳边躁起交谈声。
　　“.这次本来是我们的专场，公司还硬要给咱们凑个嘉宾乐队，这不是摆明了蹭嘛。”冯阿敏不知何时打完了电话，划拉着手机里的临时通知抱怨道。
　　接着是姜煦和的声音：“我看看哦，是小妍姐新带的那个乐队吧？”
　　纪念沈接话道：“可能要我们提携着点后辈吧，新乐队本来就难冒头。”
　　“切，想吸血就直说呗，说得那么好听。”
　　“....”
　　乔让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久坐的困倦又席卷上来，将他的眼皮拉沉，闭幕
　　他们第一站是粤城，比起沪城已入秋的微凉，这里的夏天显然走得更迟，残余的暑气黏糊缠绕，惹人心烦。
　　选址的Livehouse规模不大，后台拥挤潮热，乔让第一个推门而入，和几个陌生面孔大眼瞪小眼，才堪堪想起来他们这次还有个“合作伙伴”。
　　年轻的成员们或站着或坐着，一见他都雏鸟初生似的局促不安，直到有个金发青年率先站起来，声音跟着嘴角微扬：“乔老师好。”
　　粤城的九月初还很热，对方却奇异穿着长袖长裤，乔让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嗯，你好。”
　　冯阿敏他们从后头跟进来，其他人回神，纷纷恭敬地从“乔老师”一路叫到“黄老师”。
　　大抵是“被吸血”的缘故，Boss Tone几人反应冷淡，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双方成员不甚体面地客套完，随后各自做准备。
　　乔让低头正调着音，余光感觉面前一片阴影罩过来，抬头看，刚刚的金发青年微微弯腰凑近他，开扇形的双眼皮显得眼睛大而无辜，“乔老师你好，我叫段有钰，拥有的有，钰汝于成的钰，是‘仅声’的键盘手。”
　　“嗯，有事？”乔让不知道对方突然过来做个简历似的自我介绍是要干什么，不咸不淡回道。
　　“我是你的粉丝，喜欢你好久好久了，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段有钰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纸笔，一脸真挚看着他，还特意咬重了“喜欢你”三个字。
　　其余人闻言都见了鬼似的将视线探射过来，乔让微愣了一下，接过纸笔，唰唰签了名，“好了。”
　　“谢谢乔老师。”段有钰弯起眼睛双手接过，眼下饱满的卧蚕看上去十分讨喜，“祝你们演出顺利。”
　　“嗯。”
　　Boss Tone的专场演出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几人身上都是粘腻的汗，回到后台，场外粉丝意犹未尽的热情被隔绝，只剩下疲乏。
　　乔让一边擦汗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来喝水，仅声的成员已经上场了，后台暂时只剩他们几个。
　　“这是什么？”冯阿敏眼尖，拿起桌上的盒子看了一眼署名，“好像是给你的。”
　　乔让掀起眼皮：“什么？”
　　“喏。”冯阿敏把盒子递给他，上面狗爬一样的字写着：【To 乔让 D】。
　　“D？”乔让眉头跳了跳。
　　“管他ABCD，”冯阿敏不知道那个死忠粉D，也没注意到乔让异样的神色，好奇搓搓手，“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其他人闻言也凑上来，乔让顶着众人催促拆开外包装，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再打开，丝绒垫里夹着枚亮闪闪的光面戒指。
　　“噗...”冯阿敏率先憋不住笑了，拍拍乔让肩膀，“你这是被粉丝求婚了啊？”
　　“我看看，”姜煦和接过盒子看了一眼logo，瞪大眼睛十分羡慕，“嘶这个是最近蛮火的网红牌子吧？专卖情侣对戒的，我女朋友一直想要，总是抢不到货，愁死我了。”
　　“情侣对戒？”戒指传到纪念沈手上，仔细观察内侧，刻着“QR”两个字母，他乐不可支道，“你看看，刻着你名字首字母呢，还是女款。哎呦我天，乔让，你算是出息了，都有男友粉了哈哈哈哈...”
　　乔让：“......”比起之前那箱套，他觉得还是这个杀伤力更大。
　　几人纷纷起哄揶揄，乔让合上盖子，正要放回去，冯阿敏抓住他的手，恶趣味道：“别啊，粉丝的心意怎么可以随意践踏，来试试这个戒指合不合尺寸。”
　　造型秀气的细圈戒指被强硬套进无名指，到第二指节处卡住，乔让动了动手指，有点无语：“这是女戒，当然戴不进我的手。”
　　冯阿敏遗憾发现戒指不能调节大小，只好作罢：“好可惜哦，你的手不戴戒指简直浪费。”
　　乔让把手抽出来，“差不多得了。”
　　后台和舞台只隔着一堵墙，乐声隐隐传过来，冯阿敏想起什么似的，感叹道：“不过还真是巧哈，谁能想到他们乐队键盘手居然是你粉丝。”
　　姜煦和的视线恋恋不舍从那枚戒指上收回，接话道：“乔让那个粉丝严格来说不属于他们乐队，是外包键盘手。”
　　冯阿敏：“外包？”
　　姜煦和点头：“好像是他不愿签公司，算临时工吧。”
　　“你咋知道那么多？”纪念沈问。
　　姜煦和理直气壮道：“因为他们主唱是我前女友啊。”
　　众人：“......”
　　冯阿敏想起刚才见到的小个子主唱，不可置信，“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吧，不过没谈多久就腻了。”姜煦和显然很符合刻板印象里的摇滚男，甚至炫耀般道，“人家还是我大学学妹。”
　　纪念沈啧啧称奇，“你小子还真是闷声干大事啊，谈过多少女朋友了？”
　　姜煦和谦虚摆摆手，“不多，一年也就五六七八个吧。”
　　冯阿敏啐了一口：“呸，难怪上次有个妹子来我们排练室砸场子，敢情是你的风流债。”
　　众人群起而攻之，乔让没参与，坐在椅子上摩挲着那个戒指盒，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啪”一声扣下盒盖，起身去外面抽烟。
　　在沪城的时候谌秋总爱管他抽烟，现在乔让抽烟的频率已经比以前低很多，只在心烦的时候抽一会儿。
　　-
　　等他散完一身烟味回到后台，仅声的几个人已经下来了，小妍姐也混在里面，正交代着什么。
　　段有钰一头显眼金发站在最后，低头自顾自玩手机，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个字。
　　见乔让进门，冯阿敏凑过来低声抱怨：“我的老天，居然还要我们一起聚个餐，这顿饭非吃不可吗？”
　　她吐槽的声音不小，离他们最近的段有钰听见了，转头冲他们毫无芥蒂地笑了笑，看上去乖得不行。
　　大概因为段有钰带有乔让的粉籍，冯阿敏爱屋及乌改口道：“...好吧，这小子可以，其他人走开。”
　　一行人各怀心思来到夜宵城，锅气和热气混杂，穿过熙熙攘攘人流，冯阿敏感叹道：“这里的夜宵摊比我们那儿热闹多了，有人气。”
　　纪念沈拽了拽已经被汗洇湿的衣服领口，“靠，我感觉是有热气吧，这比沪城温度高多了。”
　　随便选了一家落座，乔让翻开油腻腻的菜单，从砂锅粥一路看下去，和无辣不欢的冯阿敏都深觉这里的地方特色吃完嘴里能淡出鸟。
　　旁边刚坐下的段有钰指了指菜单上的菜品：“粤菜讲究原汁原味，乔老师可以试试砂锅粥，很鲜的。”
　　乔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还有这个...”段有钰的指甲修剪圆润干净，从最顶上的菜名一路滑下去，详尽地介绍每一道地方特色。
　　冯阿敏好奇凑上来，“你是本地人啊？”
　　段有钰点点头：“可惜你们在这里呆的时间不长，不然我还能兼职导游呢。”
　　冯阿敏立刻把乔让卖了：“哟，那得让乔让掏这个地陪的钱。”
　　段有钰很不好意思道：“是乔老师的话，我倒贴钱也可以的。”
　　其他人闻言立刻起哄让乔让卖身，乔让被他看似羞涩实则跃跃欲试的眼神盯得无奈，然后道：“别瞎起哄啊。”
　　段有钰看上去年纪不大，行为举止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低姿态，却又不过分恭维，一顿饭下来，Boss Tone的几人很快用长辈似的慈爱目光接纳了他。
　　特别是冯阿敏，被他一口一个“姐姐”喊得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召为小弟。
　　饭后冯阿敏被路边的钵仔糕吸引，站在摊子前纠结半天买哪个味道。段有钰也不怕得罪摊主，大大方方指了指另一家，“姐姐，那边的老式钵仔糕更正宗一点。”
　　乔让跟他们结完账追上来的时候，只见冯阿敏已经被哄得大手一挥：“那每个口味都给我来一个吧。”
　　乔让数了数有七八个，眉头一抽，“刚吃完饭，还吃这么多不怕胃胀？”
　　“来都来了，不尝尝多可惜啊。”
　　冯阿敏正要扫码，旁边的段有钰已经自觉付完款，递给他一个红豆味的，“乔老师，尝尝？”
　　乔让不爱吃甜的，张嘴正要拒绝：“不...”
　　段有钰趁机把钵仔糕毫不留情怼进他嘴里，“尝一口嘛。”
　　乔让：“......”
　　他迫不得已咬了一口，软糯弹牙，带点微甜：“还行吧。”
　　“是吧，”段有钰满意收回手，就着被咬过的齿痕下嘴，“不试试就拒绝，要错过很多好东西呢。”
　　乔让盯着对方无比自然的动作，半晌没说出话来。
　　段有钰一边嚼嚼嚼，一脸澄澈：“乔老师还吃吗？”
　　“.不了。”
　　算了，反正又不是他吃别人口水。
　　※作者有话说
　　恭喜小段登场，卡文快两周了我不行了，最近降温冷冷冷


第24章 编外人员（已修）
　　几人说话间，小妍姐夹着皮包施施然过来，“你们在这儿啊。”
　　冯阿敏见她有话说的样子：“怎么了小妍姐？”
　　“黄永青这个月要去参加这期的《歌手》录制，撞了巡演的档期，下两站咱们键盘手的位置空出来了，让小段临时顶一下。”
　　“这也太突然了吧，”冯阿敏咀嚼的动作骤停，一脸懵逼指了指段有钰，“他？短时间内能跟我们配合上吗？”
　　小妍姐乜她一眼：“人家正儿八经音乐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你说呢？”
　　冯阿敏不服气：“我也是音专生啊！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段有钰十分谦虚摸了摸鼻子：“洛杉矶音乐学院。”
　　冯阿敏哽住了：“......”哦，那是挺高材生的。
　　她咳了一声，转移炮火：“黄永青这档期撞得也太不是时候了，之前不是说等第二张专辑出来，她有可能参加的是下下期吗？怎么提前了？”她还特意咬重了“有可能”三个字。
　　小妍姐没理会她的暗讽，“这期有个选手出事了，临时把她叫过去救场。”
　　“合着这是把我们乐队当家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呗。”冯阿敏心直口快抱怨道。
　　小妍姐闻言微微蹙眉：“这是公司的安排，管好你自己就行。”
　　乔让拉住冯阿敏：“知道了，时候不早，我们先回去了。”
　　小妍姐脸色稍霁，“行了，你们也累了一天，回去好好休息吧。”说完转身就走。
　　冯阿敏不满嘟囔：“干活的时候是团队，分钱分资源的时候就开始分家了是吧。”
　　“少说两句吧。”乔让低头划拉手机屏幕打车，“其他人呢？”
　　“早走了。”冯阿敏有火发不出，憋得冒气往路边走。
　　“等等，乔老师，冯老师。”刚刚一直沉默的段有钰叫住两人，有些忐忑不安，“能加个微信吗？”
　　见两人回头，他讪讪补了一句：“方便后续交流。”
　　回到酒店已是凌晨一点，乔让洗完澡躺下，习惯性拿起手机。
　　刚加上的微信好友挂在信息栏最顶上，他点进那个亮得能瞎眼的小太阳头像，段有钰的朋友圈内容很多，花花草草、猫猫狗狗，日常照和内容都很随意，透着股不加雕饰的活人感。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乐队的演出现场照，应该是用专业相机拍的，画质和构图都堪称站姐水平。
　　2018年：【又见到340²啦~哥今天的发型好看，造型师加鸡腿~】[定位·杭城]
　　340²？乔让一愣，原本他以为段有钰是从Boss Tone认识他的，这么一看时间比他想得还要早。
　　点开大图，照片里的乔让正低头弹琴，披落的碎发打理得很有层次，刚巧那天风也大，吹出了几分氛围感。乔让看着眼熟，印象中这组照片当年还在微博超话爆了一回，原来是段有钰拍的？
　　340²没有造型师，这发型是陈聿怀在化妆间帮乔让用直板夹弄了半小时的成果，当时他坐得很不耐烦，所以记忆犹新。
　　思及此，乔让心情顿时有点复杂。
　　一阵敲门声冷不防打断了他的思绪，乔让翻身下床，疑惑开门。门口靠站着奄奄一息的冯阿敏，艰难开口：“江湖救急...你这儿有没有消食片？”
　　“吃撑了？”
　　“对，”冯阿敏龇牙咧嘴按着胃部，“感觉都堵到嗓子眼了，吐也吐不出，难受死了。”
　　“让你别吃那么多，这下好了吧。”乔让无奈扶她进屋，“楼下有个便利店，你等会儿，我下去买。”
　　冯阿敏苦哈哈佝着腰坐在床上，闻言拱手抱拳：“义父，来世为你做牛做马。”
　　半夜三更的风微凉，乔让走进便利店，原本以为这个点会冷冷清清，没想到居然还看见了个熟悉面孔。
　　“段有钰？”
　　站在收银台前的青年闻声微僵，扭头和进门的乔让对视，搭在桌面上的手不自然往回收了收，店员却在此时结好账，把手里的盒子递还给他，“一共89。”
　　乔让视线顺势落在双方交易的商品上那是一盒套。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乔让若无其事收回视线，表示理解年轻人的夜生活。
　　段有钰也很快回神，匆匆扫完付款码，尴尬解释道：“这个...不是我用的，帮队友买的。”
　　乔让走到药品架前，拿了盒消食片，“你不用和我解释。”
　　他讲这话时很随意，段有钰却像是急了，巴巴缀在他身后，“我怕你误会...”
　　乔让本来想说“关我什么事”，考虑到对方可能想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改口道：“大半夜的，你队友使唤你来干这种事？”
　　段有钰闷闷应了一声，随后转移话题问：“你胃不舒服吗？”
　　“帮队友买的。”乔让走去结账，“这么晚了，你也早点回酒店吧，不安全。”
　　虽然不知道一个大男人在晚上会有什么危险，但看着段有钰那副弱柳扶风的样子，乔让下意识便把他归为了需要关心的对象，真奇怪。
　　段有钰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却恰好打断两人的交谈，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勉强笑了笑：“嗯，那我先回去了，乔老师你也是。”
　　-
　　下一站是圳城，这次他们带了个编外人员，气氛总归有些尴尬，但段有钰似乎早就习惯这种排外感，反而比他们这伙所谓的前辈还松弛。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第一张专辑里的歌你都会？”在车上的时候纪念沈不可置信问。
　　窝在座椅上看手机的段有钰抬起头：“嗯，可以直接来。”
　　乔让瞥见他手机里的谱子，空白处做了不少批注，还没来得及细看，段有钰察觉到他的视线，把手机不好意思地一合，“我记性比较差，所以经常要做点标记帮助记忆。”
　　正常来说，但凡学过一点乐理的乐手都不可能用这种低效的方法记谱，乔让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
　　他们到的时候正值傍晚，圳城和粤城隔得挺近，气候相似，一下车未散的暑气扑面而来，蒸出一身汗。
　　这次的场地还算大，设备也高级，乔让蹲在舞台侧边调效果器，起身的时候瞥见段有钰站在键盘旁边，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捋得比五线谱都整齐，但对方仍操心地又检查了一遍。
　　“紧张？”
　　乔让的声音冷不防从身后传来，段有钰手一抖，险些把插头拔掉，“呃...还好。”
　　冯阿敏凑上来：“我们准备了pgm，如果你实在紧张可以用音频替代，别有太大压力。”
　　她嘴上这么说，实际是不放心段有钰的能力，毕竟现场演出翻车对他们的口碑也是一种损失。
　　段有钰摇摇头，坚持道：“没事，我不会拖后腿的。”
　　冯阿敏神色复杂看了一眼乔让，后者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开场后一切按部就班进行。Livehouse的舞台建得离观众很近，却又很高，欢呼声像踩在脚下，难免心旌。
　　他们第一张专辑的歌写得比较早，纪念沈唱到激情处，突然忘词，还没等他大脑高速运转想个什么法子囫囵过去，舞台侧边的键盘就来了段即兴的过门，把断掉的节奏衔接下去。
　　观众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叫好哨音。
　　乔让眉梢诧异地一挑，抽空扭头看一眼段有钰。对方低着头，额前散下的金发被LED帕灯一透，晕开一层金边，神情专注得有些过分，全然没了开场前的局促。
　　那是一段复节奏的七和弦即兴，段有钰的左右手控制着不同的节拍，八十八个黑白键像是手指的延伸，挪按跨键自如。
　　冯阿敏一边敲鼓，啧啧低叹：“嚯，没想到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
　　她的夸奖淹没在剩下的音乐声中，乔让收回视线，兢兢业业进行自己的部分。
　　这场演出瑕不掩瑜地顺利结束，回到后台，冯阿敏抱着一堆粉丝塞的小礼物艰难进门，段有钰见状贴心帮她接过，“我来吧。”
　　“谢了啊。”冯阿敏如今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亲儿子，竖起大拇指，“你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屌爆了，不会是扮猪吃老虎吧？”
　　“没有没有，”段有钰又恢复了那副谦虚的态度，这次倒是说了实话，“就是第一次和偶像同台，有点紧张。”
　　纪念沈和姜煦和正在比谁的粉丝合影次数多，闻言才发现少了个人：“哎，乔让呢？”
　　冯阿敏指了指后台半掩的门，幽幽嘲笑道：“还在被粉丝拉着合照呢，你俩别比了，都输了，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透过门缝往外看，乔让站在舞台下的侧方，被几个粉丝像拍照道具似的轮流转手，心里直叹气。
　　“来，笑一个嘛~”粉丝说。
　　乔让盯着镜头，扯出一个比鬼还恐怖的笑。
　　粉丝：“...哥要不你还是保持你的高冷人设吧，我害怕。”
　　乔让：“......”
　　粉丝心满意足摆了几个pose，好奇问：“你们今天那个键盘手小帅哥呢？能合照不？”
　　“不能，那是另外的价钱。”
　　“哦，好吧。”粉丝有些失望，随后很快振作，递给他冒着香气的信封和小礼物，飞了个吻，“不过我不会移情别恋的，下次还来看你哦~么么哒~”
　　乔让：“......”
　　演出结束后，几人收拾了东西准备回酒店，天公不作美，一声闷雷落下，暴雨如注。
　　冯阿敏划拉着手机，“我的老天，谁订的酒店在十二公里外啊？”
　　“小妍姐。”纪念沈说，“因为这商圈附近的酒店太贵，往外定了一环。”
　　“死周扒皮！！”冯阿敏哀嚎点开打车界面，“放我回去。”
　　“那个...”跟在最后出来的段有钰打断他们，“我家就在附近，要不凑合一下？”
　　“你不是粤城人吗？”冯阿敏一脸见鬼。
　　段有钰挠挠头：“嗯，是啊。但是在这里有房子很奇怪吗？”
　　众人：“......”
　　冯阿敏指着地图上不远处的小区，嘴角抽了抽：“你别和我说这个x圳湾是你家小区。”
　　“不是。”段有钰摇摇头，指了指更远一点的小区：“那个才是。”
　　望着地图上比旁边那个小区还要大一圈的小区，冯阿敏陷入了沉默：“......”呵，该死的有钱人。
　　※作者有话说
　　增加了（已修）字样的章都是修改过重新发布的章，大家点进来就是改后的新版~在原剧情基础上扩写了一些新情节，并没有删减，给各位已经看过第一版的读者带来不便很抱歉orz


第25章 尺寸不合适（已修）
　　“随便坐吧。”进门的段有钰拧干衣服上的水，把一次性拖鞋分发给他们。
　　“你家怎么和仓库一样啊。”冯阿敏自诩见多识广，看见屋内的景象还是没忍住瞪大眼睛。
　　入目的客厅面积不小，北欧风格的装修简洁大方，却因为堆砌了大量的纸壳箱而显得拥挤逼仄，穿梭其中，像装满货物的集装箱。
　　“不好意思，我有点囤积癖。”段有钰不好意思挠挠头，带他们穿过写了xx卫生纸，xx垃圾袋的各种箱子，有些甚至快递面单都没撕。
　　乔让小心避开脚下的箱子，空间虽拥挤，但收拾得干净齐整，段有钰一边解释：“平时有阿姨打扫这两间是客房。”
　　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纪念沈看了看冯阿敏，又看了看其他人：“咱们咋睡啊？阿敏一间，我们仨挤一间？”
　　乔让难以想象三个大男人挤一张床，正要主动提出睡沙发，段有钰就道：“乔老师你睡主卧吧。”
　　冯阿敏大惊：“偏心了啊，你也太宠着你的乔老师了！”
　　乔让自然不好鸠占鹊巢，连忙摆手：“不用了，我睡沙发就行。”
　　说着扭头去看沙发，上面已经堆满了货物。
　　段有钰遗憾道：“你确定吗？清理掉这些好麻烦呢。”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乔让只好硬着头皮在睡床和睡货架之间选择了前者。
　　“好！”段有钰立刻跟叼了骨头的金毛似的精神起来，跑去主卧的橱柜里拿被子，“这个被子是干净的。”
　　乔让跟在他后面进门，卧室里的箱子数目不遑多让，层层叠叠靠墙堆积，愣是把占地面积缩小一半，两个人站在房间中央转头就能脸贴脸。
　　乔让把琴包靠在墙角，墙上贴满了海报，340²和Boss Tone的夹杂在其间。前者采用薄荷绿和暖黄色的冷暖大胆撞色，吸睛抓眼；后者则采用更温和的临近配色设计，视觉效果内敛不少。
　　两相比较，一张一弛，截然相反。
　　段有钰铺好被子，转身看见乔让盯着那些海报，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些是我高中时候收集的，都有点旧了。”
　　乔让的视线从340²的海报上收回，讨论起洗澡问题：“你先洗吧，身上都湿了。”
　　段有钰今天穿的是藏蓝色长袖，被雨水一湿都贴在身上，勾勒出些许流畅的肌肉线条，乔让这才发现他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痩。
　　“好。里面都是我的衣服，乔老师不嫌弃就穿吧。”段有钰点点头，拉开衣柜，除味剂的清香逸散开来，里面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整整齐齐列着，不乏短袖。
　　乔让顿觉段有钰身上的矛盾感愈发明显，但他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只默默应下，趁着段有钰进卫生间洗澡的功夫，打量起四周的箱子。
　　虽然不太礼貌，但他有件事需要确认一下。
　　从各种生活用品一路看下去，乔让终于在某个角落找到了几箱套。
　　和寄到他家的那箱一模一样，乔让还顺便看了一眼尺寸，也对上号了。
　　一个成年人家里有套并不奇怪，但是像段有钰这样囤整箱的乔让也是头回见。更何况，这帮他确认了一件事，段有钰就是D。
　　联想到那枚戒指，乔让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起身正要往回走，一转身就对上一双眼睛。
　　“乔老师...你这是在？”
　　段有钰歪了歪头，额前的刘海还滴着水，看上去十分纯良无辜，乔让却险些被吓得心跳暂停。
　　“.没什么，随便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乔让不自觉后退一步，差点撞上身后的箱子。
　　“小心。”段有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他的手带着刚洗完澡的湿|热气息，直往皮肤下钻。
　　乔让不适地皱了皱眉，撇开他的手，“我去洗澡了。”
　　“我还以为乔老师能发现得早一点。”段有钰松开手，在他身后轻轻开口。
　　乔让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发现什么？”
　　“我说了，我喜欢你很久了啊。”额发上的水珠流进眼睛里，段有钰眨了眨眼睛，显得水光潋滟。
　　乔让一愣，随后头疼地转回头往厕所走：“嗯，我洗澡去了。”
　　“咔哒”一声，卫生间门关，隔开了段有钰的视线，乔让心烦意乱地脱了衣服，打开花洒。
　　淅淅沥沥的水流淋下，浴室里氤氲着上一个人洗完澡后未散的湿气，乔让把湿发捋到脑后，许久没理的头发长得有些扎眼。
　　想起刚刚段有钰认真的眼神还有那句“喜欢”，乔让不敢猜对方的感情仅限于普通粉丝的喜欢还是别的什么，迅速冲完澡，正要把脏衣服重新套上，门口传来敲门声。
　　“乔老师，需要衣服吗？”段有钰在门外说。
　　乔让犹豫一下，把门打开一条缝，伸出手：“谢了。”
　　段有钰塞给他的是一套基础款纯棉T恤和短裤，乔让穿上后，尺寸还算合身。
　　拧开卫生间门，乔让差点和站在门口的段有钰撞上，也不知道他在这儿站了多久。
　　“乔老师，你身上的味道现在和我一样了。”段有钰递给他擦头发的毛巾，没头没脑说了句惹人遐想的暧昧话语。
　　人在屋檐下，乔让忍了又忍，接过毛巾，直截了当道：“我不爱听这种话。”
　　“那我不说了，你开始讨厌我了吗？”段有钰盯着他擦头发的动作，表情有些委屈。
　　“不至于。”乔让避开他的视线，心里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长得招gay喜欢，太他妈操蛋了。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段有钰拦住要出房门的乔让，拧起眉毛，“你要去哪？”
　　“睡沙发。”乔让现在宁愿花半宿时间把沙发清空再睡觉。
　　“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段有钰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强硬，又放软了嗓子，“乔老师，我真的没别的想法。你是不是因为之前那个快递生气了？”
　　见乔让沉默，他解释道：“那个是快递员上门取件的时候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怪你，但你私自查我的住址，让我感到很困扰。”
　　段有钰没想到他会提这个，立刻和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低下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嗯。”见他认错态度良好，乔让也懒得追究，但依旧坚持往外走。
　　“你别走好不好？”段有钰伸手拉住他，乔让再不耐烦回头时，却见他已经红了眼眶，泫然欲泣。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段有钰急切解释，“我从高中起就听你的歌，后来我从钢琴转学键盘，也是为了你...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段有钰本来长得就有些偏幼态，这一下服软杀伤力不小，乔让被他哭得有点懵，只好耐着性子道：“你先别哭，好好说话。”
　　段有钰不说话了，默默掉眼泪看着他，手依旧紧紧扣着他的手腕。
　　“松手。”
　　“你先答应我今晚不睡沙发。”
　　“.那你去睡沙发。”乔让干脆指了指外边，也不和他客气。
　　段有钰真的就巴巴往外走，人都萎靡三分。
　　“啧，大晚上的干什么啊？”隔壁房门突然打开，冯阿敏揉着眼睛探出一个头，正巧看见段有钰被乔让“赶”出来的一幕，鄙夷指责乔让，“哇，你心也太黑了吧？居然把主人家赶出去睡沙发，乔让，你还是不是人？”
　　乔让：“......”
　　段有钰站在原地不动了，用可怜的眼神求助冯阿敏。
　　乔让背地里牙都要咬碎了，皮笑肉不笑，“呵，进来吧。”
　　段有钰的眼睛瞬间一亮，转身的动作很快，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句，进门后迅速带上门，“不能反悔。”
　　乔让懒得和他说话，掀开被子躺进去，席梦思床垫很软，被子干净蓬松，沐浴露的柑橘香瞬间包围全身，涤清这些天的疲倦。
　　段有钰见他姿态放松躺下，便松了口气，伸手关灯。黑暗里一阵窸窣声过后，乔让感觉旁边的床垫塌陷下去，段有钰躺下道：“晚安，乔老师。”
　　“嗯。”
　　两人的体温挨得有些近，乔让却并没有别的心思，由着困倦拉自己入梦。
　　不知过了多久，他都快睡着了，旁边轻飘飘传来一句：“乔老师，那个戒指你喜欢吗？”
　　“....”乔让觉得这晚是安不了了，耐着性子回答，“不喜欢。”
　　段有钰有些委屈：“我抢了好久才抢到的。”
　　“你认为好的，我不一定需要。”
　　“你真的这样想吗？”黑暗中段有钰翻了个身，脸朝着他，“我把我认为最好的都给你，这样你也觉得不行吗？”
　　“那对我来说是困扰。”乔让困得要命，声音都低了几分，“我不需要女戒，尺寸不合适，款式也不喜欢，更不需要男人做对象。强求只会让你我都难受。”
　　段有钰轻声说：“那下次你拿男款，我戴女款好了。”
　　乔让：“......”这觉是睡不着了。
　　良久，他翻了个身背对段有钰，用被子盖住头，单方面宣布对话结束：“啧，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作者有话说
　　国庆，么么哒


第26章 黑料（已修）
　　翌日清晨，雨过初霁。
　　乔让后半夜才将将睡着，还没陷入深度睡眠就被小妍姐的电话叫醒，迷迷糊糊接起来：“小妍姐，什么事？”
　　“你和段有钰搞上了？”
　　乔让：“？”
　　乔让扭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睡的段有钰，不禁怀疑自己没睡醒，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
　　小妍姐立刻给他转了条博文：“你自己看吧。”
　　乔让点开那篇博文，一眼就看见了标题：【Boss Tone乐队成员睡粉】
　　乔让：“......”
　　从正文往下看，原来是前几天晚上他和段有钰在便利店的巧遇被狗仔拍下来，照片甚至还放大了人家手里的套，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乔让深吸一口气：“这是个误会，我...”
　　他解释到一半，段有钰被通话声吵醒，翻了个身，睡眼惺忪：“乔老师...你怎么起这么早？”
　　乔让甚至来不及捂住话筒，段有钰的声音就传到小妍姐耳朵里，引起一阵尴尬的沉默。
　　小妍姐：“...段有钰睡在你旁边？”
　　乔让和不明所以的段有钰对视一眼，对方识趣做了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偃了声。
　　乔让收回视线，眼角抽了抽：“客观来说，是这样的。但是我俩真没发什么，昨晚下大雨，我们几个在人家里借住一晚。”
　　小妍姐似乎更加不可置信了，“你俩盖被子纯聊天啊？”
　　“不然呢？”乔让没意识到她诡异的语调，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冷静下来，“比起这个，凌晨一点多有狗仔蹲拍才更奇怪。我们又不是明星，这样做有什么流量？”
　　乐队成员和明星的定位不一样，虽然也算公众人物，但更偏向音乐人而非流量艺人方向发展，一般来说极少衍生狗仔这种群体。
　　小妍姐在电话那边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你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乔让思来想去，每天和他接触的不是卖菜大妈就是隔壁大爷：“没有。”
　　小妍姐对他的性取向还是十分放心的，思考片刻道：“行，那公司来处理这件事，别影响你们演出。”
　　挂了电话，乔让又仔细看了看那篇文章，发现照片不止便利店那张，他们吃夜宵时候的、进人家小区的，拍照的人颇有心机把旁边的冯阿敏他们截掉，断章取义拍了不少二人“亲密”照。
　　段有钰在旁边听了个大概，眨眨眼：“乔老师，你不会生气吧？”
　　乔让面无表情：“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摇滚圈的花边新闻连绯闻都算不上，无非让吃瓜群众痛骂一句私生活混乱便揭过去，乔让早已见怪不怪。
　　“唔...”见状，段有钰也没再纠结这件事，掀开被子起床，“那我去做早餐？”
　　“你还会做饭？”
　　“之前在国外读书，吃不惯那里的饭，自然而然学会了。”段有钰笑了笑，“乔老师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待乔让洗漱完，其余几人已经被厨房传来的飘香勾得从床上爬起来。
　　“我的妈呀，贤妻良母啊小段。”冯阿敏搓搓手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金黄酱香的吐司鸡蛋沙拉和冒着热气的豆浆，两眼放光。
　　“还好，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段有钰取下围裙，见乔让走到餐厅这边，殷切拉开椅子，“乔老师坐这吧。”
　　乔让也不跟他客气，“谢谢，你也坐吧，辛苦了。”
　　这一顿饭迅速笼络民心，冯阿敏恨不得把乔让卖了换取终身粮票，“香，实在是香！”
　　段有钰看向乔让：“乔老师觉得味道怎么样？”
　　“嗯，手艺挺好的。”乔让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想了想，还是道，“别叫我乔老师了，听着怪别扭的。”
　　“那叫什么？乔哥，还是哥？”段有钰弯起眼睛。
　　乔让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咀嚼的动作微不可查放缓，把视线重新移回盘子里，含糊不清道：“随你，怎么顺口怎么来吧。”
　　“好啊，乔哥。”段有钰选了个不过分亲密的称呼，叫得毫不生分。
　　之后几场他们配合得愈发默契，段有钰丝毫不在意网上的疯言疯语，场场都要发微博，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他追星成功。
　　乔让也是后来才发现，他居然是粉丝超话的主持人。
　　段有钰正编辑完上一篇微博，一本正经说：“乔哥，我扣字骂人老厉害了，黑帖删得也快，超话交给我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乔让瞥一眼他的手机屏幕，顿时被段有钰头像上的v和超话18级闪瞎了眼，头一回也挺想学封建家长劝他少花点心思追星。
　　“对了乔哥，这个给你。”段有钰欣赏完自己维护得非常完美的广场，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
　　段有钰眼睛亮晶晶：“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乔让这会儿对收礼物都快有ptsd了，顶着他的视线打开盒子，又是一枚戒指，不过这次的款式简约大气，切割得很精巧。
　　“这次尺寸绝对合适。”段有钰眼巴巴看着他，生怕他拒绝似的解释道，“不是对戒，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试一试嘛。”
　　乔让在他盛情邀请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套进无名指，确实刚刚好，“你怎么知道我的指围？”
　　“那天趁你睡觉的时候偷偷量的啊。”段有钰迅速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嘿嘿傻乐，“真好看。”
　　乔让被他乐得没脾气，等他拍完照便取了戒指放回盒子里，摇摇头无奈道：“算了，随便你吧。”
　　-
　　À¼S巡演的反响还不错，进度过半之时，小妍姐的电话又打进来，乔让彼时在杭城，正准备上场，放下贝斯接起电话：“喂？小妍姐。”
　　“出大事了。”小妍姐在电话里的声音很严肃，“还是之前那事，你现在快看微博。”
　　乔让愣了一下，一边打开微博：“怎么了？”
　　原来那篇水花不大不小的博文不知何时被顶上热搜，底下的评论开始带节奏，从讨论花边新闻转到人身攻击，有自称是乔让高中同学的网友爆料他上学那会儿就私生活混乱，品行不端，说得煞有介事。
　　乔让看得眉头直皱，点进那人主页，置顶微博挂着所谓的瓜条，从高一扒到高三，细数了乔同学的战绩。
　　大多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违纪小事，但其中真正有杀伤力的一条称乔让高三那年校园霸凌同学，逼得几个人退学了，一时间激起民愤。
　　配图甚至搞来了当时学校的处分证明，上面写着“高三(7)班乔让因打架斗殴给予停课两周的处罚，记大过...”，右下角盖有学校教务处的公章。
　　乔让有点懵了：“这是什么发展？”
　　小妍姐：“你先告诉我这些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公司好做应对方案。”
　　“半真半假吧。”乔让划拉手机，“逃课打架干过一点，但校园霸凌没干过。”
　　小妍姐：“合着你以前还是个校霸呢？”
　　“不至于。”乔让有点无奈，“就是比一般学生调皮点。”
　　小妍姐闻言也不和他扯皮：“行，我暂且相信你。如果你说得属实，那这些热搜和水军摆明了有人要搞你，你再仔细想想最近得罪过谁？”
　　乔让自嘲道：“除了上次拒绝的那个谭总，我还真想不到有谁会针对我这个小角色。”
　　小妍姐沉默一瞬，叹了口气：“应该不会是她。算了，你最近别上网了，我怕有些不好的言论影响你。”
　　“嗯，知道了。”
　　乔让挂了电话，一边的冯阿敏有些担忧：“虽然我相信你没干过这种事，但是之后的场次退票率一直在涨，搞不好...”
　　乔让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涉及到校园霸凌，原本看一乐的娱乐新闻转为社会新闻，如面团不断发酵膨胀。大众的关注点早已转移到校园霸凌，并且紧抓不放，进而影响到了乐队的名声。
　　但眼下他只能顺从公司安排闭嘴等风波平息，免得说错什么话弄巧成拙。
　　冯阿敏见他沉默，叹了口气问：“那个处分单呢？也是假的？”
　　乔让重新拿起贝斯，沉吟半晌，“...不是。我确实打人了。”
　　冯阿敏：“......”
　　乔让：“那件事有点复杂，我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总而言之，校园霸凌这事我没干过。”
　　冯阿敏幽幽收回视线，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算了，现在纠结这个也没用，先上场吧。”
　　沪城
　　陈聿怀接到邬臻电话的时候刚从工作室出来，室外月明星稀，透着些许冷意。
　　“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邬臻无语道：“还什么事，大事啊！你看了最近的热搜没？你家那位的热搜从花边新闻一路杀到社会新闻，这是要黑红的节奏啊。”
　　陈聿怀奇道：“什么新闻？”
　　他这段时间忙于专辑的收尾工作，每天披星戴月，回家倒头就睡，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也不知道网上发酵的那些。
　　“得，就知道你是个工作狂。”邬臻给他转发了几篇博文，“发给你了，不用太感动。我觉得这事蹊跷，顺手查了查，乔让应该是得罪谁了，有人在买流黑他。”
　　陈聿怀一边听一边划拉手机迅速扫过那些博文，眉头皱了皱，“这个段有钰...”
　　邬臻问：“怎么了，你认识？”
　　“说不上认识，顶多算半个学弟。”陈聿怀看到后面逐渐转变到“校园霸凌”的风向，神色微沉，“他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校园霸凌’，处理不好负面影响太大了。”
　　“放心吧，他们公司的公关部门又不是吃白饭的，只要乔让没干过这事儿，再怎么造谣也不能把白的变成黑的。”邬臻话锋一转，“不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这事是哪家公司操盘的吗。”
　　“怎么说？”
　　邬臻家里开娱乐公司，对行业内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提醒道：“万和盛。”
　　“万和盛？”陈聿怀之前混娱乐圈，对这个公司自然很熟悉，毁誉参半，名下签了不少当红歌星，不过重点不是这个，而是...
　　“万和盛不是段家控股么？”
　　“对，这事我看和你那学弟脱不了干系。不过大家都是同行，我再查下去让人家知道了面子上过不去。”邬臻表示仁至义尽，“接下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陈聿怀挂了电话，初秋的夜带些凉意，他揉了揉有些不适的手腕，翻到通讯录里许久不怎么联系的号码，拨过去。
　　忙音响三声后，那边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喂？聿怀啊，找我什么事？”
　　陈聿怀把情况简明扼要提了一嘴：“段哥，最近网上的事...”
　　电话那边的男人耐心听完，沉吟半晌，“这事我确实不清楚。这样吧，我先查查，刚好后天我去沪城出差，到时候见？”
　　“行。”
　　※作者有话说
　　国庆第一更！写到现在发现自己数据凉凉的好痛心TT神呐看在我国庆的份上保佑我多涨几个收吧……


第27章 横断山（已修）
　　“段哥，好久不见。”
　　吃饭的地方是陈聿怀选的，本地有名的淮扬菜餐厅，装修古朴雅致，和一派光风霁月进门的男人很是相配。
　　段珩拉开椅子坐下，上午开会的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银丝边眼镜泛着斯文温和的金属光，歉意微笑：“久等了，会议延迟了一会儿。”
　　陈聿怀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了，才道：“不碍事，好饭不怕晚，段哥这边的事都办完了？”
　　“下午还要见客户。”段珩接过他倒的茶，眉宇间透着无奈的疲惫，“那天你和我说的事我查了查，其中确实有段有钰的手笔，不过，我想这事和你也有点关系。”
　　“嗯？”陈聿怀诧异地挑眉，“这话怎么说？”
　　“我没记错的话，黑料应该有两部分吧？第一部分是绯闻，第二部分是校园霸凌？”
　　“嗯。”
　　“绯闻是段有钰自己花钱买的推流，”段珩慢慢转动茶杯，像是对这个侄子了如指掌，“不过他应该也没想到后面会牵扯出来校园霸凌，这部分是公司另一个股东和...你弟借势而起的。”
　　“陈高徉？”陈聿怀微微一愣，“他怎么会掺和进去？”
　　“这我就不清楚了，应该算你的家事？”正巧服务员上菜，段珩拿筷子的动作很有教养，不急不缓道，“不过没管好我那侄子，算我的失职，这件事我来处理，就当给你赔个不是。”
　　“段哥哪里的话。”陈聿怀客气道，“要是让别人知道万和盛的大股东亲自给我赔罪，我在京城都能横着走了。”
　　“你啊，还是这么会讨人欢心。”段珩笑笑，“要是那小兔崽子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
　　陈聿怀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也没说破，用公筷给他一面夹菜：“段哥，各花各香，我也有许多比不上的呢。”
　　段珩想起段有钰那些“光辉事迹”，头疼叹道：“算了，不提他，吃饭吧。”
　　段家的情况有些特殊，风流的大儿子马上风死得早，小女儿又生得晚，于是老二段珩从小就背负着家里的期望长大，好在他不负众望长成了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大学毕业顺利接手了家业。
　　谁知还没稳定下来，他那大哥死了都不安生，不知道从哪蹦出来个情人，带着已经十几岁的私生子要求分家产。
　　那个私生子就是段有钰。
　　段珩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侄子也是很头疼，偏偏那个情人强势得很，一哭二闹三上吊，后来两方各退一步，段有钰被放在段珩名下养着，那个女人拿了一笔钱心满意足离开了。
　　段珩没什么心思帮别人养孩子，除开吃穿用度紧着他，其余懒得多加干涉，谁知这颗苗苗在放养下越长越歪，颇有他爹的遗风...
　　等到段珩发现时，歪脖子树都成型了，掰也掰不回来。
　　饭后，陈聿怀恭恭敬敬把人送走，转头立刻换了副脸色，若有所思咀嚼着段珩刚刚的话。
　　家事？
　　陈聿怀心里冷沉一瞬，摩挲着手机，立刻订了张去京城的机票。
　　翌日上午
　　“陈总，您哥哥来找您了。”
　　办公室门口传来秘书的敲门声，正在办公的陈高徉头也没抬，“进来。”
　　尾音未落，门就被推开，陈聿怀进门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显然来者不善。
　　“找我什么事？”陈高徉终于抬头，上下打量陈聿怀他知道对方一下飞机就马不停蹄过来找他，心底有了几分猜测，却故意不说破。
　　陈聿怀取下墨镜插在口袋里，开门见山：“你最近很闲？”
　　陈高徉在公司顶着“陈总”的名号，比在家里沉稳不少，也不跟他急头白脸，继续低头处理文件，一边漫不经心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很闲？”
　　陈聿怀把手里的文件袋甩在他办公桌上，轻嘲道：“家里给你的资源你就这么用，真是好样的。”
　　陈高徉抬眼看他，半是讥讽：“公司有一半是我的，我怎么用，用得着你来指点？”
　　“我没兴趣指点，但你要是把手伸到我这边来，”陈聿怀手按在文件袋上，往前推了半分，“你猜我会不会把你干的那些好事告诉爸？”
　　“陈聿怀，你多大了，还告状？”陈高徉嗤笑一声，私底下他从不叫陈聿怀“哥”，挑衅地直呼其名。
　　“告状？”陈聿怀勾起嘴角，却没半分笑意，“不，我只是像你一样卑劣，知道拿捏别人的弱点而已。你不是一直对那个老头摇尾乞怜么？说明你自己也很清楚这点你现在得到的，只是我不要了剩下的。”
　　这句话精准无误刺中了陈高徉，他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爱小人得志，告点小状，使点小手段。”陈聿怀直起身，漆黑的眼珠轻飘飘转在他身上，“你，还有那个姓谭的女人，别人或许会给你们几分面子，但我刚好不要脸，你要不要试试？”
　　陈高徉轻轻咬了咬后槽牙，忽然笑了：“你觉得我会怕你？不过比我大三岁而已，你摆什么兄长的架子？”
　　陈聿怀：“哦？你觉得我在摆兄长的架子？那我问你，你有把我当过哥哥么？”
　　陈高徉被他问得一滞，又重复一遍那句话：“你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干的事，特别特别像...”陈聿怀不紧不慢吐出两个字，“妒夫。”
　　陈高徉的呼吸一紧，突然站起来，“陈聿怀，你...”
　　“那天晚上我路过你房间，听到你叫我名字了，”陈聿怀打断他，笑了笑，虎牙在此刻却显得不那么亲和，倒像是要咬人，“陈高徉，想着自己亲哥脸做那种事，是不是特别刺激？”
　　陈高徉彻底僵住了，刚刚的游刃有余都碎了个干净，如坠冰窟般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面前陈聿怀那张好看的脸突然扭曲起来，变得陌生而遥远。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自己秘而不宣的心思，肮脏的心思，扭曲的心思，陈聿怀从来都知道，看笑话一般看着他的种种行为。
　　陈聿怀的声音渺远又好似近在耳边，“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别把别人牵扯进来。”
　　陈高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干涩而讽刺：“怎么，你怕我对你的心上人做什么？”
　　“你不是已经做了么？”陈聿怀不置可否挑了挑眉。
　　“呵，那又怎么样？”陈高徉垂在身边的手捏紧又放松，干脆破罐子破摔冷笑，“你现在装什么深情？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陈聿怀慢慢戴上墨镜，遮住那双黑沉眼，又像一阵风似的开门走了。
　　静默的办公室里，只余一切遮羞布被撕开后的狼藉。
　　陈高徉这才发现自己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手脚冰凉，拖着僵硬的身子走回办公桌坐下，拿起那份文件。
　　拆开线装，里面是一沓空白A4纸。
　　他又输了。
　　-
　　几天之后，网上发酵的言论在领衔时代的公关和万和盛压热搜的双压下静熄，律师函满天飞，吓得造谣生事的人不再敢吭声。
　　事态平息没多久，一个自称当年校园霸凌的当事人匿名发了条微博，长篇大论讲述了事情的原委，细节到时间地点人物，还质疑了最初抹黑乔让的那个人瓜条中几处刻意模糊的说辞。
　　虽然有点马后炮，但还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乔让被冯阿敏转发那篇博文的时候，原本还以为是蹭热度的胡编乱造，通篇看下来久久没回过神，想起了这位“当事人”是何方神圣。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尘封已久的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下，拨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两边谁都没有先开口，由着对方的呼吸声规律起伏。
　　最后还是乔让沉了沉心神，叫出了他的名字：“许小乐。”
　　“嗯，是我。”电话里传来很轻的应声，有些颤抖，“我...”
　　“谢谢。”乔让说，“我知道是你，不过以后不用做这种多余的事了。”
　　他的话冷漠到几乎无情，许小乐在电话那边沉默半晌，“我知道了，可以见你一面吗？”
　　乔让的眉头飞快蹙了一下，正要拒绝，对面又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求你了。”
　　从前就是这样，他知道乔让吃软不吃硬，也最讨厌别人要挟，因此选择了一种低姿态的方式祈求。
　　乔让有点烦躁地啧了一声，“行吧，我过两天回沪城，时间地点发给我。”
　　“嗯嗯。”挂了电话，许小乐微微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欢欣雀跃，抖着手把时间地点发过去。
　　对面很快回了个“ok”。
　　黑灭的手机屏幕里出现一张过分清秀的脸，许小乐抱着手机怔坐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从初中到现在，过去多少年了？十六年？十七年？许小乐已经记不清，唯一清晰的是对方那张再也忘不掉的脸。
　　“乔让...”他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反复咀嚼，突然站起来，去衣柜里面翻箱倒柜找衣服，在镜子面前比划半天。
　　一定要留个好印象。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今天的雨下个不停，室友都回家了，我一个人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被淋成死狗，发完这章我将滚去写作业T


第28章 我是许小乐（已修）
　　许小乐从小就发现自己和别的男生不一样。
　　从小学开始，在班里男生普遍崇尚血性与竞争的对抗游戏时，他更爱和女生讨论明星、追小说、分享饰品，女孩子们大多细心友好，他在其中近乎如鱼得水。
　　父母从小不在身边，许小乐由外婆带大，老人家那时认为他只是性格比较内向文静，既然能和周边人正常交流，男孩女孩又有什么关系？也就由着他去了。
　　班里偶有同学背地里骂他“娘娘腔”，阴阳怪气学着他的尖细腔调，许小乐表面不在意，一放学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边掉眼泪边写日记骂他们。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上初中，许小乐第一次离家，来到镇上读书。
　　报道第一天，外婆因为身体不好没办法送他，许小乐就自己坐大巴，吭哧吭哧提着厚重的行李爬上宿舍楼。
　　家离得远，许小乐是最后一个到宿舍的，先到的室友都很“镇上小孩”的时髦样子，见到他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接着自干自活。
　　许小乐局促站在门口提着蛇皮袋，第一次知道原来床单被罩是可以配套出现的，而他唯一体面点的装备是父母结婚时的热水瓶，上面印着土气的牡丹花图案，还有一个“囍”。
　　“傻站这干嘛？那儿是你床位。”
　　身后传来不解的声音，许小乐回头，看见了一张干净帅气的脸。
　　男生比许小乐高了大半个头，站在身后几乎可以笼罩他整个人，见他看过来，指了指门口那个空上铺，补充道：“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要不要帮忙？”
　　许小乐愣了半天，才呆呆傻傻说“好”。
　　男生点点头，很轻松接过他手里的被子，“这个梯子有点松，你爬的时候小心点啊。”
　　许小乐站在下面仰视他。
　　男生帮他放好东西，矫健爬下梯子，想起什么介绍道：“我叫乔让，你叫什么？”
　　“许小乐。”许小乐有些受宠若惊绞紧衣角，又重复一遍，“我叫许小乐。”
　　“行，以后我们就是上下铺了。”乔让笑了一下，许小乐发现他的床单是天蓝色，看上去和他本人一样干净整洁。
　　许小乐在新环境举目无亲，于是理所当然赖上第一个朝他示好的乔让。
　　相处久了，许小乐发现他们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和习惯低头躲避人群的许小乐不同，乔让和周围人总是不消片刻就能处成勾肩搭背的关系；乔让不爱自己洗衣服，校服却时常带香味，许小乐想他一定有个细心爱干净的母亲；乔让学习成绩不好，但从不为此担忧，运动会的项目年年拿第一，照样自得其乐。
　　乔让处事不拘小节，却能照顾到许小乐敏感自卑的心思，吃饭时偶尔多打一个菜，会让许小乐“帮忙”吃掉；买文具时总说老板买一送一，多出来的东西理所当然扔给许小乐；每次考试过后，乔让抓着皱巴巴的卷子，指着上面的弱智题目还偏要说“哇塞，又是满分啊，许大学霸教教我这个学渣呗”。
　　许小乐明白对方刻意做的一切，却并不戳破，相反，他很留恋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他的父母在外务工，一年到头通不了几次电话，村里人都说他父母被大城市的纸醉金迷勾走了魂，不会回来了。许小乐从前对自己的家庭状况羞于启齿，但面对乔让时，这份缺憾成为了博取同情的工具，渐渐地竟也不那么难受。
　　除乔让之外，许小乐照样还是和女同学玩得更好。和她们说悄悄话时，望着几个女生羞红的脸，许小乐才发觉，原来不是只有他关注到了乔让的好。
　　他有点不舒服，但又不知道这种情绪来自哪里，只好藏在心里，默默等待它长成参天大树。
　　直到某天有个女生神神秘秘给许小乐推荐了一本小说，还说和他平时看的言情小说绝对不一样。
　　本着好奇的心态，许小乐把那本小说带回宿舍，每个熄灯后的夜晚都缩在被窝里用台灯偷偷看。
　　很快他就知道了这本小说“不一样”在哪里，因为主角是两个男人，而非传统的男女主。
　　许小乐惊讶于书中对这种不合世俗禁忌之恋的大胆描写，同时也惴惴不安于自己内心越来越清晰的认知他好像，真的是同性恋。
　　他害怕面对异样的眼光，同时幻想着自己是女孩，这样他就能光明正大与自己的另一半相知相爱，而这时，浮现在他脑海中的脸是乔让。
　　他明白了，那种不舒服源于喜欢的占有欲。
　　从此每次放假回家，许小乐会用家里唯一的智能手机偷看各种同性小说、电影，甚至是片。他兴奋不安地踏入了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同时随着青春期的发育，他的性幻想对象也理所当然是乔让。
　　乔让并不知道他的上铺偶尔会在夜里想着他的脸打手枪，许小乐在这方面隐藏得很好，抛开一些试探性的肢体接触，他不敢做得太过分。
　　许小乐观察了大半年，自觉乔让对这方面并不反感，甚至还有些纵容。暗恋无非如此，对方每个无意识的细微动作都会被暗恋者反复揣摩剖析，直到暗恋者得出“ta好像对我也有点意思”的结论，才心满意足、自欺欺人抱着幻想进入下一次“学术研究”，在单相思的难捱里采撷一点点“双向奔赴”的甜。
　　于是趁着某个室友都回去的放假前夕，许小乐做了生平最大胆的决定。
　　他从上铺爬下来，借着窗外透过的月光，盯着乔让那张熟睡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许小乐想，那么好一个人，得不到他真的会疯掉的。
　　学生时代是平等的，学校把天南海北、家境各异的同龄人聚集在一块，给他们套上一样的校服，提供相对公平的竞争平台，罩住个体差异下或贫穷或富有的里衫。
　　可是毕业后呢？上完九年义务教育，许小乐家里几乎没有钱支撑他上高中，外婆让他跟着老乡外出学门手艺，他们的人生从此就要走上分岔路口了。
　　许小乐不甘心，但无能为力。
　　鬼使神差地，他心里生出某种极端的想法，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许小乐坐上乔让的床尾，学着片里的动作，慢慢摸向乔让。
　　他想，真烫啊，和他本人一样，热忱，无差别地照亮每个人，他好嫉妒，好怨恨。
　　许小乐想着，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大了点，乔让被他弄醒，之后的一切就是不可置信、恶心、冲突。
　　许小乐哭着求他原谅，其实心中并不后悔，要是不这么做，他永远没机会得到乔让的初吻，这是他这辈子最值得的冒险。
　　初中毕业以后，许小乐原本以为他们会分道扬镳，那年村里来了扶贫的人，他靠着资助上了高中，竟然又和乔让分到一个班。
　　也是，豫城太小了，小到兜兜转转他都走不出这座大山，两个人一转身就能碰面。
　　可是乔让看许小乐的眼神变了，变得冷漠而疏离。
　　许小乐尝试修补两人之间的关系，但他很快发现，一时的冲动用多少懊悔来弥补都不足惜。
　　他每进一步，乔让就后退九十九步，退进人群里，许小乐发现即使在高中，他仍旧那么耀眼，众星捧月。
　　他们处在同片空气中，却很长一段时间再没有交集。
　　学生时代有两种人最受欢迎，一是学习成绩好的，二是性格好的。许小乐占着第一条，却并不受欢迎。
　　对他施加暴力的人似乎换了一批，照旧还是重复着那一套“娘娘腔”理论，恶意揣测许小乐的性向，甚至性别。
　　最过分的时候，他被几个人堵在厕所隔间，要扒他裤子，对方起着哄，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二两肉。
　　许小乐哭过了，求过了，无济于事，他们拿着智能手机，把他的狼狈样子拍下来。
　　路过上厕所的同学只是冷漠瞥一眼，又低头匆匆离开，不想惹事。
　　直到许小乐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乔让从隔壁隔间出来，和之前的人别无二致，和泪眼朦胧的他对视片刻，淡然移开视线走向门口。
　　那一刻许小乐的心才是真的死了。
　　他突然放弃了挣扎，像一具行尸走肉般任由他们推搡取笑。
　　“砰”一声，厕所的大门被关上那扇被许多学生抱怨多此一举的大门此刻却成了屏障，隔开了外头的视线。
　　许小乐浑身一颤，来不及反应，就感觉面前被挡住的视线一亮，眼前豁开一个口子。
　　惨叫声，肉体击打声混杂在一起，混乱不堪。
　　那些围着他的施暴者，只在一瞬，变成了受害者。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平息下来，许小乐才敢睁开眼，只见乔让掏出手机，对着那几个倒地不起的人拍照。
　　关键是...每个人都被拍了隐私照。
　　许小乐愣愣看着这一幕，浑身发冷又发僵。
　　太可怕了，就像恶魔一样。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乔让。
　　“现在知道怕了？”乔让撩起眼皮，头没转，眼珠子却突然睇过来，惊得他心悸。
　　乔让的眼珠颜色很淡，许小乐想起老一辈人的说法：这样的长相最是薄情，不禁疑心那摄像头下一秒会对准自己，但是没有，下一刻乔让脱了校服外套，毫不留情扔在他头上。
　　许小乐眼前一黑，手忙脚乱拽下头上的布料，只听他说：“照片发给你了。”
　　“发给我...干什么？”许小乐慌忙去掏手机，这才发现自己的校裤已经被扯开了线，难怪乔让扔外套给他。
　　“留着当把柄啊，你就不怕他们继续欺负你？”乔让觉得他有点蠢。
　　许小乐点开手机，看见了QQ消息栏躺着的那些丑陋部位的照片，咬了咬下唇，讷讷道：“我不需要...这样做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你脑子被他们欺负坏了？这时候还想着真善美？”
　　“不是真善美，”许小乐深吸一口气，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我只是不希望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随你。”乔让皱了皱眉，烦躁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身打开厕所门出去了。
　　许小乐看着他的背影毫不留情消失在门口，失落低下头，摩挲手机侧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
　　“傻站着干嘛，还不走？”
　　头顶骤然掉下一句话，许小乐惊回神，抬眼看见乔让去而复返，一手撑在门框上不耐烦等他。
　　“呃，走，走。”许小乐慌忙抓起他的校服外套小跑过去，跟着他走了一会儿，小声问，“走去哪？”
　　“自首。”


第29章 好巧（已修）
　　许小乐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约定的餐厅，期间他一直坐立不安，去卫生间照了几次镜子确认仪容仪表。
　　回到座位上，他深呼吸，又看一眼门口方向，这次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来人穿着灰色连帽衫，手长脚长，普通的衣服也能穿得比一般人有型，对方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微沉，比高中那会儿更抓耳，“许小乐？”
　　他用的是疑问语气，许小乐知道自己变化很大，略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是我，好久不见。”
　　乔让倒是没怎么变，许小乐不动声色打量他，气质好像更沉稳了，没以前那么锐气。
　　乔让看了一眼面前画着精致妆容、美甲闪瞎眼的许小乐，礼貌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水，“嗯，好久不见，找我什么事？”
　　世界上的同性恋大抵分两种，一种是有性别认知障碍的“异性恋”；另一种是对自己性别有清晰认知的“真同性恋”。而许小乐显然属于前者，乔让上学那会儿没体会出来，现在算是明白了。
　　许小乐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看了一会儿，随后鼓起勇气道：“我想花钱买你一天时间，多少钱都行。”
　　“咳...”乔让一时不察，差点被呛死。
　　许小乐赶紧抽了几张纸慌乱想要帮他擦擦，却被乔让伸手抵开，“我自己来。”
　　许小乐惴惴不安收回手，紧张捏着那团纸等候发落。其实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做好被乔让掀桌子揍一顿的准备了，但对方擦完裤子上的水之后，居然出奇平静，问：“这就是你所谓的很重要的事？理由？”
　　“呃，理由...”许小乐似乎被问住了，脸上出现难堪的神情。他知道乔让刚从那个花边新闻中洗白，自己此举无异于让谣言“死灰复燃”，但真正让他难以启齿的是......
　　乔让静静等着他的回答，服务员上菜的时候甚至还有闲心帮人家摆一下盘。
　　许小乐有些懊恼，但话已经出口，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因为...”
　　说实话吗？还是编一个理由？
　　“因为我...”
　　“真巧，你也在这里吃饭？”一个人突然拉开椅子坐下，打断了许小乐结结巴巴的解释。
　　乔让扭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没忍住出口成脏，“...你他妈过来干什么？”
　　“你好，麻烦加副碗筷。”陈聿怀一脸无辜招呼完服务员，然后笑眯眯道，“下班路过啊，正好从橱窗外面看见你了，多巧。”
　　许小乐一脸僵硬看着斜对面这个自来熟的不要脸男人，然后求助似的目光移向乔让，“他...”
　　乔让在桌底下不动声色踩了陈聿怀一脚，面不改色，“不重要的人，要是不方便，我们改天再约？”
　　许小乐咬了咬下唇，正要说话，陈聿怀突然凑近了道：“你身上的斑疹...不会是艾滋病吧？”
　　他这话说得没礼貌，一般人早生气了，但许小乐闻言心里一坠，抬手扯了扯衣领，目光闪躲：“我...我...”
　　慌乱之间，他下意识去看乔让，仿佛只要在对方脸上看见一丝嫌恶，他就会立刻崩溃。
　　乔让不明所以的目光落在许小乐的脖颈表面的红色斑疹上，又去看陈聿怀。
　　陈聿怀接收到他的视线，却并不急于解释，慢悠悠拨弄着碗筷：“许先生，我并没有职业歧视的意思，但作为乔让的朋友，请你理解一下我的担忧之处。”
　　此话一出，乔让更加摸不着头脑，许小乐的脸色却是瞬间煞白，呼吸滞涩：“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陈聿怀接过他的话，笑了笑，“可能是世界太小了吧，刚好从朋友那儿听说的。”
　　乔让心想哪来这么多“刚巧刚好”，“别打哑谜了，直说行不行？”
　　陈聿怀轻哼一声，许小乐的脸色已经面如死灰，低声喃喃道：“我...我是...”
　　后两个字他念得几不可闻，乔让一时没听清：“什么？”
　　陈聿怀偏头，在乔让右耳处轻声又残忍复述：“卖的啊。”
　　-
　　那次校园霸凌的事情闹得很大，学校定为恶性事件，将他们这伙学生通通拎到了教务处。
　　乔让脸上也不是全然没挂彩，跟一尊凶神似的掏出好几部手机，让他们一伙老教师进行了“观鸟活动”。
　　看完手机里的照片之后，办公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后来的处理方案是将那几个惯犯学生开除，而乔让被记了大过。原本日子就此平息，没想到几天之后，那几个心怀怨恨的学生找人恢复了手机照片，将许小乐的半裸照片从学校南门的栏杆那里塞进来，风一吹，散布了整个校园。
　　那段时间几乎全校都看过了许小乐的鸟，他每天上学放学都感觉有人在对自己指指点点。
　　尽管他才是受害者，可被扒得体无完肤。
　　许小乐逼迫自己不去在意这件事，可日子一长，精神都有些恍惚，他时常幻听幻视，有一次差点从楼梯上踩空滚下去。
　　那时候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学校范围，这个小社会容不下他了，许小乐选择了退学，远离让他痛苦的环境。
　　许小乐回到自己的小村子，在家浑浑噩噩呆了一年才有所好转，那年春节他还是没有等到父母回来。
　　春节过后，许小乐跟着所谓老乡来到了大城市谋生。他摆过摊、进过厂、拜师学艺，该吃的苦都吃过了，才发觉读书的日子是多么幸福，即使寒冬腊月，冻僵也只是写字的手，而不是肿到穿不进鞋的脚。
　　人在不如意的时候就会反复咀嚼从前，许小乐也时常想起乔让，不知道他高中毕业后去了哪所大学，是不是仍旧众星捧月，是不是依旧不爱学习，是不是也对别人那么好...
　　想着想着，许小乐的眼泪就会掉在日记本内页上，娟秀的字迹逐渐模糊，这是他唯一还能和文化沾点边的东西。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某天老乡找到他，问他想不想过好日子？
　　许小乐迷茫又忙不迭点头。
　　老乡笑了，露出那排有些发黄的牙齿。
　　第二天他带许小乐去见了一个女人，密闭空间内，皮质沙发上的女人抽着烟，用挑选货物的眼神挑剔打量他半天，然后轻飘飘说，把衣服脱了吧。
　　闻言，许小乐又惊又怒，不肯照做。旁边的老乡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谄媚道，艳姐，这小孩品相绝对不赖，就是人有点木，需要好好调教一下。
　　被称作艳姐的女人眯起眼睛，鄙夷斜睨老乡一眼，起身摁灭烟头，似是大发慈悲摸了摸许小乐红肿的脸颊，对还在发懵的他说：“你这小孩的面相我看着舒服，这样吧，我也不强求，我带你去看看‘工作场合’。看完之后，是走是留，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上，怎么样？”
　　许小乐瑟缩了一下，最终没有勇气躲开她的手，由着她把自己拉到这栋建筑的更深处。
　　更深，更黑，迷幻灯光下，他踩在柔软厚重的走廊地毯上，路过一个个包厢，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各种不可描述的声音，艳姐在前面问：“害怕么？”
　　许小乐点点头。
　　艳姐不言语，带他走到走廊末端，推开一扇门，房间里家具齐整，暖气融融，算得上一个豪华套房，又问：“喜欢么？”
　　许小乐点点头。
　　艳姐终于笑了：“你要是在这工作，陪客以外的时间由你自己支配，这间房间也是你的，工资每月照常算，客人的小费我只抽三成。这儿最差的员工每月最低都能拿五位数。”她说着伸出五个手指，像恶魔在引诱他。
　　房间里源源不断的暖气熏得人头昏眼花，许小乐艰难地低下头不去看她的眼神。
　　艳姐的声音愈发温柔，哄道：“你正是吃这碗饭的大好年纪，离开这里，你上哪找这么好的工作？等你赚够了钱，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有了积蓄，往后的日子总要比别人更容易些。你说呢？”
　　许小乐不语，内心最后一丝良知和道德在挣扎，可他真的苦怕了，让他现在转身就走，推门迎接外头春寒料峭的三月，他做不到。
　　艳姐静静等着他的回答，像顶好的猎手，只待猎物自己挣扎断气。
　　良久，许小乐才声如蚊呐回答：“我...我再考虑考虑。”
　　艳姐递给他一张名片，似乎并不惊讶：“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是想好了，随时联系我。还有，往后你要是在这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毕竟你是我带的人，总不会让你被别人欺负了去。”
　　许小乐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呆呆接过名片，恍惚间居然在她身上体会到了久违的关心之意，这太荒谬可笑了。
　　亦步亦趋走出侧门，老乡正在外面迎着寒风焦急等待，许小乐脸上还挂着恍惚的神情，回头看背后的高大建筑，是一家会所。
　　老乡迎上来问：“怎么样？你答应了没？”
　　许小乐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你卖我。”
　　老乡表情一滞，脸色颇为难看道：“你他妈说什么呢？我好心给你介绍工作，你这小白眼狼就这么看我？”
　　许小乐攥紧口袋里的名片，咬了咬牙：“我都知道了，你赌博欠债，想用我做人情还债是不是？”
　　老乡抬手又是一巴掌，这次许小乐躲开了，溜得飞快，眼泪在寒风中快要冻成冰碴子，奔跑间他又想起初中某年的冬天，乔让把围巾围在他脖子上，问他冷不冷。
　　不冷，真的不冷。可是离开你之后的每年冬天都好冷。


第30章 妒火（已修）
　　许小乐最后还是答应了艳姐。
　　有些坑一旦跳下去就再也爬不上来了，刚开始他会觉得那些客人很恶心，但事后摸着厚厚的现金或是看着转账后面的几个零，许小乐心里的自我唾弃就被抚平一点。
　　渐渐地，他开始心安理得学“前辈”背着艳姐接私活，因为这样就可以不用给她抽成。
　　逃离会所进行交易的地方很灵活，有时是酒店，有时在夜店，为了满足客人的癖好，还有各种突破下限的地方。
　　后来许小乐靠自己攒够了钱，交了一套房子的首付，看着镜子里被名贵护肤品保养得当的脸蛋，终于扬眉吐气地甩开同龄人一大截。
　　他觉得自己够格了，开始联系以前的同学询问乔让的去向。得知对方高考落榜后去了沪城，还组了乐队签了公司，许小乐立刻买了票前往沪城，想要见他一面。
　　他查到了乔让的住址，是片廉租房，那时正值17年冬天，许小乐记得那天特别特别冷，他不知道乔让什么时候会回来，只好站在楼下从中午等到傍晚。
　　木炭的烟火气从苍茫的天际飘来，许小乐朝手心哈了口气，一边跺着冻僵的脚，一边期待乔让看见他的表情。
　　天色渐暗，他终于等来了乔让，乔让长高了很多，目测有一米八，略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却一点都不女气，反而多了些说不出的潇洒。
　　许小乐的心跳漏了一拍，抬脚正要上前搭话，却见他后面追上一个男生，背着黑色的琴包，一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乔让肩上，低头说了句什么。
　　乔让没好气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男生却笑着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下一半，绕在乔让脖子上，二人亲密得如同连体婴。
　　许小乐愣愣看着这一幕。他何尝不知道那个男生看乔让的眼神，很久以前，许小乐也用这种眼神看乔让，享受乔让对他的照顾，却没想过将围巾分给对方一半。
　　愣神间，许小乐和那个男生的眼神相接一瞬，对方的眼珠很黑，又冷又沉，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他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自觉后退一步。
　　但似乎只是错觉，很快男生就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和乔让一起上了楼。
　　许小乐后来才知道那是他们的主唱，原来他们住一起吗？许小乐心里只剩下这个不甘的疑问，攥紧了拳头，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去质问。
　　他只是默默拉实了围巾，把准备好的礼物塞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许小乐想，这个冬天太冷了。
　　回去后他一遍遍听340²的歌，主唱陈聿怀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乐队刚起步，没什么现场的视频，许小乐点进微博超话，话题也寥寥无几，大多粉丝是奔着主唱去的。
　　许小乐看着屏幕内的照片，陈聿怀的长相很凌厉精致，却又透着一股还没发育成熟的青涩，确实很招小女生喜欢。
　　“19岁...”许小乐喃喃自语，翻到他的个人信息，“还是985在读的学生啊。真厉害。”
　　如果他能继续读书，是不是也能考那么好的学校？
　　许小乐还翻到了乔让的照片，乐手在演出中其实分到的镜头不多，但架不住他那张脸帅，零星几个镜头竟也圈粉不少。
　　还有人发了GIF图，开玩笑说主唱真是偏心太明显了，每次间奏都要去骚扰贝斯手，底下一片哈哈哈哈。
　　小乐队的粉丝氛围很好，许小乐一一看过去，突然觉得一阵无力，乔让现在有了新生活，新朋友，只剩下他被遗忘在过去。
　　退出广场前，许小乐想了想，顺手点了个关注。
　　他回了圳城继续自己的生活，偶尔他会关注340²的演出信息，如果刚好他们演出的城市离自己不远，周末的时候许小乐会买票去看。他看着340²一步步发展，也许是红气养人，他能感觉乔让肉眼可见地更加耀眼，同时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就这样一年一年过去，许小乐以为自己淡忘了、能放下了，直到一纸报告单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他感染了艾滋。
　　知道结果的那天，许小乐如坠冰窟，同时又苦笑，既然干这行，不应该早就做好这方面的准备么？
　　他和艳姐说，他不想干了，他接下来的日子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艳姐吐了口烟圈，冷笑道：“你当我这儿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许小乐愣住了：“可你之前说...”
　　艳姐嗤笑打断他：“要不说我喜欢你这样的呢？说点好话就耳根子软，你背着我接私活的账还没算清，这就想跑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许小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又见她冷漠地弹了弹烟灰：“有病？之后记得戴好套就行了，等利息算完，我自然放你走。我可不想去拜访你外婆，告诉她自家外孙在外面干什么勾当，你说是吧？”
　　许小乐气得发抖，却无能为力，他早该知道的，这个社会根本没什么好人，有的只是跟你利益一致的人。
　　他得了病，会所不再要他，许小乐只好在家里接客，每天浑浑噩噩看着垃圾桶里的避孕套，某个夜晚点开Boss Tone的演出视频，看一眼偶尔乔让出现的镜头，就开始掉眼泪。
　　乔让变了，他也变了，他烂掉了，那乔让呢？他看上去过得很不开心，为什么呢？
　　大家都说白月光的下场都是烂掉，许小乐在看到网上那些黑料的时候，甚至下意识也选择了盲从，内心的阴暗不受控制叫嚣：看吧，他果然没有那么完美，照样会烂掉，这样才能让我够上，不是吗？
　　许小乐那几天整晚睡不好觉，备忘录里的澄清被反复编辑，私心和良心相互撕扯争占上风。他想帮乔让，又害怕那群激愤的网友把怒火撒到他身上，更害怕自己的不堪人生被开盒公之于众。
　　直到网上的舆论平息，他才敢把那篇博文发出去。
　　接到乔让电话的那一刻，许小乐觉得，这可能是上天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可是，怎么又是陈聿怀？为什么他一次又一次来拦自己的路？
　　凭什么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消失那么久又回来，若无其事地戳破自己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作出一副正派姿态占有乔让？
　　许小乐不理解，更不能接受。他们明明同样卑劣。
　　他猛地攥紧了桌上的餐刀。
　　“许小乐！”一声厉喝将他的神志拉回，许小乐浑身一震，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落，些许血液溅出，彻底污染了面前还冒着热气的菜盘。
　　血，好多血。
　　许小乐瞳孔渐渐聚焦，看见乔让挡在陈聿怀面前的小臂汩汩流着血，很快染红了大片的袖口。
　　怎么会？许小乐惊惧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椅子。
　　“杀人啦！！”旁桌的食客惊慌失措起身跑走，生怕殃及池鱼，服务员尖叫着报警，现场一片混乱。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为什么乔让要挡这一刀？
　　“快！快拿急救箱过来！”闻讯而来的餐厅经理慌乱地招呼后头的人，“打120！”
　　“来了来了！”
　　很快有人过来试图按住许小乐，他没有挣扎，只是用茫然又不解的眼神死死盯着陈聿怀。
　　对方和他对上视线，许小乐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又冷又沉的、打心底而起的毛骨悚然之感。
　　陈聿怀在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他。


第31章 哭什么（已修）
　　被捅的一瞬其实没有多痛，飙升的肾上腺素会暂时麻痹痛觉神经，真正遭罪的是麻药劲过后，缝合的伤口又痛又痒，如百蚁蚀骨。
　　乔让躺上病床的时候，沾血衣服还没换下，看上去有些可怖。
　　陈聿怀站在床边，蹭了蹭手指上已经干涸的血，轻声道：“我帮你把外套脱了吧。”
　　乔让也没和他客气，坐起来由着他拉开拉链。
　　“抬手。”拉链被拉开的摩擦声响中，陈聿怀的声线不可抑制地发抖。
　　乔让忍着疼一边照做，循声疑惑抬头，却见陈聿怀的手抖得比他还厉害，“...你抖什么？”
　　陈聿怀没有说话，低头的时候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一滴、两滴。
　　温热的液体落在乔让手背上，顺着指缝流下。
　　乔让一愣，循着液体的掉落轨迹向上看去，发现面前的人不知何时哭了。
　　“哭什么？被捅的又不是你。”乔让一时有些无语。
　　陈聿怀手上的动作一顿，鼻音更加明显，闷闷道：“本来应该是我，你为什么要...”
　　“条件反射，”乔让被他哭得有点烦躁，明明之前看段有钰哭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补充说明道，“就算是条狗在旁边我也会救的。”
　　陈聿怀不吭声，把脱下的外套扔在床尾，突然伸手抱住了他，力道之大让乔让不禁怀疑他想谋杀。
　　“啧...你有病啊！”乔让被偷袭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偏偏右手抬不起来，单手难以推开他。
　　“别动，”陈聿怀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似乎在极力压制什么，以至于身体都绷得有些发紧，“下次别这么好心了，我宁愿被捅的是我自己。”
　　说着，陈聿怀的手臂又箍紧了几分，生怕乔让跑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近过，乔让又闻见了那股浅淡的香水，陈聿怀垂落的头发丝直往他衣领里灌，很凉，顿觉浑身不自在，低声问：“你又他妈犯什么病？”
　　“我没病，我只是怕你，怕你...”陈聿怀说不下去了，他的情绪似乎达到了某个阈值，混乱得不正常。
　　“又没伤到要害，不至于吓成这样吧？”乔让皱了皱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又加重语气喊了一遍他的名字，“陈聿怀。”
　　“对不起，我...”陈聿怀惊梦般松开他，后退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有些迷茫，“...我回去换身衣服再过来。”
　　他走得很魂不守舍，乔让用完好的左手把他拽回来，“你到底怎么了？”
　　就算再怎么看陈聿怀不顺眼，乔让也不至于放任他这样的状态回去。
　　“我...”陈聿怀迟疑半晌，欲盖弥彰抽回自己的手，“没事，你好好休息吧。”
　　病房的门打开又关上，乔让手里骤然落空，盯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良久，也疲乏地躺回床上。
　　许小乐那张脸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却逐渐变得陌生而遥远，扭曲，撕裂。
　　乔让住院的第二天，该来看望的人都看过了，只有一个人赶不走。
　　“你他妈能不能别削你那破苹果了？”
　　五六个苹果排排坐整齐列在床头柜上，从左至右依次氧化发黄，看得出放了有段时间。
　　陈聿怀闻言把手里第七个削到一半的苹果放在桌上，还委屈上了，“你又不理我，我没事干啊。”
　　乔让本来就烦，深吸一口气，张嘴就要骂，陈聿怀见缝插针用小刀削了块果肉戳到嘴边，“来。”
　　“滚，不吃。”乔让偏头躲开，“你以为哄小孩呢？”
　　陈聿怀收回手自己吃了，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我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乔让这两天已经听了不下百回诸如“你果然还是在乎我的”“我不管我就要以身相许”的言论，简直是给养伤期间加了debuff，懒得和他掰扯，直接挑明昨天未完的话题：“你说我不理你，你又瞒了我多少？”
　　陈聿怀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垂下眼睫：“你非要问那么清楚吗？”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乔让翻了个身准备睡午觉。
　　陈聿怀见状帮他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削剩下的果皮，刀片和果肉摩擦发出细微的擦擦声。
　　第七个苹果新鲜入队时，病房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乔让其实没睡着，睁眼就看见门开了条缝，探进一个脑袋：“上午好，乔哥。”
　　是段有钰。他今天穿了件白色卫衣，整个人自带柔焦滤镜，进门时把慰问的果篮放在床头柜，看见陈聿怀微微一愣：“陈老师也在啊。”
　　陈聿怀把折叠水果刀一收，表情有些微妙，“嗯，上午好。”
　　段有钰昨天刚和乔让在微信上表达了慰问之情，今早就心切买了车票从外地过来探望，乔让倒是不知道他俩认识。
　　段有钰见乔让有些疑惑，主动解释：“陈老师是我在国外留学时候的学长。”
　　乔让依稀记得谌秋之前说过陈聿怀前几年才回国，敢情是出国留学去了。
　　陈聿怀似乎有些避讳这个话题，把床头柜上氧化得最厉害的那个苹果塞给段有钰：“别客气，吃吧，正好削多了吃不完。”
　　段有钰：“......”
　　咔擦咔擦咬苹果的诡异背景音下，段有钰一脸担忧，机关枪似的连问：“手伤得严重吗？会不会有后遗症？那个捅你的人怎么样了？”
　　“不深，缝了几针，没什么大碍。那个人啊...好像是说精神有点问题，暂时羁押候审吧。”乔让面对段有钰多少客气点，一一耐心回复，听得陈聿怀又开始削第八个苹果。
　　段有钰瞧着他削皮时候入肉三分的力度，屁股挪坐得远了点，“咳，那就好。”
　　两人寒暄期间，陈聿怀把第八个削好的苹果重重搁在桌上，皮笑肉不笑打断他们，“正好快午饭了，学弟千里迢迢过来不容易，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段有钰知道他哪里是想邀请自己吃饭，分明是在赶人，当下很有眼色地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乔让，“但是我想陪一会儿乔哥。”
　　死绿茶。陈聿怀心里暗骂一声，偏偏乔让还真跟瞎了似的吃这套，“乔哥？你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乔哥让我这么叫的，有什么问题吗？”段有钰十分无辜。
　　陈聿怀闻言脸上的笑容都差点没维持住，扭头用求证的目光看乔让。
　　乔让面无表情对上他控诉的视线：“有问题？人家比我小，叫句哥怎么了？”
　　“我也比你小啊，为什么我不能叫？”
　　“你要点脸吧，上下两岁差之内都叫同龄人。”
　　陈聿怀：“......”
　　最后段有钰还是被陈聿怀赶出去了，理由是话太密影响伤员休养。
　　门刚在身后关上，两人沿着走廊走几步，陈聿怀冷笑开口：“你恶不恶心啊？什么时候开始走清纯小白花路线了？”
　　段有钰一脸无害，“有吗？可能我正处清纯的年纪吧。”
　　陈聿怀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买套都让人家撞见了，还嘴硬呢。”
　　“那也比你说什么他都不信强。”段有钰意有所指看了一眼病房门口，拨弄额前的刘海，语气轻快而挑衅，“你这么急着敲打我，不会害怕自己竞争不过我吧？”
　　“竞争？你也配？”陈聿怀斜睨一眼他袖口下若隐若现的纹身，“连短袖都不敢穿，你是打算装一时，还是一辈子？”
　　段有钰笑容微微一僵，随后恢复正常，“那又怎么？我比你年轻，比你有经验，比你懂得讨人欢心，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老处男可不受欢迎。”
　　陈聿怀：“呵，起码比你这个烂黄瓜干净，装货。”
　　能和陈聿怀对线的人不多，段有钰算一个，要不是念在两家略有交情的份上，他俩在国外那会儿就能把对方掐死了。
　　那时候在洛杉矶音乐学院，段有钰修读的是键盘四年本科学制，陈聿怀申请的是音乐制作的证书课程，两人严格来说算不上学长学弟，顶多算校友。
　　但偏偏华人学生圈子就那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长得好看的更是稀缺资源。没多久段有钰就看上了陈聿怀，托朋友打听半天要了联系方式，早中晚坚持骚扰对方。
　　陈聿怀被烦得不行，假意答应对方的约|炮邀请。当晚段有钰欣然赴约，一推开酒店房门就被几个大汉七手八脚摁倒。
　　陈聿怀坏心眼拍了照片发给远在大洋彼岸的段珩，说你侄子在国外不学好，纹身、抽烟、酗酒、乱搞云云啦，还打包发了份PDF文件过去，段有钰的历任约|炮对象都在上头熠熠生辉挂着，当即把段珩气得断了半年段有钰的银行卡。
　　两人的梁子就此结下，陈聿怀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厮以前居然还粉过340²，两家是逢年过节会互相走动的关系，他们只好在长辈面前装装友善，背地里互相吐口水。
　　※作者有话说
　　字数完美的一章，情节也完美的一章（主要是写到哭货和装货互扯头花环节我就特别爽，本人就是这样恶俗么么哒）


第32章 认识你是我最后悔的事
　　乔让半夜的时候尿急，醒了。
　　缝合后的创口一直有点痒，像是肉在长好，他不太舒服地动了动手指，察觉到指缝间卡了东西，扭头借着月光一看，陈聿怀趴在床边睡着了，手紧紧抓着他不放。
　　还他妈十指相扣。
　　乔让尝试抽出手，太紧了，拔不出来。
　　陈聿怀没醒，扣着他的手感受到挣扎，条件反射收紧几分。乔让啧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摸索去掰他的手指，这一下没掰开，倒是摸着了别的东西。
　　对方的手腕内侧有条细长的凸起，乔让心中疑惑，顺着凸起纵向摸过去，应该是疤一类的。
　　平日里陈聿怀的右手都戴着腕表，乔让也没兴趣盯着人家手看，头回发现这里有条疤。
　　乔让侧了侧头，借着月光正想细看，耳边冷不丁传来幽幽的声音：“大半夜不睡觉摸我干什么？”
　　手里一空，陈聿怀迅速把手抽走，乔让被他倒打一耙得差点吐血，冷笑道：“这话应该我问你。”
　　陈聿怀也没纠结谁摸谁的问题，睡眼惺忪低声问：“上厕所？喝水？”
　　“上厕所。”乔让正要起身，瞥见他不太舒服地揉了揉手腕，还是没忍住疑问：“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陈聿怀重新趴下去，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闷，“...睡麻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那个疤怎么回事？”
　　陈聿怀哼哼道：“怎么，关心我啊？”
　　乔让这次没被他故意恶心到，突然捻起他散落在被单上的一缕长发，“你转移话题的技术特别拙劣。”
　　“嘶...别扯我头发。”
　　陈聿怀吃痛，下意识伸手去挡，乔让顺势抓住他的手，这次不再是雾里看花，手指真切按住了那道疤，“这里，还藏？”
　　疤痕处长好的皮肤本就比别处要薄且敏感，陈聿怀被他这举动搞得又懵又僵，“所以呢？你想问它怎么来的？”
　　乔让松开他的手，“不想说算了。”
　　陈聿怀不乐意了，反手拽住他，“你怎么不多追问一下？”
　　乔让：“......”
　　乔让气笑了：“你还是小孩吗？作天作地的。”
　　陈聿怀盯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手心，很坦然道：“我又不是对谁都作，要是我自己主动说，卖惨程度大打折扣啊。”
　　乔让嘴角抽了抽：“你有病吧？还幻想我心疼你呢？”
　　“我就是有病，”陈聿怀抬眼看他，“这是我自己割的。”
　　“那你...还真是有病。”乔让被他突如其来的坦白搞得有点语塞，仔细一想，心里藏了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在意。抑郁症？还是别的？
　　看上去不太像，平时脸皮厚得跟什么似的。
　　乔让思考无果，陈聿怀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没想继续进行这个话题，声音发哑：“你不是要上厕所吗？”
　　乔让深深看了他一眼，掀开被子下床。
　　陈聿怀盯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自己手腕上的疤，微不可查叹了口气，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一眼时间：凌晨2：43。
　　屏保上悬着一条微信消息，是段有钰的，只有咬牙切齿的两个字：
　　【等着】
　　陈聿怀知道他八成是被段珩提回去教育了，心情颇爽送了对方一个红色感叹号。
　　乔让回来的时候就见他把手机摁灭，想了想还是警告道：“要是让我再发现你动手动脚，你完蛋了啊。”
　　陈聿怀正要趴下去，闻言又委屈上了，“我哪里动手动脚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乔让躺回床上，把被子一搂，闭上眼睛。
　　良久过后，半睡半醒间，他感觉对方的手指又悄悄滑进指缝，心安理得地掌心相贴，握紧。
　　陈聿怀的手很凉，冰得他一激灵。
　　“你想死是不是？”
　　“嗯？”陈聿怀困倦地拖腔带调回他，“...不想死，就想摸摸你。”
　　“.你这和性骚扰有什么区别？”
　　“嗯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陈聿怀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似是打了个哈欠，“你凑合忍一晚，明天报警抓我也不迟...”
　　“....”乔让发觉这人正常时候难搞，不正常时候也难搞，三番两次被闹得没脾气，又困得要命，干脆闭上眼睛睡觉。
　　陈聿怀察觉到他的妥协，轻轻勾了勾嘴角，将手扣得更紧了些，直至感觉到对方指根皮肤下缓有力的脉搏跳动，才放心睡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陈聿怀像往常一样收拾垃圾，敲门声响起。
　　病房的门把手拧动，一个八旬老太太颤颤巍巍推开门，扑通一声跪在了乔让床前。
　　这一下把乔让惊得从床上爬起来，差点崩裂伤口。
　　“我是许小乐的外婆。”老太太被反应过来的陈聿怀搀扶站起来，老泪纵横，“他还那么年轻，求你原谅他吧。”
　　乔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陈聿怀递给她纸巾，说出来的话却没什么温度：“婆婆，犯了错就要得到惩罚，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
　　老太太哭着又要跪，这次被乔让拉住了，叹了口气：“我理解您的心情，如果他真的情况特殊，法律会酌情处理的。”
　　老太太摇头：“可是我前两天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哭着说里面的人欺负他。我心也跟着疼啊...”
　　乔让闻言皱了皱眉，“这...”
　　扭头对上陈聿怀的视线时，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老太太接着道：“小伙子，我厚着脸皮求你件事，我今儿就是为许小乐的谅解书来的。”
　　此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
　　老太太看出了乔让的为难，咬了咬牙，“你要多少钱尽管开口，我这把老骨头就算腆着脸挨家挨户去借也得给你凑出来。”
　　眼见老太太是真不要这张老脸了，乔让语气略有缓和：“不至于不至于，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您别着急。”
　　老太太见他松口，好说歹说被哄得情绪平复下来，她一走，乔让眼神直逼陈聿怀：“你什么意思，对许小乐下黑手是吧？”
　　陈聿怀也没藏着掖着：“我只是拜托里面的人稍微‘照顾’了他一下而已。”
　　乔让昨晚刚升起的一点怜悯荡然无存，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高兴，就这样做了。”
　　“因为他想捅你？”
　　“因为他捅了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一阵沉默过后，乔让说：“我不需要你为我出头，他犯了罪，自然有法律去惩罚他。”
　　“你在怪我吗？”陈聿怀难以理解，“为了一个伤害你的人怪我？”
　　“我没怪你，我只是不赞同你的做法。”
　　“你还真是...善良。”陈聿怀没把形容词说得太难听，笑容微冷，“你知道许小乐喜欢你，还这么做，不是给他希望是什么？”
　　乔让皱了皱眉，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扯到这上面，“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
　　“我无理取闹？”陈聿怀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四个字，“对，我就是无理取闹，我不许你对别人那么好。许小乐算一个，段有钰也算一个，你到底还要招惹多少人？”
　　“我对别人好碍着你了？要扯这些是吧？”乔让冷笑一声，“你怎么不他妈把你自己算上？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招惹你，你最白眼狼，最坏，对我造成的伤害最大，脸皮还最厚，得亏我‘善良’，不然早他妈弄死你了。”
　　话音一落，陈聿怀顿时哑了声：“...你真这么想？”
　　“不然呢？”乔让怒上心头，“没听清是吗？那我再说一遍，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陈聿怀自嘲地轻嗤一声，“行啊，你有种，乔让。后悔是吧？还有更后悔的要不要试试？”
　　这是重逢后陈聿怀第一次叫他名字，乔让顿觉危机感涌上心头，正要后退一步，陈聿怀猛地攥住他未受伤的那只手，低头吻了上去。
　　“唔嗯...”乔让心一惊，猝不及防被他另一只手卡住下颌不让躲，正正好贴上去。
　　和第一次接吻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次是陈聿怀主导，他吻得很凶，没什么技巧性，却胜在够大胆。
　　空气中只余啧啧水|声和混乱不堪的喘|息声。
　　“操...”乔让的骂声吞没在唇|齿中，又惊又怒地反应过来，狠狠咬了陈聿怀一口。
　　血腥气蔓延，陈聿怀却没松口，反倒更|深|了寸许。
　　乔让也不管手上的伤口会不会崩裂，终于腾出手推开他，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一声，病房顿时寂静无声。
　　陈聿怀的脸被打偏过去，白净的脸上顿时浮现一个巴掌印，他舌尖抵住口腔内侧，品尝到一嘴血腥，忽地笑了，“解气了？”
　　“神经病。”乔让后退一步，用手背嫌恶地擦了擦嘴，“滚出去。”
　　“还不解气的话，另一边也给你打。”陈聿怀上前一步，语气轻飘飘，明明是笑着的，却莫名发冷。
　　“你贱不贱啊？”乔让咬牙又想给他一巴掌，见陈聿怀真不躲，无故感到厌烦，“你他妈爱滚哪儿滚哪儿，别脏我的眼睛。”
　　陈聿怀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回应他的是稍后响起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声。
　　彻底安静了。
　　乔让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垂落在身侧的手发抖，绷带表面早已晕开血迹，也许是疼痛盖过了恶心，这次他居然没有想吐的冲动。
　　只剩脑海内一片混乱。
　　À¼S※作者有话说
　　审核求放过，我真的没写啥，求你了求你了国庆快乐让大家都快乐一下吧（卑微跪下）


第33章 番茄炒蛋理论课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乔让出院那天，冯阿敏一边开车一边感叹：“谁能想到前段时间满天飞的黑料给咱们乐队带来了不少流量，正巧第二张专辑在宣发阶段，预售直接爆了，把小妍姐笑得这几天皱纹都多了。”
　　乔让靠在椅背上，手上还缠着绷带，闻言嗯了一声，没多大反应。
　　几天过去，陈聿怀像是彻底消失了，没有任何消息。
　　冯阿敏以为他还在想许小乐定刑的事：“你也别太难过，捅你的人虽然自称是精神病，但医院暂时还没开出证明，不一定能脱罪。”
　　说着她义愤填膺锤了一拳方向盘，“要我来说这个规定太可恶了，以后要是大街上捅人的都能开张精神病证明逃脱法律制裁，那也太黑了。”
　　行进的车子在路上扭曲了一瞬，惜命的乔让回过神，紧急扶住车门，“...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他很可怜。”
　　冯阿敏在后视镜里瞪大眼睛：“不是吧，你什么时候这么圣母了？”
　　“有吗？”乔让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沉思一会儿，不确定道，“我脾气有那么好？”
　　“这和脾气没关系，关键是你做了什么。”冯阿敏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就是吧，你太容易共情别人了，这样很累的。你以为这是救风尘文学呢？”
　　乔让一时语塞，转而看窗外的景色。
　　“大多数时候，心软都是给自己找麻烦。”冯阿敏继续开着车，“你看看你这些破烂事，当初独善其身不就好了？”
　　乔让听着她的絮絮叨叨，知道她是为自己好，没反驳，但也没认同，慢慢道：“我想那么做，就做了，反正也没妨碍到别人。”
　　“所以呢？”冯阿敏恨铁不成钢地问。
　　“所以我会签谅解书。”
　　“你啊，唉...”
　　车内又陷入寂静，乔让又陷入发呆。
　　“到家咯。”冯阿敏猛踩下刹车，车急停在路边，她扭头又喊了一声乔让，“回魂了！”
　　乔让迎面差点撞上前头的靠背，回过神来一脸扭曲开门下车，对她的车技实在难以恭维。
　　“走了。”
　　掏出钥匙开门的一瞬，乔温扑上来，少见听话温顺，哼哼唧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嗯，我也想你。”乔让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开学第一个月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他前段时间巡演，这段时间住院，一眨眼一个多月没着家，乔温在谌秋家里待得腻烦，几乎每天都要给乔让打电话。
　　“下次我不想去谌叔叔住了。”乔温把他拽进门，一边嘟囔。
　　“怎么，受委屈了？”乔让问。
　　“不是，”乔温摇摇头，“我已经长大了，而且谌叔叔有自己的家人，我老是去打扰不太好。”
　　“哟，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乔让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即笑道，“又不是有血缘关系的才叫家人，你是谌叔看着长大的，也算他的家人，干嘛那么见外。”
　　“唔...好吧。”乔温思索一会儿，但显然没有被他说服，跑去书包里掏贴纸，一个个扣出来往他琴上贴，“这是给你这段时间演出的奖励。”
　　乔让看着她一口气贴了七八个贴纸，弯下腰去看，“多少个了？”
　　“嗯...96个。”乔温把最后一个小狗贴纸边缘拍平整，“都快贴满了。”
　　乔让伸手摩挲琴面上凹凸不平的贴纸，琴原本的颜色被覆盖得几乎看不出，他似乎出了神，怔忪盯了很久，然后起身：“饿了吗？我去做饭。”
　　乔温看看他的手，“你这样怎么做饭？”
　　“慢一点就行了。”乔让正要走进厨房，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去看看。”乔温哒哒跑过去开门，然后惊喜道，“哇，冯姐姐怎么来了？”
　　乔让拿围裙的动作一顿，扭头去看，冯阿敏提着两袋东西进门，熟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快快，我在旁边的菜市场顺便买了点菜。”
　　乔让走过去接走一袋重物，“怎么又上来了？”
　　“这不是怕你一只手做饭不方便吗。”冯阿敏把另一袋菜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他，“看你这样，等好全还得十天半个月的，之后不会影响手活动吧？”
　　“没伤到肌腱，没什么影响。”乔让见她拿起围裙，有些诧异，“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冯阿敏坦然道：“是不会啊，不过把菜弄熟还是很简单的吧。”
　　乔让嘴角抽了抽：“...我接受你的好意，但不接受你的厨艺。”
　　他记得之前有次冯阿敏做了饭叫他去吃，端上桌的白切鸡切面都是血淋淋的，她还煞有介事说白切鸡就是这样半生不熟的，结果两人吃完上吐下泻了好几天。
　　冯阿敏抢过围裙迅速系上，把他从厨房推出去，“你放心吧，我跟我女朋友学了不少厨艺，这次包不会窜稀的。”
　　乔让只好和乔温一起坐在“闲杂人等”的桌前等饭，一边玩手机。
　　不知不觉，他顺手点进了陈聿怀的微信，对方的朋友圈依旧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乔让又想起那天的事，不免有些心烦意乱。陈聿怀一边对他有所保留，一边又肆无忌惮地侵入他的生活，进退自如，任性至极，凭什么？
　　乔让不喜欢被动的感觉，所有的可控因素必须抓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思及此，他退出朋友圈，点开段有钰的聊天框，编辑好信息发出去。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YY大王：他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啦，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哦~】
　　乔让回了个客气的“谢谢”，段有钰不依不饶地追问：
　　【YY大王：不客气，乔哥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关心呀[疑惑]】
　　乔让不知道怎么回，沉默中对方似乎也知道这个问题有些越界，赶紧打补丁：
　　【YY大王：我就是好奇一下，没有冒犯到乔哥吧[委屈]】
　　乔让松了口气，模棱两可回复：
　　【乔布斯：没有，就是一些私事，不太方便说，麻烦你了】
　　【YY大王：嗯嗯[乖巧]】
　　说话间，冯阿敏端着菜风风火火走过来：“都让让都让让，恭迎冯大厨！”
　　乔让避开她的上菜轨迹，待看清桌上的豆角炒肉时，还挺像那么回事，“有进步啊，真让你学到了。”
　　“那是那是，”冯阿敏接着把其他两盘菜端上来，嘿嘿直笑，掏出手机四面八方地拍照，“我要发给我女朋友让她夸夸我。”
　　乔温端着碗上桌，闻得直流口水：“冯姐姐好厉害！”
　　“行了，你也快坐吧。”乔让看着冯阿敏那痴样，无奈起身去盛了两碗饭落座。
　　冯阿敏心满意足取下围裙，夹了一筷子豆角，咯吱咯吱地嚼：“唔...这个豆角好像有点生。”
　　乔让也尝了一口，两人一起沉默地咯吱咯吱：“...好像是有点。”
　　“不过味道还行吧？”冯阿敏咽下去问。
　　“嗯，比之前好多了。”
　　两个心大的人没太在意，继续嚼嚼嚼，冯阿敏吃饭的时候嘴也堵不上，含糊不清地感叹：“你别说，其实自打和小湾在一起后，我感觉整个人都变了很多。”
　　小湾就是她女朋友的小名，冯阿敏把工作和私事分得很开，在乐队里不怎么提自己女朋友，乔让至今不知道人家的全名。
　　闻言乔让问：“好的还是坏的？”
　　“当然是好的啊。”冯阿敏理所当然道，“说起来也是神奇，我和她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居然也能处这么久。她不仅教我做饭，有时候还逼我看书，其实蛮多时候我都不喜欢那些事，太文艺了，但只要有她在旁边，做什么都很有意思。”
　　“做什么都很有意思？”乔让似乎不能理解，“如果能一起做共同喜欢的事，不是更有意思吗？爱好不同的话，双方互相迁就很累吧。”
　　“这你就不懂了，”冯阿敏夹起一块鸡蛋，“番茄炒番茄会很无聊，鸡蛋炒鸡蛋也很无聊，它俩一起炒才能激发不同层次的味道，受那么多人欢迎。谈恋爱也是一样，两个太相似的人在一起，彼此过于了解自己这种性格是个什么样子，相处的时候既没有新意，也没有激情，平平淡淡的好无聊哦。”
　　“说不定有些人就喜欢平淡的日子呢。”
　　“嗯哼，可能吧，反正我不在此列。”冯阿敏道，“你肯定也不在里面。”
　　“这么快就给我下定义了？”乔让不置可否地挑眉，没反驳。
　　“谌叔和我说了好多你以前的事，从小到大都一副混世魔王的样子，”冯阿敏揶揄地上下打量他，用筷子头指了指乔温，“你现在为了妹妹勉强变‘贤惠’，又不代表你骨子里真是个居家好男人，一看就是个坐不住的。”
　　“那我可冤死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做这么多，敢情在你心里还是个坏的？”
　　“哟哟，还文化上了，我说的可是褒义的‘坏’。你要不信，看到时候谁能掏走你那颗心吧。”冯阿敏颇为自信哼哼两声，正要往嘴里扒饭，突然捂住肚子，“嘶...肚子突然好痛，不会又要窜稀了吧...”
　　乔让瞥她一眼，“又吃坏肚子了？”
　　“不至于吧...”冯阿敏环顾整桌菜，突然脸色扭曲，“我靠，我忘记豆角没熟有毒了！”
　　乔让＆乔温：“......”
　　※作者有话说
　　国庆的连更就到这啦，圆圆满满刚好十万字，撒花撒花。第一次写长篇不太熟练，非常感谢能看到这里、并且包容这本书不足的读者宝宝们，爱你们么么哒~


第34章 耳朵不好使
　　拆线后的创口愈合得很快，结痂，剥落，在小臂上留下一小块皲裂的灰土地，
　　国庆过后，天气已凉，大街上的行人纷纷穿起各式各样的长袖，风一吹，路旁的梧桐叶飒飒落下，满街金黄雨。
　　乔让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色渐暗，路灯亮得比以往早，伴随着黄昏的炒栗子焦香，让人想起家里的暖汤。
　　签谅解书之前他见过许小乐一面，对方比他想得还要憔悴，苍白的脸上缀着无神双目，让人心揪。
　　许小乐说：“谢谢你能来，还有谅解书的事。”
　　“不客气，”乔让道，“你的病...”
　　“治不好了，”许小乐扯了扯嘴角，“但是这些天我想通了，比起自怨自艾，还是尽快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比较好。”
　　乔让问：“那你想做什么？”
　　许小乐愣了愣，突然觉得此情此景很奇妙，隔着一道天堑似的探视玻璃，两人居然还能如同初中时期坐下来心平气和讨论“想做什么”。
　　“我以前想做的事很小，小到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许小乐思索着慢慢开口，呆滞的眼神泛起涟漪，“当‘想你’这件事成为日积月累的习惯时，我已经分不清我对你的感情是崇拜、爱慕、还是执念。”
　　“现在呢？”乔让似乎并不意外，反而追问下去。
　　“现在，我...我想了很多，我的世界太小了，眼界窄到只能容得下你一个人。”许小乐揉了揉头发，“我本来可以做其他更有意义的事。”
　　“比如？”
　　许小乐对上他的视线，迷茫的眼神像是找到了方向，喃喃自语：“比如，去别的地方走走看看。初中时候我就很喜欢地理，羡慕那些地质勘探员，可以天南海北地走...死在途中总归比死在起点更有意义。”
　　乔让没有说诸如“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安慰话，而是问：“什么时候出发？”
　　“嗯？”许小乐有些懵。
　　“时间不等人，既然想做的话，趁着还有冲劲赶紧动身吧。”乔让轻轻摩挲扣在台面上的手机，“我有个朋友是地堪局退休人员，可以介绍给你认识，他偶尔组织一些驴友户外活动。”
　　“谢谢...”许小乐没想到事到如今他还肯这样帮助自己，眼眶微红，“还有...对不起。”
　　“没事，”眼见探视时间将尽，乔让起身时最后补充一句，“有时间去看看你外婆吧，她很久没见你回家了。”
　　“嗯。”许小乐擦了擦眼角，也跟着起身，“再见。”
　　“再见。”
　　即使他们知道，有些人已经见过此生最后一面了。
　　风又起，吹散乔让的思绪，再回神，他已经走到了一座教堂门口。
　　高大的罗马式建筑屹立在梧桐树边，红砖木与黄叶相得益彰，铁栅栏大门正涌出团团做完礼拜的基督教徒。
　　“你好，有兴趣了解一下吗？”有人拦住了他，递过来一张基督教的宣传单。
　　乔让循声望去，面前的黑长直女人嘴角微扬，穿着剪裁得体的香槟色连衣裙，外面罩一件薄衫，看上去知性优雅。
　　他虽然是个无神论者，但也不太好拒绝别人的传教，伸手礼貌性接过：“谢谢。”
　　女人微笑，指了指门牌：“不客气，感兴趣下周可以过来做礼拜，这里平时只有周末才开放。”
　　“诸圣堂。”乔让顺着她的手指念出那三个字，客套点点头，将传单随手揣进外套兜里，与她错身而过。
　　－
　　“干杯干杯，今天都给我喝到爬出这个大门！”
　　当晚Boss Tone的成员在Can’t Stop开了个卡座庆祝专辑大卖，把谌老板也拉过来喝了不少酒。
　　乔让借口有伤在身，只喝了半杯，冯阿敏只好暂时放过他去祸害其他人。
　　“爽！这个销量直接够我还清房贷了。”冯阿敏一饮而尽，重重磕下杯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乔让被她搂着肩膀又喝了两口啤的，用手背抵开，“不喝了，别灌我，等会儿几个都倒了谁来收拾烂摊子？”
　　“哎呦，你就是操心的命。”冯阿敏撇撇嘴，“放心吧，闭眼几秒世界还在转，喝！”
　　纪念沈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这句可以写进歌词。”
　　冯阿敏爽快比了个OK：“作词费分我一半就成。”
　　纪念沈：“这也太黑了！你以为你是吕不韦，一字千金啊？”
　　乔让听着他们的胡言乱语，闲闲靠在沙发上没插话，谌秋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咋了，心里有事啊？”
　　“没什么，我不一直这样么？”手伤还没好，他心不在焉玩着手机上的劣质小游戏，头都没抬一下。
　　谌秋眼光毒辣扫过他玩的模拟经营类游戏：“你以前可不会在这种场合玩手机，等谁消息呢？”
　　游戏里乔让把一桌等急的客人直接轰出去，然后给2号桌上了盘烤糊的牛排，敷衍道：“没有。”
　　真·谌老板实在看不下去了，夺过手机：“现实中你这样开店是要被打死的。”
　　乔让一只手抢不过他，无奈道：“你没有自己的店吗？”
　　“没开过饭店啊。”谌秋说着，也开始手忙脚乱点点点，“...这破游戏设计得太不合理了，玩家怎么又当收银员又当服务员又当厨师的？”
　　乔让腾出一只手正要帮他，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两条消息：
　　[1条]【YY大王：乔哥，上次你让我查的消息查到了】
　　[2条]【YY大王：不过很多都是从同学那里打听过来的，可能不太准确】
　　谌秋瞥见了，顺嘴问：“哟，查谁呢这是？”
　　乔让眼皮一跳，伸手拿走自己的手机：“没谁。”
　　谌秋哪里见过他这样子，愈发好奇：“还不让人看，不会在托人打听一见钟情的对象吧？”
　　“不是，”乔让摁灭手机屏幕，“我总得有点自己的隐私吧。”
　　“行行行，你隐私你隐私。”谌秋起身正要走，又打了个转回来，“对了，你那手要不去做个祛疤手术吧，留着怪难看的。”
　　乔让看了一眼脱下外套后露出的小臂，其上的伤疤即使在暗灯下也足够扎眼，不甚在意道：“反正又没在脸上，算了。”
　　他说着打开段有钰发给他的文件，里面记录陈聿怀19年秋季入学洛杉矶音乐学院，一年后拿到音乐制作证书。因为只上了一年学，和周边的同学接触不多，也不爱和人打交道，倒是有个伴读，叫唐筝飞。
　　下面附了一张唐筝飞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五官端正，眉眼柔和。
　　乔让知道一些有钱人家的留学生会带伴读过去，说难听点相当于半个打杂。
　　陈聿怀家原来还挺有钱。这是乔让的第一想法，毕竟之前他和自己住的时候对脏乱差的出租屋环境接受良好，衣服能穿就行，剩饭剩菜也不挑剔，他还以为两人家境差不多呢。
　　扫到文件最后面，乔让看见了那句“两人在美期间同居近两年，疑似在交往”。
　　他的心猝不及防一漏，又看了一遍那句话。
　　同居？交往？
　　“来玩骰子呀，别老盯着你那破手机了。”来不及细想，浑身酒气的冯阿敏突然凑过来，把乔让抓回卡座玩骰子。
　　乔让只好暂时收了手机，陪他们玩游戏。
　　今天他运气不好，加上心不在焉，连输好几把，冯阿敏一边嘲笑他，一边打开骰子蛊，“又输了，喝喝喝！不许拿你手伤当挡箭牌啊。”
　　“就是就是，给他上点猛的，把之前的补回来。”
　　“....”
　　喝了多少，不记得。唯一记得的是乔让掏卫生纸时，从衣服口袋里摸到了白天那张传单。
　　“这是什么？”冯阿敏凑过来看传单，大着舌头念上面的大字内容，“耶、稣、爱、你。噗...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
　　乔让揉了揉发懵的太阳穴：“我不信，这是别人塞给我的传单。”
　　他依稀记得许小乐在初中那会儿喜欢神神叨叨“上帝”“耶稣”，周末还会跟着他外婆去做礼拜。
　　许小乐到现在都还挂着十字架的项链，乔让突然想起他说的：“你不信这些，那是因为你现在很幸福，可我总在向上帝祈祷幸福。”
　　“干嘛？幸福不是很简单的事吗？耶稣爱你有什么用？你爱我，我爱你就幸福啦。”冯阿敏对着他的耳朵醉醺醺喊。
　　“嗯？”乔让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把许小乐那句话说出来了，冯阿敏看着他的呆样，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怎么喝多了这么呆啊？”
　　“....”乔让无言，动作迟缓把传单折好，塞进口袋里，“我没喝多。”
　　“啧啧，还说没喝多，”冯阿敏掏出手机对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了几张照片，“你喝醉的次数太少见了，我得记录下来。”
　　乔让把头侧过去，用手挡住眼睛：“啧，别拍...”
　　“长得帅还不让人拍啦？”冯阿敏显然没想放过他，放大照片仔细欣赏，“噗...你耳朵都红了...这两张我得发朋友圈。”
　　乔让拗不过她，头又沉得要命，趴在桌子上闷闷道：“随便你吧...”
　　“困啦？”
　　“嗯。”
　　“那你先睡会儿，过会儿散场叫你啊。”
　　乔让应了一声，慢慢闭上眼睛。
　　意识昏沉间，他想起陈聿怀说自己干干净净，健健康康，还说从来没骗过他。
　　他真是耳朵不好使才听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刚好和现实时间重合了，追连载会不会有种平行时空的感觉嘿嘿


第35章 燕落回南时
　　粤城
　　发完消息，段有钰嘴角勾了勾，便摁灭手机，将车熄火，从地下车库乘电梯上楼。
　　刚从几个狐朋狗友攒的局回来，他身上沾染了不少烟酒味，脖颈处依稀可见一枚口红印，段有钰不介意别人在身上留标记，但并不代表他乐意把它们带回家。
　　他伸手蹭了蹭颈侧，指腹化开一抹粘腻的唇釉，与此同时，电梯门开，正对着的家门口站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原来你还知道在粤城有个家呢？”双手抱臂的中年女人一见他，细眉刻薄地拧起，下半张脸掩在口罩下也闷不住尖细的嗓音，“电话不接微信不回，长本事了是吧？”
　　“.你怎么来了？”段有钰心一沉，快步走出电梯。
　　张惊燕浓密的睫毛上下一掀打量他，“哟，见到我还不高兴啦？我要是不来，你怕是早就把我这个妈给忘了。”
　　“进来说，”段有钰喉结动了动，没有反驳，低头输大门密码的时候刻意挡住她的视线，“找我什么事？”
　　其实也知道是什么事，张惊燕把他扔给段珩养之后，整天无所事事，潇洒自得，没钱了就伸手要。
　　“你日子过得倒是快活，”张惊燕瞥见他脖颈上一抹红，习以为常跟在他后面进门，“一百万，我没钱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敢开口，段有钰心里冷笑，开灯后转身看着她，“你要那么多干什么？”
　　“你上次不是嫌我整天吃喝玩乐不赚钱么？拿钱给我开店啊，我做生意去。”进门的张惊燕四处打量光洁如新的家装，段有钰去年从国外回来后，暂时没处落脚，粤城的房子是段珩给段有钰置办的，张惊燕看着心里不是滋味，酸水直漫。
　　“又开店？”段有钰听得直皱眉，“上次不是给了你五十万开服装店吗？”
　　“生意不好，关了。”张惊燕剔了剔指甲，云淡风轻道，她店里的衣服专拣着自己和姐妹喜欢的款式进货，开门关门都看心情，完全是个私人衣橱，不过这些她自然没告诉段有钰，“你也知道，这年头干什么都难。”
　　“我没那么多钱，现在我用的都是自己的钱。”段有钰的脚尖动了动，看上去很想把她赶出去。
　　“问段珩要啊，”张惊燕不依不饶追问，“他现在不给你钱了？”
　　一提到段珩，段有钰心里更压着火，“我现在成年了，有手有脚，为什么要问他拿钱？你也是，有手有脚，还一直问我拿钱，不害臊吗？”
　　“我问你拿钱怎么了？乌鸦反哺，天经地义，你个没良心的还问我害不害臊？”
　　“是，是天经地义，但你尽过多少母亲的责任？”
　　“我没尽过母亲的责任？我生你养你，供你吃穿十三年，段有钰，你翅膀硬了是吧？让段珩养上你十来年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张惊燕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满是不可置信和受伤。
　　“这么晚了，你能不能小点声？”段有钰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直跳，越过她想要把门关上，“前前后后你问我拿了多少钱，心里没数吗？”
　　张惊燕以为他要走，伸手死死掐住他的胳膊，威胁道：“你又要扔下我跑是吧？我现在就坐在这里哭信不信？让你的左邻右舍都看看我生了个什么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尖锐的指甲隔着薄外套陷进肉里，段有钰吃痛，条件反射甩开她，“你冷静一点！”
　　成年男人的力气不小，张惊燕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倒在地，眼泪直掉，“哎呦你居然敢推我！我看你是巴不得早就盼着我死吧？没了我这么个丢人的妈，你好解脱！好扬眉吐气！”
　　也就是这时，段有钰猛地把门关上，隔绝了她声音外传的途径，一口郁气堵在心口，声音低沉，“你到底要怎么？”
　　张惊燕这时却不提要钱的事了，把口罩一拉，露出那张容貌姣好的脸，然而口轮匝肌上一枚烫伤的陈年圆疤却硬生生让这张脸破了相。
　　段有钰目光落在那枚疤上，睫毛难以承受之重似的颤抖两下，下意识偏头不去看。
　　张惊燕一边抹眼泪，一边悄摸观察他的表情，哽咽道：“我能要什么？我还不是想和你亲近一点！自打你去了段家，好日子是过上了，也懒得搭理我这个亲妈了，我心里难受啊。”
　　段有钰沉默一会儿，像是在估量她话里的真实度，“...因为你每次见我的理由都是拿钱。”
　　张惊燕从地上爬起来，指责他，“去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是不是联系你了？你呢？直接拉黑了我。”
　　“....”段有钰噎住了，对方指着他的食指像是尖锐的矛插进心里，“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要问我拿钱？”
　　“看吧，你就是对我有偏见，那次我还特意给你买了生日礼物，定了餐厅。”张惊燕用那双哭红的眼睛瞪他，段有钰遗传了她的下垂眼，看人的时候特别无辜可怜，直叫人不忍直视。
　　“.对不起。”段有钰垂下眼皮，先服了软，“不过一码归一码，我真的没钱给你了，现在乐队刚起步，演出收入不高，很多时候都是倒贴钱。”
　　张惊燕观察他不似作伪的表情，随后掏出纸巾擦了擦狼藉的脸蛋，理了理头发恢复正常语调，“不是说等你成年，他遗产会分你一份吗？”
　　他们都知道“他”指的是段有钰那个早死的生父。
　　段有钰眉头拧了拧，“什么遗产？”
　　“段家的财产，原本你也有一份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知道。”
　　“呵，我就知道，”张惊燕冷笑一声，“段家早就成了那个段珩的一言堂了！底下那些亲生的都只能吃剩下的，更何况你个私生子。”
　　段有钰被“私生子”三个字刺得有些不悦，正要说话，张惊燕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看看这个吧。别总说我吸你血，你能在段家过好日子，是我豁出这张脸顶着别人唾骂求来的。现在，该你自己争点气了。”
　　段有钰手指动了动，动作迟缓接过那张纸，展开，待看清上面的内容，他瞳孔一缩，“这是...”
　　张惊燕上前一步，语气如鬼魅诱哄，“你要是甘愿在段家当个看你小叔脸色过活的软骨头，今天就当我没来过，要是还有点骨气，接下来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她理了理衣服刚刚拉扯出的褶皱，推开门走了。
　　薄薄的纸张被指甲掐出褶皱，段有钰压下心里的震颤，把纸攥进手心。
　　－
　　段有钰十三岁以前，都和张惊燕住在粤城的筒子楼里，抬头只能看见巷子两边建筑挤出的一线天，这种楼也叫“握手楼”，楼如其名，楼间距窄到对面楼的住户可以隔墙握手。
　　潮湿，暗无天日，这两个词填满了段有钰的童年。
　　小孩还没发育出第二性征的时候大多雌雄莫辨，段有钰长相随母亲，经常被认成女孩子，周围的小孩不爱和他玩，一是他太沉闷无趣，二是因为他母亲张惊燕。
　　张惊燕出身不好，但有一张好脸蛋，她在少女时期过早怀上段有钰，和家里人决裂，一个人来到粤城，不管不顾生下了段有钰。
　　段有钰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张惊燕对此讳莫如深，却时常怀着他看不懂的期许道：“再等等，他说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就娶我。”
　　但事与愿违，段有钰很快从母亲日渐拧紧的眉头里得知，那个他娶不了她了。
　　也就是那时，张惊燕开始对段有钰非打即骂，并且时常夜不归宿。
　　段有钰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大概是自己的存在提醒着她不堪的过往，因为张惊燕总哭骂着说“当时打掉你就好了”。
　　后来段有钰逐渐学会了做饭，自己照顾自己，比周围所有小孩都要早熟，如筒子底部泡发的木耳生长。
　　偶尔的夜晚，一墙之隔，陌生男人与母亲翻|云|覆|雨，段有钰坐在书桌前，沉默地在白纸上验算一个个方程式。
　　耳濡目染之下，他过早了解某些事，明白女人甜腻的嘤|咛意味着什么，明白男人的粗|喘代表什么。
　　母亲总在最后一秒说“我爱你”。
　　爱是什么？是床|事时伴随喘息随口而出的“亲爱的”“宝贝”？还是高|潮时闭眼的那几秒极致享受？或是互相颤抖紧搂的两具赤|裸身体？
　　段有钰不明白。如果两个人只能在床上说“爱”，那爱就是如此吧，像动物一样，遵循最原始的欲|望发泄情绪。
　　初二那年班里有女同学向他表白，段有钰答应了，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能红着脸接受牵手，却尖叫着推开想要接吻的他。
　　性|爱，性和爱，段有钰一直分不清。
　　某天他推门回家，家里沙发坐着一个陌生男人。段有钰认得那是张惊燕“裙下之臣”之一周围的大人都这么说。
　　男人一见他，咬着烟笑了，说那女人还有这么个宝贝儿子呢，说着起身就想摸他的脸。
　　段有钰察觉到对方黏腻恶心的视线，带着不加掩饰的情|欲，扫遍他全身。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高大的男人手一伸就轻易抓住他的领子往前拖拽。
　　“放开我！！”段有钰目光惊恐地被他捂住口鼻，男人粗粝发黄的指头混着烟味，令人作呕。
　　校服扣子随男人粗暴扯开的动作崩落，弹跳滚到一双低跟凉鞋边。
　　“阿豪，这是干什么呢？”
　　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段有钰回头看去，只见张惊燕娇笑着走进来，伸手揽住男人的一只手臂，她那时还是很漂亮的，不过三十岁，浑身散发着成熟韵味。
　　男人瞥她一眼，似乎有些被打断的不悦，“看你儿子长得靓啊，说两句话而已。”
　　张惊燕笑容僵了几分，把段有钰拉到自己旁边：“还是小孩子，有什么靓不靓的，读书才是正事。”
　　说着她把自己领口往下扯了扯，柔弱无骨的手安抚性抚摸着男人的胸膛，“下次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嘛，我不在的话，你不白跑了？”
　　段有钰惊魂未定地捡起地上的书包，往后退了几步，躲进房间。
　　他反锁房门，滑坐在地上，死死将书包抱在胸前，瞪大眼睛听着外面的声音。
　　他先是听见清脆的巴掌声和母亲的尖叫声，随后房门被暴怒的男人从外面猛踹了一脚，震得段有钰胸腔发麻，浑身颤抖地把头埋进书包里。
　　“阿豪，他还是个孩子...我不能满足你吗？”
　　“别这样...求你了...”
　　“啊啊！！”
　　母亲凄厉的尖叫又响起，还有男人的粗|喘，段有钰不明白这次为什么没有听见母亲甜腻的呻|吟。
　　他死死咬着牙，直到嘴蔓延开咸涩的血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逐渐变小，直至消失，段有钰才在浑身发凉发麻中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起身打开房门，看见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母亲浑身赤|裸躺在地上，下|身在流血，一如当年他从她胯|下的血污中降生的场景。


第36章 廉价巧克力
　　那天过后，张惊燕几经辗转把段有钰送到段家抚养。在所有人看来，这是鸡窝里飞出金凤凰的好事，可对段有钰来说，他像块半融化的廉价巧克力，被迫塞进陌生而精致的模具，无所适从地被塑造成徒有其表的商品。
　　摆上货架，只有买回去咬一口的人才知道里面是什么烂货色。
　　他味同嚼蜡弹着肖邦，笨手笨脚上着礼仪课，俯首做小面对小叔。钱可以把一个街坊邻居唾骂的烂小孩包装成段少爷，也可以浸淫一颗尚未成熟的心智。
　　段有钰在上高中的时候跟着那些二世祖学坏，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却又聪明懂得“包装”自己，顶着年级前十的名号，老师愣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像一个“好学生”循规蹈矩套用坏孩子的叛逆模板，抽烟、纹身、泡妞，mp3里塞满摇滚，旁边同学还在讨论周杰伦、孙燕姿的经典曲时，他却钟情于小众摇滚乐队，以此彰显自己的独特品味。
　　那时候刚起步不久的340²静静躺在他的歌单里，淹于歌海。
　　直到第一次听现场前，段有钰对340²都没有多大青睐，也许是碰巧，那天他逃课了，和朋友一起去了本地的音乐节，朋友指着台上的乐队问：“哎，那是不是你听的乐队？”
　　段有钰抬眼的时候，大屏幕正好出现主唱的特写，看上去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低头调整麦克风的面部线条有些紧绷。
　　“嗯。”他应了一声，低头百无聊赖剔了剔指甲，“我记得开场不是他们吧？”
　　台下稀稀拉拉抱怨着原本开场的大腕乐队迟到，推迟了开场时间，无人在意一个被临时拉上去顶替开场的小乐队压力有多大。
　　前奏响起，却没多少人能跟唱，只余暗流涌动的不满在骚动。
　　直至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变故陡生他们的贝斯手取下贝斯背带，干脆利落砸断在了舞台上。
　　现场霎时静默无声，惊疑瞪着这一幕。
　　导播适时把镜头切到贝斯手，对方瞥一眼镜头，没有任何解释和控诉，冷着一张脸下台了。
　　只一眼，像是在人群中划开一刀，鸦雀无声。
　　主唱对着麦克风说了句“抱歉”，其余成员也迅速反应过来跟着下场，留下如潮水般涌起的议论纷纷。
　　朋友说：“嚯，这小乐队脾气还挺大！”
　　段有钰后知后觉心如擂鼓，兴奋和不可置信蔓延到四肢百骸，突突直跳。
　　这种不可控因素刺激着他的毛细血管，彻底过滤出他血液里的不安分因子，似要冲破神经末梢。
　　段有钰深吸一口气，不顾朋友的劝阻拔腿离开音乐节现场。
　　“哎哎哎你要去哪？！这才第一场呢！”
　　段有钰没回头，轻车熟路在侧门蹲守到后半场，才看见340²的成员一个个面色各异出来。那个贝斯手嘴里咬着烟，一手搭在主唱肩膀上，漫不经心背着空空如也的琴包，吞云吐雾。
　　段有钰起身，缓了缓蹲麻的双腿，从兜里只摸出一张草稿纸，上前一步拦住他们：“不好意思，能请你们签个名吗？”
　　说话时，他的眼睛却只盯着贝斯手，离近了看，才发现对方略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
　　贝斯手接收到他的视线，低头看他，开口时语气算不上太好，夹杂着被烟熏过的粗粝，“嗯？哪里来的小朋友？”
　　段有钰立刻扯出一个乖巧的笑：“我看到你们的演出了...你砸琴的时候特别酷。”
　　那人笑了一下，把手从主唱肩膀上拿开，接过那张不太体面的纸，低头龙飞凤舞签完名，递给其他人，“酷是酷，别跟着学就是。”
　　主唱微微皱眉，不太情愿地签完名，还给段有钰，“我们赶时间。”
　　说罢手一拽贝斯手的包带：“走吧。”
　　“啊，对不起，谢谢你们。”段有钰慌忙接过纸，侧身给他们让路。
　　直至人走远，段有钰才低头看签名，跃入眼帘的是他此前从未关注过的、总被乐队名一笔覆盖的成员名。
　　乔让、陈聿怀、卿卿、杨恒、李云树。
　　340²，是标准状态下音速的平方。
　　...
　　段有钰从梦中惊醒，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油墨和血液混杂的潮腥气，咚咚心跳在寂静清晨尤其清晰。
　　窗外天刚蒙蒙亮，透着苍茫的冷意。
　　他低头把手指插进发丝间平复呼吸，上个月补漂过的头发长出新的黑发根，此刻却无暇顾及。
　　片刻之后，段有钰习惯性摸起手机，机械地点进微博超话打卡签到，随后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当一件事做了千百遍之后，已经分不清是长情还是习惯。
　　就像段有钰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崇拜乔让，还是喜欢乔让。
　　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的粉丝，精心打造自己的朋友圈，就像高中档案的综合素质评价上，老师总写“该生在校期间成绩优异，性格热情开朗”一样，被精致模具桎梏得太久，他都快忘了自己的劣根性。
　　睡衣滑落，露出苍白肌肤上大片繁复的黑色纹身，几乎覆盖了整个后背和两条手臂。
　　段有钰弯腰捞起床尾的衣服换上，脖颈上的红痕已经消得干干净净，拉链拉到最上面，只余一张白净具有欺骗性的乖巧脸蛋。
　　外套口袋里摸出昨晚那张纸，是一张亲子鉴定，段有钰再次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揣进口袋。
　　是谁给了张惊燕这张亲子鉴定，是谁唆使她来逼迫自己，他会一一查个干净。
　　－
　　“家长会？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七点，乔让打着哈欠把乔温送到校门口，却被后者拽住衣角。
　　“就今晚啊，”乔温撅起嘴，“我上周就和你说了，你昨晚又喝酒，那么晚回家，忘记了吧？”
　　宿醉后的太阳穴还残余着胀痛，乔让从一堆泡了酒糟的记忆中扒拉出来零星回忆，含糊不清回答：“知道了，没忘，上你的学去吧。”
　　搅乱他生活的人像龙卷风一样骤然出现，又骤然消失，只留下一地风卷残云的七零八落。
　　乔让几乎生出一种被戏弄的愤怒，可随后又觉得这种愤怒没有缘由，卡得不上不下，日渐成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什么角度，什么角色去愤怒。
　　躁郁的情绪就此被压下，静静等待触底反扑。
　　当晚
　　乔温读的私立小学仿照西式建筑风格，红砖尖顶的教学楼很是气派，乔让顺着指示牌找过去，顺利进到了六(3)班。
　　他来得不算早，教室里的家长已经坐了七七八八，那位久仰大名的同桌琳琳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窈窕背影。
　　乔让拉开椅子坐下，旁边的女人顺势转头，露出一张知性漂亮的脸，上下打量他片刻，略显惊讶地开口：“你是乔温的家长？”
　　乔让点点头，对她熟稔的语气感到些许讶异，“你是...？”
　　“复兴中路，诸圣堂。”女人眼睛微弯，伸出白葱的玉手，“没想到那么巧，我是褚琳的姐姐，褚月，月亮的月。”
　　“原来是你啊，是挺巧的，”乔让立刻想起那天给他发传单的女人，同她客气地握了握手，“我是乔温的哥哥，乔让，礼让的让。”
　　褚月收回手，手指轻点下巴，笑意盈盈看着他，“琳琳经常和我提起你呢。”
　　乔让被她盯得眼皮一跳：“我？”
　　“对呀，她说她同桌经常炫耀自己有个很帅的搞乐队的哥哥，”褚月特意咬重了“帅”字，“这么一看，还真是呢。”
　　乔让早就过了被人夸奖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年纪，因此礼貌道谢便轻飘飘揭过。
　　褚月却毫不气馁，深谙社交之道，从音乐作为切入点开启闲聊，乔让一开始礼貌地应和几句，随后被她自然而然的发散性思维吸引，两人从音乐聊到风俗人情，竟也有来有回。
　　“我去年去了切法卢，那里的南意风情非常浓厚，从洛卡山上可以看到大海和古城废墟，尤其是日落的时候，非常值得一看...”褚月双手微扣，偏头时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如果有机会，你也可以和你女朋友一起去，特别浪漫呢。”
　　乔让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落在她眉骨立挺、五官线条精致的脸上，也许是长得好看的人千篇一律，黑长直衬着那双黑沉眼，居然莫名有点陈聿怀安静时候的样子。
　　乔让微愣，随后反应过来她在试探自己有没有对象，下意识回答：“...我没有女朋友。”
　　褚月眼睛笑得眯起来，掏出手机：“那加个微信吧，以后小朋友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还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一刹那的神似被那笑容惊扰，如碎石投湖，激起涟漪，乔让收回不太礼貌的视线，掩饰性地低头拿出手机扫码。
　　居然会想起他。
　　“各位家长晚上好...”整点，班主任准时进门，公事公办总结起前半学期学生的学习情况。
　　乔让拿到了乔温期中考试的成绩单，果不其然荣获倒一。
　　“虽然我们不提倡以成绩论英雄，但家长还是要重视一下孩子的在校学习情况，比如像数学这种学科，有些同学居然才考四十分，家长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没有及时关注到孩子的状态...”
　　“....”乔让低头瞥见数学那一栏明晃晃的“43”，默默把成绩单翻了个面盖住。
　　班主任意有所指瞥一眼他的方向，咳了咳：“下面我们有请优秀学生家长代表上台发言，大家掌声欢迎。”
　　话音一落，乔让立刻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起身时带起一阵香风。
　　褚月对他笑了笑，款款走到讲台上，把头发撩到耳后：“各位家长好，我是褚琳的家长...”
　　乔让趁这时瞥一眼隔壁桌上敞亮的成绩单，班级第一和年级第一的排名闪得人眼疼。
　　这还有个屁的学习问题要交流。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三次太忙了，状态也不太好，拖到现在才更新。但不会坑，放心吧T


第37章 药不能停
　　家长会临近九点才散，乔让和褚月并排走到学校大门，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
　　褚月轻轻拉住要转身的乔让：“下次有空一起出来喝咖啡吧，我朋友在这附近开了一家咖啡店。”
　　乔让没有拒绝：“好。”
　　“那...再见？”褚月笑着摆摆手。
　　“嗯，再见，注意安全。”
　　乔让盯着那个黑长直的背影半晌，揣在外套里的手机响起，是个陌生号码，他顿了顿，手一划接通：“喂？哪位？”
　　对面传来陌生的年轻男声，咬字发音都带着浓重京腔：“喂？是乔让吗？”
　　“是我，你是？”
　　“我是陈聿怀发小，”那人说，“不好意思打扰你啊，你看能不能打个电话给陈聿怀？这小子一个多星期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担心他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骤然听见熟悉的名字，乔让皱了皱眉：“为什么要我打？我打他就能接了？”
　　那边嘶了一声，似乎没想到他态度这么生硬：“我这么跟你形容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吧，你和他爹要是同时掉河里，他百分百会选择先救你。”
　　乔让：“......”
　　邬臻察觉到对面的沉默，赶紧打补丁：“咳咳，总而言之，您就帮我确认一下他的安危成不？我人在京城，有心无力啊。”
　　乔让想起确实很久没陈聿怀的消息了，只得应下，挂了电话调出号码打过去。
　　几声忙音过后，对面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乔让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回拨给邬臻道：“他手机关机了。”
　　“嘶，那坏了，”邬臻语气严肃了不少，“你能不能上他家看看情况？”
　　乔让眉头就没舒展过：“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偶尔有点自己的私人时间也正常吧？”
　　邬臻有些无奈道：“但一个多星期联系不上也太奇怪了，我担心他又干出点什么傻事。您要是嫌麻烦不想管，劳您报个警上他家看看也行。”
　　乔让注意到他说了个“又”字，联想起陈聿怀手腕上那个疤：“怎么回事？”
　　邬臻在电话那边指了指太阳穴道：“他啊，具体隐私我也不便透露...就是脑子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你懂吧？”
　　乔让叹了口气：“知道了，他家住哪？”
　　“哎呦，谢谢啊！”邬臻赶紧报了个地址，“您要是见着他，回头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乔让心不在焉应下，挂了电话，摒弃坐地铁的打算，打车过去。
　　陈聿怀的小区在黄浦湾，楼下保安拦了乔让一会儿，登记了半天才让他上去。
　　电梯上行的十几秒内，乔让盯着不断跳动楼层数字的电子屏，突然觉得自己才是脑子有问题的那个。电梯门开，再后悔也为时已晚，毕竟有个中国人无法拒绝的四字金句：来都来了。
　　他揣在外套里的手紧了紧，抬脚往视线里唯一一扇门走去。
　　咚咚咚。
　　无人响应。
　　乔让等了一会儿，耐着性子又敲了一遍门，“有人吗？”
　　里面传来模糊的动静，转瞬即逝，乔让几乎觉得是自己的幻听，抬手正打算敲最后一遍，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拍鬼片无非如此，半开的门缝露出陈聿怀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眼下乌黑，长发油得打缕，睡衣皱巴巴，活脱脱一个半死不活的流浪汉形象。
　　乔让要敲门的手悬在半空中，眼皮上下一撩打量他，尴尬静默中率先开口：“你发小让我来的...”
　　陈聿怀目光沉沉盯着他，哑声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声音听上去很久没说话，状态也很糟糕。乔让作出了判断，然后道：“他要我来看看你死了没，你打算杵在门口跟我说话？”
　　“没死，里面不方便接客。”陈聿怀神色有些厌倦，像是在强打精神应付面前的对话。乔让注意到他大半个身体掩在门后的阴影内，屋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你是没死，但不是没事。”乔让皱起眉，敏锐闻到他身上除了一股闷久了的异味之外，还夹杂着血腥的锈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陈聿怀身上闻到除香水以外的味道。
　　陈聿怀下颌线紧绷了一瞬，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一推就要关门：“我没事，你走吧。”
　　乔让眼疾手快抵住门，“你什么意思？招完我又开始玩欲擒故纵那一招？”
　　他的力气不算小，陈聿怀被他这一下动作逼得后退一步，门被重重推开，敞开客厅内的一切。
　　借着楼道里射进来的灯光，乔让勉强看清了茶几上堆积的各种外卖包装盒子，还有鼻尖那股更加浓郁的异味。
　　陈聿怀后背靠在玄关的鞋柜上，喉结动了动，“...看够了吗？”
　　没有谁想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邋遢不堪的一面，但陈聿怀没有发火，只有一种诡异的、近乎自暴自弃的平静。
　　“不够，你告诉我哪个正常人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乔让伸手摸到灯的开关，却被陈聿怀按住手：“别开灯。”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这个举动拉近，之前那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愈发明显，乔让想起他手上那道疤，吐出一口气：“你是不是会自残？”
　　陈聿怀的手指冰凉，蜷缩一瞬，“不会。”
　　“是吗？是谁和我说自己从来不说谎的？”乔让转身，抓起他掩在袖口下的右手，即使看不清，他也能感觉对方抖了一下。
　　从手心摸上去，皮肤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被摸索的动作蹭下细小血块颗粒，手腕处一道凸起的割裂伤，已经凝起一层薄薄的血痂。
　　陈聿怀克制着收回手的反射，声音压着抖，“别摸了。”
　　“现在知道疼了？”乔让摸出伤口不算浅，松开手，“没死真是奇迹，和我去医院。”
　　“不想去。”
　　“现在是你闹脾气的时候？”
　　“我没闹脾气。”陈聿怀突然烦躁地啧了一声，压着火道，“你能不能别管我了？非要看着我这么狼狈才舒服是吗？”
　　乔让被他突然的情绪转变搞得也有些恼火，但此情此景吵架没有任何作用：“行，你没闹脾气，那就心平气和好好说话。”
　　陈聿怀深呼吸几次，突然扭头就往房间内走，乔让跟上去，看他模糊的剪影蹲下来拉开床头柜，听声音像是在倒药片，就着水咽下去。
　　目不能视的黑暗中，两人谁都没有开口，维持着一站一蹲的姿势。
　　良久，陈聿怀才道：“对不起，我没办法控制我的情绪。”
　　乔让嗯了一声，没说话，沉默的无形压力会逼迫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可是陈聿怀止住了，换了个话题，“很晚了，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待着舒服点。”
　　“我的耐心有限，别让我猜来猜去。”乔让站在门边，居高临下看着那团蹲着的影子，“如果你不想说，我现在就走，以后你也别来烦我。”
　　一阵沉默。
　　乔让抬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转身就走。
　　“我想你留下。”陈聿怀在后面低声开口，“但这个样子我没法见你。”
　　乔让脚步一顿。
　　“毕竟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已经够糟糕了，”陈聿怀从地上慢慢起身，“我不想把更多的不堪给你看。”
　　乔让没回头：“原来你还知道呢？那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
　　“....”
　　“我最讨厌你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擅自揣测别人的想法，预先就做好了最悲观的打算。”
　　“....”
　　陈聿怀沉默良久，才道：“有些事情不是靠长嘴就能解决的，你有你的直话直说，我有我的考量。”
　　完蛋。乔让居然这时候想起冯阿敏说的番茄炒蛋，用了生平最大耐心按了按直跳的眼皮，道：“行，我不逼你，先解决眼下的问题。一，把手上的伤处理了，二，把这破地方和你自己收拾干净，之后你爱怎么就怎么。”
　　半个小时之后
　　仅开了一盏昏暗台灯的房间内，陈聿怀浑身冒着刚洗完澡的湿热水汽坐在床沿，乔让半蹲在他面前，打完绷带的结，“行了。”
　　陈聿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用左手按住正要起身的乔让：“可以帮我吹头发吗？”
　　虽然是询问的句式，但他的手劲丝毫没松。
　　乔让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晕开他发梢滴落的水渍，抬眼看着他半晌，面无表情道：“吹风机在哪？”
　　陈聿怀松开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指了指卫生间方向，“在镜子左手边的柜子里。”
　　吹风机的嗡鸣声中，乔让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不甚熟练地捻起一缕缕头发吹干。
　　“等一下，不能这样吹，”陈聿怀从镜子里瞥见他的动作，“要先吹得半干，再抹精油。”
　　“你...”乔让本来想骂“你有病”，随后想起什么，皮笑肉不笑改口，“你非要这么精致？”
　　“不然明天头发会毛躁，打结，梳不顺...”
　　“....”
　　“闭嘴。”乔让忍了又忍，转身从卫生间拿了护发精油，按照他的指挥抹在发梢上。
　　陈聿怀感受到细微的拉扯头皮感，动作看着不耐烦，却没什么痛感，眼皮越来越沉，几乎要睡着。
　　昏沉间，吹风机的嗡鸣声再次响起，暖烘烘地将头发吹干。
　　“咔哒”一声轻响，乔让关了吹风机，转身就走。
　　陈聿怀惊醒般睁开眼，下意识伸手一捞环抱住他的腰，将人拉近。
　　乔让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部一紧，一坐一站的高度差让陈聿怀轻易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腹部，闷闷道：“别走。”
　　“你有病是不是？”乔让腹部骤然紧绷，声线也有些发紧，抬手摁在他发顶上往后推，“松手。”
　　“是你说的，之后我爱怎么就怎么。”陈聿怀纹丝不动，甚至死皮赖脸蹭了蹭，脸颊感受到衣服布料下绷出的腹肌形状，“你这里好硬。”
　　“....”
　　※作者有话说
　　陈聿怀要我说你喝点中药调理一下爱蹬鼻子上脸的毛病吧


第38章 唐医生历险记
　　短暂沉默后，乔让毫不留情给了他个肘击：“滚，别逼我动手。”
　　陈聿怀闷哼一声，依旧不撒手，抬头仰视他，“我已经好多天没睡好觉了。”
　　“关我屁事。”
　　“刚刚有你在的时候，我差点就睡着了。”
　　乔让面无表情“哦”了一声：“我长得很催眠？”
　　陈聿怀：“......”
　　陈聿怀环着的手臂稍微松了松：“你能不能等我睡着再走？”
　　乔让趁势把他八爪鱼一样的手扯开，弯腰关掉台灯，房间里又陷入黑暗，“你睡吧，我就在外面。”
　　陈聿怀看不清他的表情，听语气也很淡然，只好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处，盯着他的方向。
　　“160617。”
　　“什么？”走到房门口的乔让脚步一顿。
　　“大门密码。”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乔让眉梢不可抑制地一跳，什么都没说，一脚跨出房间带上门。
　　摸到客厅的灯光开关，视野里顿时大亮，一片狼藉无处遁形。
　　他环顾乱糟糟的四周，视线落在茶几底下露出的药盒一角，弯腰摸出来，是个空盒子，浑身上下都是英文。
　　药名是Modafinil Tts。
　　乔让完全看不懂那一堆英文和说明，只好掏出手机百度。
　　【莫达非尼，一种觉醒促进剂，属于中枢神经兴奋药物，主要用于治疗嗜睡症。同时，其具有潜在的成瘾性与依赖性，滥用可导致情绪不稳、抑郁、狂躁、焦虑等精神症状。】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还在茶几上看到了其他几种精神药物。
　　这他妈是要养蛊吗？乔让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不见为净地把那些空盒子都塞进垃圾桶，居然不知不觉开始收拾起这一屋子垃圾。
　　正往垃圾袋里塞易拉罐时，门口突然传来滴滴的输密码声，乔让警觉地抬眼，门刚好打开，露出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不，也不算陌生，起码乔让看过他的照片。
　　站在门口的男人也没想到屋里还有别人，略显尴尬推了推厚重的眼镜，一时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唐筝飞快十点的时候才结束完一台手术，回到办公室一身闷汗脱下手术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刚开机的手机就开始疯狂弹消息和未接来电。
　　都是邬臻发来的，有过无数前车之鉴的唐医生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风风火火抓起包从医院赶到黄浦湾，开门见喜。
　　面前这个人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
　　唐医生试探又礼貌地对这位一脸不爽提着垃圾袋，疑似打家劫舍的臭脸帅哥笑了笑：“你好？请问你是...”
　　帅哥冷冷瞥他一眼，手里的易拉罐捏扁甩进垃圾袋：“路过。”
　　唐医生缩了缩脖子，疑心半句话谈不拢下一刻被甩进去的就是自己的脑袋。身为社会公认的高素质人才，自然不可能硬碰硬，他小心翼翼一脚踏进来，轻车熟路把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好声好气道：“那他现在...”
　　“睡了。”对方无比自然的动作落在眼里像针，乔让把垃圾袋的抽绳一拉，错开他扔到门口。
　　唐筝飞有眼色地让开一条路，一边打量客厅，比以往任何一次过来收拾烂摊子的时候都要干净，心里放心了些，再转头，刚刚那位“路过”的活雷锋不知所踪。
　　他微微叹了口气，推了推因为鼻尖沁汗而滑落的眼镜，过去敲响房门。
　　“聿怀，你睡了吗？”
　　实在不能怪唐医生这会儿没素质，每次陈聿怀发病都要闹个天翻地覆，不亲眼确认状况他不放心。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房门打开，露出陈聿怀那张被吵醒的脸，对方的视线越过他，先是去看客厅，没找到想要的身影，才转回来：“表哥，又麻烦你了。”
　　虽然对方看在稀薄得可怜的远房亲戚关系上客气叫他一声表哥，但唐医生还是挺怵这个表弟的，赶紧摆手道：“不麻烦，你这次情况怎么样？严不严重？”
　　“还好，没事了。”陈聿怀抬手把滑落的发丝撩上去，“这么晚了，你回去不方便，就在这儿睡一晚吧。”
　　唐筝飞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落在手腕上，其上已经缠好绷带，自然不能是他自己包扎的，不禁愈发觉得刚才那人身上的矛盾感重重，却识趣没问：“行，那你睡吧，我自己收拾客房就行。”
　　陈聿怀微微颔首，转身正要关门，想起什么似的道：“下次邬臻再给你打电话，不用来了。”
　　“啊，那怎么行，你一个人...”
　　“现在不是了。”
　　唐医生闭嘴了。
　　-
　　谈起唐医生和陈大少在国外那段诡异扭曲的“同居”关系，唐筝飞就要落泪。
　　一切万恶的源头不得不提到几年前，唐·某医科大学研究生正在美国饱受读研折磨，某天接到陈引堂也就是他姨夫的电话。
　　对方先是客气寒暄一番，问及他的近况，突然话锋一转，说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要去加利福尼亚州读书，想拜托唐筝飞照看一下，作为报酬，他可以承担唐筝飞读研期间的全部费用。
　　老实说，两家虽是远房亲戚，但DNA拿去化验怕是还没人类和香蕉的基因重合率高，唐筝飞是真没想到这个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姨夫会主动找上自己，还提供了个这么诱人的条件。
　　他那时候盘算着，估摸是陈引堂怕陈聿怀去国外读书没人管容易学坏，所以挑了个信得过的亲戚帮忙照看。于是二话不说，唐筝飞美滋滋应下，顺势搬进陈聿怀那个比自己原来租的公房间两倍大的地方。
　　第一次见陈聿怀，对方不过二十岁，一张脸出落得昳丽又锋利，是绝不讨好人的那种好看。
　　就连之前被女朋友骂过“死直男”的唐筝飞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张男女通吃的脸。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位陈大少爷长着一张牛逼的脸，脾气也牛逼得不行。
　　两人相处之初闹过不少矛盾，陈大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算了，稍有不顺心就摔盘子踢桌子，脾气最爆的时候把唐筝飞吓得宁愿斥巨资出去睡也不敢回公
　　然而每次发完脾气，这位大少爷隔几天又像是变了个人，不仅满脸歉意给他转了几个零的抚慰费，还继续对他呼来喝去。
　　看着银行卡里一串零，唐·未来医生......忍了，并且很没骨气地说服自己：人家是真少爷，有点少爷脾气怎么了。
　　后来相处久了，唐筝飞逐渐看出点门道了，这大少爷八成是脑子有病。
　　不是他骂人，是真有病。
　　陈聿怀吃药的时候从不避讳他，唐筝飞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些保健品之类的，直到扔垃圾时看见空药盒上的名字，他才留了个心眼，问了几个脑科的同学，拼凑出大致情况。
　　这位少爷大概有点情感障碍之类的精神疾病，平时发发脾气割割自己还算好的，最严重的一次两人走在街上，有个黑bro朝陈聿怀吹了声挑衅的口哨，后者直接上去就是一拳，唐筝飞拉都拉不住，混战中倒霉催的也跟着挨了两拳。
　　最后的结果是几个人都被拷去警局，第一次犯事的好学生唐筝飞脸上顶着颜料盘似的淤青，如坐针毡，陈聿怀那厮居然淡定地说：“别紧张，我是精神病。”
　　唐筝飞：“......”
　　想了想，陈聿怀补充道：“有证明的那种。”
　　你他妈还挺自豪！唐筝飞生平第一次在心里爆粗，总算明白他爹为什么肯出如此高价让他看着点陈聿怀，简直是个定时炸弹啊！
　　“你是精神病，我不是啊！”一想到说不定还要因为这种原因影响他的个人履历，唐好学生就怒从心头起，连平日的伏小做低都忘了。
　　陈聿怀被他聒噪得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捞你顺手的事。”
　　À¼S唐筝飞：“......”
　　总而言之，加上精神病buff和不可说的打点，陈聿怀和唐筝飞居然真的完好无损被放出来了，在充满黑白黄巧克力颜色歧视的漂亮国大地上简直是个奇迹。
　　但这并不妨碍之后唐筝飞对这位表弟愈加战战兢兢，恭恭敬敬，唯唯诺诺，生怕人家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也“打点”了。
　　好在陈聿怀在加州呆了不到两年，拿完证书就回去了，唐医生才得以安稳又平淡地读完剩下的书，毕业后也回了沪城工作。
　　出于表兄（金）弟（钱）情谊，回国后唐筝飞偶尔还是会受邬臻之托照看一下陈聿怀，包括不限于收拾类似情况的烂摊子，丝毫不知道外面的谣言都传成什么样了。
　　是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铺好床的唐医生躺在客房床上，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把被子拉紧了些，嘟哝道：“奇怪，总感觉忘了什么...算了，明天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更新太慢估计大家都忘记唐医生何许人也


第39章 美玉有瑕
　　翌日，日上三竿，远在京城的邬大少爷从温香软玉中美妙醒来，不那么美妙地发现两位派出去的信使杳无音讯。
　　手机界面停留在昨晚他单方面的消息轰炸上，邬臻心里暗骂没一个靠谱的，松开搂着的漂亮小明星，翻身捞起衣服，边穿边划拉通讯录打电话给助理订票。
　　“喂，小杜，帮我订张去沪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打开房间门，俱乐部的经理就满脸堆笑迎上来：“邬总，外面有人找。”
　　“谁？”指不定又是哪个风流债，居然还追到俱乐部来了。
　　“对方只说要找您，没说自己的名字，是一个金色头发的年轻男人，高高瘦瘦的。”经理用手掌比了个高度。
　　俱乐部有电梯直通停车场，邬臻想了想，还是纡尊降贵地打算去看看是何方神圣，于是停下脚步问：“他人呢？”
　　“在会客厅。”经理把他引到走廊另一端，“早上七点就等着了，非说要见您一面。”
　　邬臻不置可否地扬起眉，“哟，那我魅力还挺大。”说着面前的门被经理亲自推开，露出里面的光景。
　　上午大好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像是偏爱般聚焦到一人身上。
　　昏昏欲睡的青年单手支着下巴，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地低头浅鼾，垂落的金色发丝遮住大半张脸，看样子确实等了很久。
　　开门声也没惊醒对方，经理识时务地把门带上，只余邬臻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点起一支烟，慢悠悠道：“睡美人，天亮了。”
　　轻佻的称呼落下，青年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声源处，眼神尚未清明，透着一股倦意和试探：“邬总，对吧？”
　　声音不错，脸更是极品。邬臻饶有兴致地翘起二郎腿，“找我有事？”
　　他喜欢漂亮乖顺的女人和男人，这不是什么秘密，但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合心意的，对方连那一丝唯唯诺诺的气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实在不能不引起邬大少爷的兴趣。
　　“我叫段有钰。”青年笑了一下，起身伸手自我介绍道，头发顺着动作在阳光下透出一层薄金光晕。
　　“段有钰？”邬臻嘴角勾起，眼里兴味更浓，但同时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并没有同他握手，“原来是你啊，既然敢来找我，应该知道我和陈聿怀的关系吧？”
　　“知道。”段有钰也不恼，把手放下的同时上前一步，低头看着他，“不过我今天是来和你谈合作的，不关他的事。”
　　“合作？”视线的高度差并没有让邬臻感到压迫感，反而放松地往后靠了靠，仰着头朝他吐了口烟圈，“你哪位？”
　　“段珩的侄子，”段有钰当然不会蠢到认为对方是在问他名字，微微弯腰伸手夺过他的烟头，吸了一口，“够不够格？”
　　“哟，原来不是小白兔呢。”邬臻先是一愣，随后夸张地笑了起来，“那小侄子，你是来替你叔叔出头的？”
　　邬家主营娱乐公司，艺人的培养方向和万和盛有不少重合度，因此竞争激烈，算得上对家。上周他刚从段珩手里挖走一个大IP的影视改编权，估计把他气得不轻。
　　“不是，”段有钰慢慢抽着剩下的半支烟，“我说了，来谈合作。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搞垮万和盛？”
　　“噗，”邬臻哂笑一声，“小侄子，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搞垮一个公司，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所以我一个人吃不下这块大蛋糕。”
　　邬臻伸手耙了耙头发，慢悠悠起身，视线几乎和他齐平当然，邬大少很不爽地发现自己还是矮了那么一点点的，不过并不影响他的气场。
　　“宝贝儿，你还是太天真了。公司之间的动态竞争有时也是良性循环，万和盛倒闭了，那些反垄断的政府检查机构可就盯着我一家呢，到时候查起来，谁说得清？”邬臻两根手指虚虚点了点他的大眼睛，“你要是对你叔叔有什么不满，饭菜里下点泻药得了，别一天天憋着什么坏水，有野心是好事，可惜智商配不上。”
　　他这话说得毫不留情，段有钰却早有所料似的笑了一下：“我确实不懂什么公司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我可以先告诉你我手里所有的筹码，你再决定要不要和我合作。”
　　“哦？给你五分钟。”邬臻看一眼手机，来接他的助理发了消息，他边回复边道，“我等会儿还要赶飞机。”
　　段有钰从随身的包里里掏出一叠纸，举到他眼前：“段珩不是段家亲生的，这是亲子鉴定和当年我爷爷留下的遗嘱。按照遗嘱内容，万和盛那51%的股份原本不属于段珩。我那群堂兄弟不知道从哪得知这件事，有人起了心思想搞跨他瓜分财产，顺便煽动我当出头鸟。”
　　骤然听见这么一出狗血家庭剧，邬臻嗤笑一声，接过那张亲子鉴定抖了抖：“这玩意儿也能造假，你确定了？”
　　“确认了，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
　　“既然心知肚明他们想拿你当炮灰，不淌这趟浑水不就得了，说明你也惦记着他手里那点财产吧？”
　　“是，”段有钰坦然承认，“比起心怀鬼胎的亲戚，向外寻求盟友是更好的办法，不是吗？”
　　“说得我都有点可怜段珩那小子了，为段家操劳十来年，到头来腹背受敌，里外都盯着他那块肥肉。”邬臻轻飘飘把纸扔回去，没明显表态，“我这人不爱参与别人家务事，除非...”
　　“除非什么？”段有钰很给面子地配合问下去。
　　“除非你也和我有点‘家务’关系。”
　　段有钰一愣，随后从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中读出什么，笑了笑：“邬总这是看上我了？”
　　“不然呢？”邬臻抬手看了看腕表，“我的时间很宝贵，只留给好看的人，你的脸值五分钟，算不错了。”
　　说罢他也不等段有钰表态，转身往门口走去。
　　“我可没说我要拒绝。”段有钰的声音轻飘飘从后方传来，将他的脚步缠住。
　　邬臻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早有所料地从上衣口袋抽出一张名片，随手扔在沙发上，“那保持联系咯。”
　　门打开又关上，会客厅陷入寂静。
　　段有钰垂眼盯着沙发垫上的名片，轻嘲勾了勾嘴角，弯腰拾起，黑金卡面龙飞凤舞凹刻着“邬臻”两个字，没有任何身份职称介绍，应该是私人名片。
　　他手指缓缓收紧，直到薄薄的卡侧在掌心嵌出一道红痕。
　　-
　　邬臻落地沪城的时候才收到唐筝飞姗姗来迟的报信，把对方痛骂一顿后，邬大少心安理得地给陈聿怀打了个电话：“没死就来机场接老子，这段时间可算是操碎我这颗老父亲的心了。”
　　对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还没起，你自己打个车过来，多大点事。”
　　“这都中午十二点了，您老是真能睡。”邬臻翻了个白眼，“得，我自己过来，别等我到了你还窝在床上。”
　　“段有钰去找你了？”陈聿怀打了个哈欠，窸窸窣窣翻了个身。
　　“你怎么知道？那小子是个眼高手低的，上来就大放厥词要和我一起搞垮他叔叔，不过长得倒是不错，你怎么不早说他长这样？”
　　“这不是送到你面前了么？”
　　“什么意思？”邬臻不解，随后反应过来，“不会是你...”
　　“是我，他老在乔让面前晃来晃去，看得心烦，给他找点事做呗。”陈聿怀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你这人还真是...居然连我也下套是吧？”邬臻顿时无奈，“你怎么确定他一定会来找我？”
　　“你别把人家看得太蠢，他事先调查过不少段珩的对家，只有你，又好色又好接近，你觉得呢？”
　　邬臻：“...你他妈那小嘴能说点好听的吗？”
　　“不能，”陈聿怀话锋一转道，“你和他玩玩可以，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你还是先操心你自个儿吧。”邬臻哼笑道，“关心我会不会把自己玩进去就好像担心鱼在水里会不会淹死一样，多此一举。”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意味不明的轻笑，“是吗，你可别忘了他的精彩履历。”
　　“你懂什么，跟会玩的人玩才有意思，”邬臻说到一半，想起什么道，“不过段珩好歹算你半个长辈，对你不错吧，你这么坑人家，要是让你爸知道了...”
　　“放心，这件事不是我亲手做的，查不到我头上。况且这对段珩来说顶多是点小麻烦而已，顺便还给他提供了一个扫蛀虫的好机会。”
　　邬臻自然知道对方不是个草包，叹了口气，“你干坏事还挺得意，你是胡作非为爽了，别到时候搅得一团糟又让我擦屁股就行。”
　　“放心吧，挂了。”
　　电话那头任性地传来嘟嘟声，邬大少低叹一声“祖宗唉”。
　　抬头望天，已是霜降，天色显露出一种灰茫的冷意，在北方呆惯了的邬大少实在受不了南方带着湿意的透骨寒，搓了搓手臂，朝暖烘烘的室内走去。
　　※作者有话说
　　副cp是年下黑芝麻汤圆卡哇1×自1为是海王大少爷，段有钰×邬臻，双不洁，骗身骗心炮友变情人梗。有些读者不爱看副cp，这章之后我将在标题里加上“＊”代表这章副cp占比较多，帮助大家跳章，获得更好阅读体验~


第40章 普通朋友
　　“我很喜欢这家的澳白，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宽敞明亮的咖啡店弥漫着烘豆的焦香，暖黄的灯光打在瓷白杯壁上，泛出润泽的光。
　　乔让放下咖啡杯，只觉得上牙膛黏腻得慌，酸苦味挥之不去：“挺香的。”
　　褚月轻抿唇角，微微一笑，“这家店的澳白和别家用的豆子不一样，柑橘的酸和榛果的醇香融合得很好，下次再试试别的？”
　　咖啡这种文艺的东西半点尝不惯，鸡尾酒倒是尝一口就能说出配方。乔让闻言搅了搅咖啡，逼着自己又喝了一口：“行啊。”
　　“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在约会？”褚月猝不及防打了个直球，眼里的笑意坦然而大方。
　　金属搅拌勺轻磕杯沿，乔让掀起眼皮看她，“你这么问，希望答案‘是’还是‘不是’？”
　　“我希望是。”
　　乔让笑一下，“那就是。”
　　他说出这几个字时的心态很微妙，好似有一种到年纪自动生成的“应该谈个对象”的社会化驱动他开口，而他本人参与其中的只有衡量与理智。
　　褚月是个很优秀的人，谈吐优雅，见识广泛，出现的时间也很合适，他没理由拒绝。
　　对乔让来说，试试是最低成本的试错。
　　褚月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也跟着弯起嘴角道：“你们下次演出是什么时候呀？我能去现场看吗？”
　　“下半年天冷，演出比较少，下个月月底在秦城有演出。”
　　“我刚好有空，到时候来见你好不好？”褚月选了个有些暧昧的措辞。
　　乔让面不改色接下：“行，不过现在临时买票不太方便，我有两张亲属票，你可以带朋友一起来。”
　　“好啊，谢谢你啦~”
　　“不客气，那边到时候天气比较冷，记得带厚衣服。”
　　话音刚落，他扣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一下，乔让掀开屏幕，又是陈聿怀发来的消息：
　　【下个月你在秦城有演出吧？】
　　【刚好那边的鳌山滑雪场月底开板，演出结束要不要一起去滑雪＾＾】
　　这人最近不知道受什么“高人”指点，开始查他行程表，见缝插针地约他，虽然乔让一次都没松口。
　　他不动声色摁灭手机，褚月敏锐察觉到什么，半开玩笑道：“怎么不回人家？看来我在这儿打扰你回消息了？”
　　“因为面前的你更重要，”过往撩妹理论经验颇丰，乔让自然没落下风，贴心将暧昧拉扯到底，“喝完了？要不要去别的地方走走？”
　　“好啊，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褚月说着起身拿起包，她今天穿了件驼色毛呢大衣，底下配着鎏金丝绒裙，显得整个人高挑又纤薄。
　　“沪城呆久了其实看哪都不新鲜，不过重要的不是去哪，而是和谁一起。”乔让推开玻璃门，绅士让她先出。
　　“也是，”褚月款款踩上人行道的砖石，“我过去虽然总是在世界各地走走看看，但在路上的时间久了，未免有些乏力。有时候觉得，安稳的日子也挺好。”说着，她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
　　乔让对上褚月那双真挚的眼睛，伸手把她头上飘落的银杏叶捻下：“你头上有片叶子。”
　　褚月挽起嘴角：“谢谢。”
　　两人顺着人行道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觉走到了诸圣堂面前。
　　今天不是周末，教堂没开门，显得有些冷清。
　　褚月抬手摸了摸衣领上方露出的半截银链子，乔让猜测下面一定坠着个十字架。
　　“你有过前女友吗？”褚月冷不防问出这个有些隐私的问题。
　　“没有，怎么突然这么问？”乔让的视线从教堂顶的尖尖挪到她脸上。
　　“是吗？那可能是我想多了，我有时觉得...”褚月故作轻松道，“你总在透过我看着谁，我还以为我和你某个前女友长得特别像呢。”
　　乔让心头一跳，敛下的睫边又迟疑抬起，语气带了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试探性的袒露：“...你确实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
　　“哦？谁啊，这么巧？”
　　“一个...”乔让顿了顿，“朋友。”
　　朋友，多么万能的回答，一个旁人听了就索然无味不再继续追问的标准答案。
　　褚月听了果然不再追问，感叹似的道：“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的眼神不像在看普通朋友啊。”
　　“....”乔让顿时心情复杂，无言以对。
　　-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下旬，Boss Tone准备着年关前最后几场演出。
　　秦城
　　“演完这几场咱们就能放年假了，到时候一起去happyhappy！”
　　冯阿敏揽住正弯腰捋线的乔让肩膀，挤眉弄眼道。
　　乔让被她晃得线都接不准：“去哪？”
　　“不是说去鳌山滑雪吗？我速干衣都买好了。”
　　乔让简直怀疑他们约好的，“什么时候说的？”
　　“陈聿怀没和你说吗？”
　　乔让见鬼：“我拒绝了啊，不对，重点是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冯阿敏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拍了拍，老神在在道：“圈子里有过合作的老师都是朋友，人家既然主动示好，咱们也别摆脸子，多社交社交，人脉不就来了。”
　　“示什么好？”
　　“雪场的门票钱人家都包啦，你说哪儿好？”
　　“我不去。”乔让干脆拒绝，“乔温没人照顾。”
　　往常他只要把妹妹搬出来，冯阿敏也就会意地不说什么了，偏偏今天唉声叹气：“每次都这样，不能把她送到谌叔家吗？反正都这么熟了。”
　　“她上次说觉得太麻烦人家了，这次想留在家里。反正学校提供午晚饭，饿不死，让她自己学着独立也好。”
　　“哎呦，妹妹这是长大了。才六年级，我那会儿还巴不得我妈一脚油门直接踩到校门口，省我两步路呢。”冯阿敏咂咂嘴，“不过你还是留个心眼吧，孩子这么小，一个人在家总归不放心。”
　　“还行，每天早中晚都给我打电话，省得我操心。”
　　“对了，刚刚来后台跟你打招呼那个女生谁啊？不会是...”冯阿敏八卦道。
　　乔让知道他说的是褚月，避重就轻回答：“朋友。”
　　“得了吧，她看你的眼神就不是朋友，暧昧对象吧？”
　　乔让没反驳也没承认，他和褚月的关系点到即止，算不上暧昧对象，但也没普通朋友那么纯粹。
　　冯阿敏表情顿时有些异彩纷呈：“啊？！你来真的啊？”
　　“怎么，很奇怪？”
　　“不是，主要是...这也太突然了吧。”冯阿敏憋了半天，默默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后半句咽下去。
　　“你这什么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乔让扬起眉。
　　“去你的。”冯阿敏翻了个白眼，“我这是担心你饥不择食。”
　　“别乱说，人家好得很，”乔让拿起贝斯，“行了，省点力气吧，要上场了。”
　　音乐节都爱往南方城市开，秦城地处大西北，因此乔让也只在两年前来过一次，当时台下的观众零零散散。如今再次踏上这片黄土地，时过境迁，他们也算一票难求的乐队了。
　　“秦城的朋友你们好啊！”纪念沈今晚兴致显然不错，副歌的时候一直在和观众互动。
　　“你说螺旋角羊的角/像两只手伸向天空...”
　　耳道内一阵尖锐啸叫袭来。
　　乔让拨弦的手指一滞，抬手迅速摘了助听器。
　　西北天气干燥，助听器内部的零件娇弱，很容易出现问题，乔让虽然早有准备，但也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他稳了稳心神，靠着耳返里的节奏继续弹下去，场上的声音像蒙着纱的皮影戏，模糊又不真切。
　　“请饶恕我的这几朵...
　　献给西西弗斯的残花
　　以及在那渴望时间的苦寒中
　　枯萎了的茧...”
　　好歹靠着肌肉记忆没出什么差错，回到后台，乔让有些烦躁。冯阿敏跟在最后，看得清清楚楚，凑近了道：“你这破玩意怎么老出问题？哥几个给你凑钱买个最贵的好了。”
　　乔让道：“贵的又不一定合适。”把琴靠在琴架上，出去抽烟了。
　　冯阿敏若有所思摩挲下巴，用手肘拱了拱旁边的纪念沈：“你说要是听不见，是不是特别没有安全感？”
　　正在喝水润喉的纪念沈被她撞得呛住，没好气瞪她一眼：“废话，就跟摘掉你一个器官一样，你说安不安全？”
　　冯阿敏哀嚎一声：“不是吧...那滑雪怎么办？我可是好不容易说动他，嘴皮子都磨破了。”
　　纪念沈不解道：“你干嘛非要拉着他一块？你俩又不用一块板滑，还搞捆绑呢？”
　　冯阿敏抓狂挠挠头，压低声音道：“你以为陈聿怀为什么肯那么大方包咱们吃喝玩乐的费用？”
　　“嘶...”纪念沈瞪大眼睛看向门口乔让消失的方向，“不会是...”
　　“所以说啊，咱们都是配菜，主菜跑了客人还怎么吃？”
　　纪念沈无语：“你这形容也太奇怪了...搞得好像人贩子似的。”
　　冯阿敏摩拳擦掌：“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得把金主爸爸拴住了，而乔让就是那根拴马桩。”
　　“那你打算怎么办？”
　　“软的不行来硬的呗。”
　　※作者有话说
　　今日歌单推荐：陶吉吉的《普通朋友》


第41章 你的味道
　　“你说的来硬的就是把人诓上火车硬座？”
　　几天后，吭哧吭哧的绿皮火车上，纪念沈瞄一眼对面坐着昏昏欲睡的乔让，没忍住压低声音吐槽。
　　冯阿敏：“那咋了，从这里到太白县火车票只要二十多块，省点钱不好吗。”
　　“重点是这个吗？你骗他说临时加场，琴都带上来了，到时候他不得杀了你。”
　　“没事，到了火车站陈聿怀来接，他那会儿估计都没心思杀我了。”
　　纪念沈翻了个白眼，不动声色又瞥一眼乔让旁边的褚月：“那她呢？怎么也跟来了？”
　　“唉，别提了，”冯阿敏无奈道，“人家有滑雪国职证书，一听我们几个菜鸡要去滑雪，热情说能提供专业指导，我总不好拒绝吧。”
　　纪念沈嘴角一抽：“嚯，敢情你是捎了个免费教练？”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细细碎碎的交谈声落在耳里，乔让把头换了个方向靠在椅背上，搭在臂弯里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冲锋衣外套堆叠起的褶皱。
　　单耳听力受损对捕捉声源有些费力，但也非全然听不见，两人简直是把他当聋子对待。
　　不过人都已经上车了，也不好扫兴去计较。以前乔让不爱参加集体活动，如今快要离队，心态总归还是有点不一样。
　　是的，离队。
　　前段时间破事太多，乔让都快忘了自己的合同还有三个月到期，昨晚小妍姐打电话过来，问他要不要续约。
　　乔让想了想，给出之前深思熟虑后的答复。
　　小妍姐有点不可置信：“不续了，你确定吗？”
　　“嗯，早就考虑过了。”乔让说，“我现在耳朵越来越不行了，一些粉丝也不太满意我的现场表现。”
　　“那毕竟只是小部分声音，大部分粉丝都很理解包容吧？况且第二张专辑销量创新高，公司上面肯定不会轻易放走你的，你可以趁机涨涨年薪。”小妍姐颇为良心地提点他。
　　乔让在领衔时代待了五年，待遇比起他之前坑人的老东家确实不错。二十九岁在圈子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是事业稳立脚跟的年纪，此时变动显然不划算。
　　“不是钱的问题，”乔让沉默一会儿道，“现在走是我自己选择的，之后走可能是被迫的，我只是想体面一点。”
　　“你还真是诚实。”小妍姐无奈道，“我以为你至少会舍不得钱，你养小孩开销那么大，之后怎么负担？”
　　“乔温马上读初中了，我打算让她回老家上公立初中，花不了那么多钱。”乔让难得愿意说两句家里长短，“我爷爷孤家寡人大半辈子，最后一段日子我想和乔温陪陪他。”
　　小妍姐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行，我尊重你的选择。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嗯。”
　　乔让要走的消息没告诉其他队友，除冯阿敏之外，和其他人之间更多是同事关系，他不想提前预热伤感，那太矫情。
　　越往秦岭方向，空气湿度越大，前几天下了几梭雨，又赶上气温骤降，远山雾凇沆砀，白晶晶一片。
　　他们下了火车，冷空气直往肺里钻，吐息之间皆是白气。
　　来之前没想到会去滑雪，乔让带的衣服都不算保暖，甲床冻得都有些发紫。
　　他只好把手揣在兜里，和褚月缀在一行人末尾慢慢走。
　　因此等在出站口的陈聿怀第一眼没看见乔让，第二眼再看，发现对方旁边站了个陌生女人的时候心情就很微妙了。
　　“陈老师，这儿呢！”远远地，冯阿敏朝他招了招手。
　　陈聿怀今天穿了件白色长款羽绒服，黑发压在冷帽下，加上人长得高，在一众黑灰棉服里像突出的标杆。
　　乔让自然也看见了他，两人眼神隔山望水地交错一瞬，前者率先移开视线。
　　褚月凑到他耳边道：“这不会就是你说和我长得像的那个朋友吧？真有个性。”
　　乔让含糊应了一声，慢慢走过去，和他隔着几个身位。
　　“走吧，我打了车这位是？”陈聿怀明知故问。
　　明明昨天都提前说了要加个人。乔让知道他在等自己回答，不想褚月主动伸手打招呼：“你好，我叫褚月，乔让的朋友。临时过来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不麻烦。”才怪。陈聿怀面上绅士地笑了笑，“乔让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自然应该好好招待一下。”
　　乔让没戴助听器，在闹哄哄的出站口听不大明晰他们的谈话，也就没参与。事实上他冻得大脑宕机，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暖和。
　　盯着脚下指路地标发怔的空当，温热的气息兜头罩下来。乔让来不及反应，就见陈聿怀站到面前，双手轻搭在他耳边，将冷帽扣在他头上往下拉了拉。耳尖被带着对方余温的柔软布料包裹，寒气顿时驱散不少。
　　“怎么穿这么少？没带厚衣服？”旁若无人的亲昵，简直像专门做戏给谁看的。
　　乔让回神，余光瞥见褚月不知何时被冯阿敏挽着手臂走到前面去了。
　　对方身上温和的果香沁入鼻腔，乔让鼻子抽了抽，陈聿怀换香水了。
　　“之前的更好闻。”
　　“什么？”陈聿怀松开手，被他没头没尾的话搞得一愣。
　　“香水。”乔让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反应过来后也只能冷着脸接下去。
　　“哦，你喜欢那个味道啊。”陈聿怀这回听懂了，笑的时候虎牙很明显，“那我下次换回去？”
　　这样毫无粉饰的笑在七八年前就该消失了，骤然看见，乔让心里狠狠一跳。
　　“我带了厚衣服，回去你看能不能穿。”陈聿怀没察觉到他内心的惊澜，自顾自说道。
　　完全走到室外，两人的睫边开始挂霜，眨眼都显得有些沉重。
　　乔让扭头看他睫毛上的霜晶，看他一开一合淡色的双唇，发现自己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他指责陈聿怀放不下过去的同时，自己也可耻地在对方身上不断找寻过去美好的影子。为此一次次纵容、忍耐、甚至默许对方的越界。
　　不彻底的接受和不明确的拒绝都是对过去自己的加害。比起恨陈聿怀，他更讨厌现在的自己。
　　-
　　鳌山是秦岭主脉上的第二高峰，远远看去很有气势，几条宽阔银白的雪道自黑灰山顶蜿蜒而下，遒劲得像山的脉搏。
　　几人在山脚下的太白镇民宿稍作修整。鳌山滑雪场是西北最大的滑雪场，开板当天不少人特意从外地掐点而来，民宿房间告急，他们只提前订了三个房间，额外加了个褚月，和另外两个女生挤一间房。
　　陈聿怀和纪念沈他们都不熟，自然而然和乔让一间。
　　乔让没拒绝，毕竟再矫情就得睡大厅了。
　　“走吧。”陈聿怀领了钥匙，穿过大厅，一路上不少刚结识的雪友三两扎堆交流心得，颇具背包客文化风情。
　　乔让跟在他后面，这才注意到陈聿怀是自己带雪具的那批人。
　　大半个人高的单板被他夹在腋下，蓝黑渐变的板面隐约可见BURTON的标，看磨损程度应该用了有段时间。
　　“你经常滑？”不想气氛太僵硬，上楼的时候乔让顺嘴一问。
　　“嗯。在洛杉矶上学的时候，旁边有很多雪场，没事的时候就学会了。”陈聿怀打开门，把雪板靠在墙角，“大床房，不介意吧？”
　　乔让望进去，发现这小民宿的大床房甚至不大。呵。
　　“不介意。”乔让木着脸把行李箱也往墙角靠，搓了搓快冻僵的手背。
　　“我带了两套速干衣和保暖衣，滑雪服可以去雪场租，你要是不想穿别人穿过的就穿我的。”陈聿怀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不等乔让做出选择，熟练掏出一套黑色的博格纳雪服递给他，“试试合不合身。”
　　乔让发现这人自说自话的本事简直无缝可插，“你自己穿吧，我到时候去那里租就行。”
　　“好吧。”陈聿怀看上去有点遗憾，“那速干衣要不要先试试？新的，没穿过。”
　　乔让面无表情：“你不会在期待我在你面前换衣服吧？”
　　陈聿怀被戳穿了也不尴尬：“不能看吗？”
　　“滚。”
　　“好好好我不看行了吧，”陈聿怀从善如流地把速干衣塞给他，“雪场九点开门，我们得快点，今天肯定人多。”
　　乔让接过衣服，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添置完衣物，暖和不少，四肢的血液开始暖融融地流动，乔让绷了一路的表情也放松下来。
　　走出卫生间，房间一片空荡，不见陈聿怀的身影。
　　屋外隐隐传来交谈声，乔让听不清，走近了瞧，半敞的门外站着陈聿怀和冯阿敏几个人，都在等他。
　　“你可算出来了。”冯阿敏最先发现他，笑嘻嘻凑上来，压低声音道，“陈聿怀听说你那暧昧对象考了专业证书，要和她比比呢。”
　　“比什么？滑雪？”
　　“对啊，现在在挑路线呢。”冯阿敏掏出民宿提供的小地图，指着上面的的A索说，“他们要滑高级道，通过水平认证才能上去。咱们上不去，就在初级道瞎划拉吧。”
　　※作者有话说
　　这周有五更，明天继续


第42章 我教你
　　上午十点，鳌山滑雪场。
　　刺骨寒风拂面，万里晴空将雪面折射出刺眼的亮白，乔让和冯阿敏一行人坐缆车上到中级道。这条道的最高点在半山腰，和陈聿怀他们比赛的高级道相接，仰视过去可以看见大半的雪道，只相隔一道安全网。
　　冯阿敏被刺得戴上雪镜：“站这儿估计能看全程了，就是太远了，不大清楚。”
　　乔让没接话，眯起眼睛看向山顶。
　　高级道人丁稀少，刚结束完验资的两人遥遥站在起点，陈聿怀的黑色滑雪服不显眼，褚月的淡紫色滑雪服还算好捕捉。
　　两人把单板踩在脚下，陈聿怀扭头看一眼褚月：“褚小姐，准备好了？”
　　褚月长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陡峭的坡度：“嗯。”
　　“那三二一，走咯”
　　陈聿怀拉下雪镜，上半身微微前压，一个拧转加起跳迅速俯冲下去。
　　他启动太快，褚月起步的时候就慢了半拍。
　　风声在耳边尖锐撕扯，眼前只剩不断递进的雪道。胸腔里的心跳伴随失重感高高悬起，陈聿怀轻轻吐出一口气，逐渐压低重心。
　　只见一道卷起的松散浮雪如赛车尾气般从山顶射到半山腰，连其中的人影都模糊了大半。
　　“好快啊。”冯阿敏感叹道。
　　乔让看向落后一截的褚月，后者显然更加稳当，如一尾轻燕流畅滑下。
　　陈聿怀没心思去关注褚月的动向，脚尖一拧，板刃死死咬住雪面，换刃时身体如同紧绷的弹簧骤然发力，雪板“唰咔”一声在山脊上刻下一道半弧，利落直指坡度最骇人的中段。
　　眼前出现一个凸起，是小跳台。
　　下颌线咬紧些许，他弓腰压下重心，用了一个Ollie越过小跳台，如猫科动物般轻巧落地，膝盖和脚踝承受的冲击让他晃了一下，随后很快回稳重心。
　　要到中段了。也是最容易出事的一段。
　　如果说除了音乐还有什么陈聿怀极其自信的东西，大概就是滑雪了。一个曾经寄托了他无数负面情绪发泄的极限运动，比普通人多出来的天赋是不怕死。
　　板刃再次死死卡住雪面。陈聿怀一路沿着滚落线速降，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我靠，不要命啦！”冯阿敏简直不敢看。
　　太快了。乔让的呼吸不可避免地发紧，死死盯着那点黑色。
　　褚月也有些咋舌，在这段谨慎选择了减速，毕竟不是赌命，没必要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于是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大，几乎占了半个山。
　　降落。降落。降落。
　　世界只剩下速度。风的阻力强悍到像一堵墙，压得胸腔发闷。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应对面前的博弈。
　　又是一次换刃，唰啦在雪道上扭出一个半弧。
　　大弯过后，终点缓坡逼近，陈聿怀不再刻意压低重心，直起身子，刹停时板刃在冰面上推出一个完美的扇形。
　　结束了。
　　摘下护脸，急促呼吸从胸腔迸发成白雾。陈聿怀眯起眼睛，回头再看，从山顶蜿蜒而下的凌厉S形刻痕旁边，褚月正不急不缓往下滑。
　　“天哪，你这速度简直太恐怖了。”同样停稳的褚月喘着气摘下雪镜，“你和我拿的是同一个专业证吗？”
　　“不是，”陈聿怀喘匀了气，喉间被寒风刮得有些血腥气，“我拿的是AASI二级。”
　　褚月默默移开视线：“......”
　　无形装了个逼的陈聿怀心情大好，脱了雪板，“还来吗？”
　　“不来了。”褚月生怕他这不要命的玩法有个三长两短，赶紧摆摆手，“我们去找乔让他们吧。”
　　-
　　“看得我都吓死了，”眼看两个高手回来，冯阿敏虚汗还没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签了生死状呢。”
　　褚月抿唇一笑，视线落在她的单板上：“我还是很惜命的啦，单板入门很简单，要不要我教你们？”
　　“当然，褚老师请。”冯阿敏立刻狗腿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褚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乔让：“你呢？”
　　乔让摇摇头，指了指耳朵：“我就不滑了，听不清，不太安全。”
　　“好吧，这里还挺多鱼雷的，听不清确实很容易被撞，”褚月有些遗憾，“那我们去那边滑了。”
　　滑雪里的“鱼雷”指的是那些不会控制速度和方向，不会刹车，但是却会在陡坡道上肆意往下冲的初学者，往往会因为技术不精撞翻一片人。
　　只剩下他们两人，陈聿怀手里的单板转了一圈，笑意盈盈：“这儿人多确实不好滑，我知道一条没人的雪道，要不要和我一起？”
　　“你经常来这里？”乔让对他的轻车熟路感到疑惑。
　　“还好，雪季的时候偶尔来一两次。”陈聿怀见他有松口的意向，再接再厉道，“走吧，我带你去的地方包你值回票价。”
　　两人穿过地形公园，周围的景致愈发荒凉，几乎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步。乔让正要开口询问，前方的陈聿怀停下脚步，用雪板拨开灌木丛，露出隔网底下被剪开的一人大小的洞。
　　“从这里钻出去。”陈聿怀道。
　　乔让嘴角抽了抽：“...这和狗洞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这里没狗。”陈聿怀把雪板从隔网上方扔过去，身先士卒往洞里钻，动作熟练，一看就没少干这种事。
　　“这儿没人，放心吧。”陈聿怀从地上爬起来，泰然自若拍干净身上的雪，试图劝说尚且保留直立人偶像包袱的乔让。
　　乔让隔着网凉凉看了他一眼，伸手抹了把脸，做好心里建设后学着他的动作往洞里钻。
　　陈聿怀帮他撑着上方的网，防着铁丝断口刮蹭到衣服，见他也顺利爬过，弯腰捞起雪板继续往山上走。
　　乔让拍干净膝盖上的雪，映入眼帘的是枝桠横生的遒木，脚下雪质松软，和雪场冷硬的冰晶不太一样，“这是野雪？”
　　“嗯，”陈聿怀踢开脚下枯枝，“这种粉雪阻力更小，滑起来很爽的。”
　　乔让跟上他的脚步，这里虽然超出滑雪场范围，但看得出还是有胆大的人涉足，废弃塑料瓶随处可见。
　　陈聿怀对这块污染之地并不心水，一口气徒步了十来分钟，才在一块干净敞亮的空地上驻足。
　　乔让没他体力好，弯腰撑着膝盖喘匀了气，回头再望，大半个滑雪场被踩在脚下，雪道上滑雪的人像移动的彩色芝麻，俯视间生出一股渺小又宏伟的震撼。
　　“景色不错吧？”陈聿怀放下雪板，“试试？我教你。”
　　乔让回过神来，在陈老师的指导下开始穿戴器具。他之前试过几次双板，单板倒是第一次滑。
　　“你试试用身体拉动这个板，腰腹发力。”陈聿怀一手虚虚护在他的后腰上，“重心别前倾。”
　　乔让按照他的指导压住前刃，然后艰难地开始...蠕动。
　　“噗...”陈聿怀笑起来的气息打在他耳廓上，痒痒的。见他一个眼刀飞过来，识趣敛了笑意，正经道，“单板确实不好启动，你再试试？”
　　“离我远点，限制我发挥了。”乔让深吸一口气，按照他的步骤又试了几遍，身形一晃，板子在雪面悠悠开始滑动。
　　“不错不错，”陈老师深谙鼓励式教育，“你感受一下重心...慢一点，试着掌控它。”
　　乔让沿着平缓坡下滑，逐渐掌握要领，胆子开始大起来，身体前倾试着改重心。
　　“先别...”陈聿怀看着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行为，提醒的话尚未出口，乔让脚下的刃一下没卡住，往前扑摔了个狗吃屎。
　　扑通一声，群鸟惊起。
　　单板一旦摔倒很难自己爬起来，陈聿怀憋笑看着他埋在雪里扑腾，有力的小臂圈住他的腰，一把将人捞起，“都让你慢慢来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乔让站稳后甩了甩头发上的雪粒，面无表情脱下雪板，“不玩了。”
　　“这就不玩了？”
　　“玩不惯单板，你自己玩吧。”
　　陈聿怀盯着他往旁边走的背影，愣是看出了一点赌气意味。大概是觉得丢脸，乔让靠着树干坐下就开始玩手机，头都没抬一下。
　　真是...可爱死了。陈聿怀嘴角噙着笑，没戳穿他，低头踩上雪板：“那我自己玩会儿。”
　　“唰啦”一声，黑色的雪服像隼鹰一样沿着雪坡轻盈滑下去，很快消失在山坡线尽头。
　　四周寂静无声，山上信号不好，乔让只能玩会儿单机小游戏。期间陈聿怀精力充沛得吓人，滑下去爬上来再滑下去，往返几趟乐此不疲。
　　午时将至，直至乔让通关，才发觉这一趟陈聿怀回来的时间也太晚了。
　　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起身往山下望，正好看见一个黑色小点从斜对面的山坡往下冲。
　　原来在对面山头。乔让悬着的心还没放下，一声清晰而沉闷的“砰”从对面传来，有野外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是雪层断裂的声音。
　　乔让瞳孔骤缩，远远看向陈聿怀的身后，雪块像金字塔一样向下方和两侧扇形扩散坍塌，巨大的白色烟尘云沿着山坡奔腾而下。
　　是雪崩。


第43章 别死
　　现实没有慢镜头，雪瀑吞没人只是瞬秒的事。
　　乔让脑袋嗡嗡作响，望着那片白茫，愣了足足五秒才边打救援电话边往那边跑。
　　该死的。
　　信号不好，电话拨了几遍才接通。乔让强迫自己冷静，简明扼要报出地点和情况，顾不上乱石嶙峋，深一脚浅一脚穿梭在树林中。
　　雪崩后的黄金救援时间在十五到二十分钟，他等不及救援队，拼命回想最后看见陈聿怀的方位。
　　没有专业搜救设备的情况下，挖出被埋者的概率接近于零，乔让折下树枝往雪里插，估测积雪的厚度。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他片刻不敢喘息，只是机械地排查，偶尔停下来静听有没有呼救声。
　　但他忘了，自己听不太见。
　　绝望在心底蔓延，雪堆逐渐沉积，硬如混凝土。想到这些沉雪正在挤压陈聿怀胸腔里的空气，乔让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吐息不住地发抖，好像自己也被掩埋进去，无法顺畅呼吸。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又一次狠狠将树枝插入硬雪，乔让几乎要放弃，突然感觉末端戳到一个软物。
　　是人。一定是人。
　　他欣喜地抽出树枝，跪下用手疯狂地刨挖雪堆。
　　零下低温从指尖神经末梢传导至大脑皮层，坑里的雪由白变红，乔让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死死盯着手下越扩越大的凹坑。
　　再快一点。快一点。
　　大片红色中，黑色逐渐显露。
　　乔让不可置信地用手触碰，确认是陈聿怀的滑雪服，转而往面部和胸腔的位置刨挖。
　　不多时，视线中出现一张苍白到发紫的脸，双目紧闭。乔让心一沉，咬牙将他拖离雪坑，放在平地上。
　　“陈聿怀，能听见吗？”乔让清理出他口鼻的雪，低头去听心跳，毫无起伏。
　　没有呼吸。颤抖的手迅速按上陈聿怀的胸膛，乔让一边做心肺复苏，默数十五下，低头给他做人工呼吸。
　　对方的唇死一般的僵硬和冰冷，丝毫没有起色。
　　乔让直起身，盯着他的脸色，手掌下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大概是肋骨按断了。
　　“别死...你他妈还有债没还呢...”他喃喃自语，按压的动作一刻不敢停歇。
　　还是没反应。
　　即将失去的恐惧占据心头，乔让呼吸急促，眼泪无意识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陈聿怀脸上。
　　滚烫的泪水此时成为唯一热源，洇进第二次人工呼吸相贴的唇缝中。
　　按压。呼吸。按压。呼吸。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心里只剩下麻木。
　　再次低头的时候，乔让终于感受到对方口鼻处微弱的呼吸。
　　心头狠狠一跳，乔让用手试探鼻息，生怕是自己的错觉。反应过来是真的后，他把陈聿怀湿透的衣服脱下，迅速用自己的外套包裹住他，防止失温。
　　紧绷的神经得到一丝缓解，乔让顾不上休息，用力抱紧他，将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好冷，像抱着一具尸体。乔让觉得那时候的自己一定像个疯子。
　　“....”
　　救援队赶来的时候，都做好了抬尸体的准备，毕竟雪崩后的存活率低到忽略不计。
　　然而他们奇迹般看见了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满手是血，一时间不知道先救哪一个。
　　满手是血的人说话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只说了三个字：“救救他。”
　　-
　　陈聿怀被送进了抢救室。
　　乔让在病房外面冰冷的金属长椅上坐下，记忆力他好像经常坐在这种地方等待什么。
　　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和脱力加倍反噬，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抽搐。
　　太累了，浑身像沙堡，浪一冲就融进岸边。
　　他闭上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呼吸，喉咙里全是血腥气。
　　粗粝的沙土覆盖全身。意识逐渐陷入柔软的沙沼。
　　沙岸被浪花冲刷，垮塌，陷落，切出一片刀削的断崖。
　　山石滚落间，他站在崖边摇摇欲坠。
　　“乔让？乔让？”有人在摇晃他。
　　乔让猛地惊醒。
　　姗姗来迟的冯阿敏他们一脸担忧，抓着他肩膀摇晃：“出什么事了？”
　　乔让闭了闭酸胀的眼睛，浑身沉重又恍惚，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的手得赶紧包扎一下，”褚月蹙眉，小心翼翼抓起他血肉模糊的手，“你在听吗？”
　　冯阿敏抬手覆盖上他的额头：“好像发烧了...”
　　“....”
　　头好痛。乔让听不进半个字，眼前一黑向前栽去，冯阿敏眼疾手快接住他，“快快，叫医生！”
　　“....”
　　眼前像走马灯，一会儿是十八岁的陈聿怀，喝多了抱着他喊“哥”，背着吉他在舞台上solo的情景；一会儿是二十七岁的陈聿怀，死皮赖脸缠上他，嘴毒给专辑提意见的场景...
　　对了，吉他。乔让想起他如今光洁的指腹，日积月累练习吉他攒下的茧早已消失不见。陈聿怀为什么不弹吉他了？什么时候放弃的？
　　还有手上的疤，那些药...到底怎么回事？
　　思绪纷杂，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乔让费力睁开眼，眼前的重影渐渐清晰，知觉一点点回笼。
　　冰冷的点滴顺着导管流入血液，旁边传来冯阿敏的声音：“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现在什么时候？”
　　“第二天上午，”冯阿敏给他喂了点水，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道，“陈聿怀刚出ICU，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还没醒，不过吧...”
　　顿了顿，她组织好语言：
　　“医生说他缺氧时间过长，大脑又有既往病史，受损严重，醒来后可能会有些不可预料的情况。比如记忆力减退、情绪失常、反应迟钝什么的。”
　　乔让越听越皱眉，“既往病史？”像之前他发小说的，脑子有病？
　　“我也不太清楚，”冯阿敏叹气，絮絮叨叨，“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医生说你脱力脱水严重，得缓好几天呢。下次可别再乱跑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乔让含糊应了几声，躺回去恹恹盯着天花板。冯阿敏见他一副还没回神的样子，识趣不再多说，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吧，我去买饭。”
　　“嗯。”
　　病房的门轻轻阖上，归于寂静。
　　乔让扭头看见自己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够，还有13%的电量。
　　从通许录里翻出某个只有一次通话记录的号码，拨过去，几声忙音过后，那边传来吊儿郎当的京腔：“喂？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乔让简单说明情况，撒谎不打草稿：“...医生现在要了解他的病史，你告诉我他之前怎么了。”
　　听见好友遇险，邬臻的语气凝重不少：“这样啊...这小子也太倒霉了。至于病史嘛，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就知道大概七八年前，他脑袋受了外伤，听说是伤到什么额叶...”
　　“前额叶？”
　　“哦对对，反正就是控制情绪的那玩意儿。打那以后他就经常情绪失常，一直在吃药治疗。”
　　七八年前。在沪城的时候？乔让隐隐感觉这件事不简单，直截了当问：“那你知道他怎么受的伤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邬臻思忖半刻，“如果你真想知道，只能问他本人或者家里人。”
　　“好，谢了。”
　　大概是心里有事，躺不安稳，乔让恢复得比预想快，隔天就能下床。冯阿敏他们见状，便打算先回沪城。
　　临行前，冯阿敏又问一遍：“你真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回去？”
　　“嗯，我不放心他，得有人陪着。”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身体，他醒了记得给我们发消息啊。”
　　“知道了，你帮我看着点乔温就行，”乔让顿了顿，补充道，“别和她说这里的事。”
　　“我办事你放心，走了啊。”
　　几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背影消失在路口，乔让顺道买了饭提回去。行至住院部走廊，一个神色焦急的男人从他身边掠过，问护士站的护士：“你好，这里有没有叫陈聿怀的病人？我是他的家属。”
　　家属？乔让捕捉到关键信息，上下打量他，是个年轻人，神色疲乏却难掩一身贵气，大概是陈聿怀的兄弟？
　　护士：“病人在1712病房。”
　　“谢谢。”男人调转脚步往回走，正好和乔让迎面对上。
　　出于礼貌，乔让率先打招呼：“你好，你是陈聿怀的...”
　　陈高徉认出面前这张脸，表情瞬间拉下来，但又不好发作，“我是他弟弟。”
　　乔让敏锐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敌意，一时摸不清来源，只能归结于对方对陌生人的警惕，“他现在还没醒，最好不要进去打扰他。”
　　“你是哪位？我看我哥还要经过你允许？”陈高徉不悦的神色愈发浓重，越过他朝1712走去。
　　乔让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气，不想和他在医院起争执，便跟在他后面进门。
　　进门的陈高徉一见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陈聿怀，冷硬的表情瞬间软化，半蹲在床边低声叫了句“哥”。
　　面前旁若无人的兄弟情深场面并没有让乔让动容，反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眼见陈高徉珍宝般抓住陈聿怀的手往唇上贴，乔让终于忍无可忍，走过去抓住他的后领：“你有完没完？”
　　※作者有话说
　　本期野外指导：大家不要学这个小陈，现实没有主角光环


第44章 那天发生了什么
　　气氛瞬间紧绷，陈高徉猛地起身甩开他的手，“你什么意思？”
　　乔让比他高一截，气势自然没落下风，冷冷道：“出去，别吵到他。”
　　陈高徉狠狠剜他一眼，抬脚率先往外走。
　　病房门被克制地带上，乔让刚转身，一股大力就拽着他领子往墙上顶，伴随着对方极度愤怒的低吼：“你凭什么还有脸待在这儿？”
　　乔让后背被撞得一阵钝痛，用力掰开他的手，莫名其妙：“我凭什么不能待在这？他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
　　“哈？”陈高徉顺势后退，嘲讽一笑，“我们家还要对你感恩戴德是吧？你是不是忘了你对他造成的伤害？”
　　“呵，你倒打一耙的本事不错，”乔让理了理衣服，“我伤害他什么了？倒是他对我做了不少混账事。”
　　陈高徉轻嗤：“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初要不是他替你挡灾，你以为你能健全站在这儿？哦不对，你是个半聋...”
　　“如果攻击他人的身体缺陷能让你获得优越感，那你这辈子也只有投胎成人这件事值得炫耀了。”旁边有人路过，乔让把他推进卫生间，反锁上门，声音瞬间冷下来，“什么挡灾，说清楚。”
　　退路封死，他淡薄的眼珠像某种紧盯猎物的捕食动物。
　　陈高徉头皮发紧，不想承认自己居然真的有点被他唬住，咳了咳：“怎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我耐心有限。”
　　“.啧，”陈高徉道，“告诉你也无妨。七年前，我哥在沪城让追债的人给打了，你猜猜是追谁的债？他们原本要打的人又是谁？”
　　追债？乔让瞳孔一缩，“然后呢？”
　　“然后...”陈高徉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省得你怀疑我胡编乱造，这是某个追债人的口供，你自己听吧。”
　　按下播放键，年轻男人迟疑又紧张的声音响起：“我叫赵顺，道上的人都叫我顺子...”
　　“说重点。”另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经过消音处理，听不出男女。
　　“好好，说重点说重点，”赵顺显然很紧张，声音不自觉尖细，“那天是六月二十七号”
　　一八年六月二十七号，天气雨，沪城。
　　天气不好的时候，赵顺和几个兄弟就喜欢窝在松卫老街的地下室里打牌。那天他手气格外好，连抓两把顺子，牌面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追债的讲究上一休一，上的是一月，休的是一年。年中一般不工作，到了年关才叫个鸡飞狗跳的热闹。
　　正因为不寻常，赵顺才对那天发生的事情记得格外清晰。乌烟瘴气的地下室被人猛地踹开，进门的老大气势汹汹指着赵顺和另两个兄弟粗声开口：“你们三个，跟我一起走。”
　　老大发令，赵顺只好忍痛扔了一手靓牌，“怎么了熊哥，现在来活了？”如果不是什么大账，想来对方也不会这么着急。
　　“有个大活，”熊哥张开五个手指，一边钻进面包车，“赶紧的别磨叽！”
　　“五十万？”赵顺搓手手，赶忙窜进去。
　　“瞧你他妈那点出息，五百万。”熊哥咬着烟嗤笑，一脚油门将车甩出去。
　　赵顺刚入行不久，顶多算个虾兵蟹将，平时让他动手的单子顶天上百万，头一回碰上大单子，自然有些兴奋又紧张。
　　灰色面包车冲进雨幕，雨天轮胎抓地力不强，赵顺胃里吃的那点泡面全给晃匀了，正翻着白眼憋吐，前头熊哥弹过来一张照片：“记着这小子，等会儿别让他跑了。”
　　泪眼朦胧中，赵顺和另两个兄弟凑在一起看那张蓝底一寸照。应该是证件照，上头的高中生穿着红白校服，长得挺齐整，眼嘴鼻端正无瑕疵，没了。
　　赵顺没忍住问：“小小年纪就欠这么多钱啊？”
　　熊哥：“他爹妈欠了一屁股烂账，喝农药自杀了，只能找他儿子要呗。”
　　赵顺有些唏嘘，翻来覆去看了照片，几个大老爷们对同性的鉴赏审美能力为零，只记得那双比常人颜色淡点的眼珠子，便干脆将照片揣进口袋，到时候拿出来比对比对不就得了。
　　到了目的地，头昏眼花的赵顺最先跳下车，看见那块廉租房心先凉半截，心想住这地方的人能掏出五百就不错了，还五百万呢。面上不敢多说，跟着熊哥上三楼，敲半天门，没人应。
　　“操！”熊哥不耐烦踹了一脚门，铁门哗啦作响，“就在这蹲着，我不信他能一天不回来。”
　　几个大老爷们于是挤在楼梯口抽烟，破楼连个感应灯都没有，直到天黑，楼下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顺顿时来了精神，几双眼睛齐刷刷像见了肉羊贪婪射过去。
　　一个高挑的人影停在目标门前，低头掏钥匙，暂时没发现黑暗中团了一群来者不善的饿狼。
　　为首的熊哥动了动，憋了半天的火气找到发泄口，上去就是一脚。
　　“哗啦”一声，钥匙掉在地上的脆响伴随对方的闷哼，如同发令枪，激得赵顺几人蜂拥而至。根据这群小混混的过往经验，打服了再谈条件会顺利许多，屡试不爽。
　　没想到那小子居然还挺冷静，先手吃亏也不慌，忍痛捂住腹部矮身躲开几拳，“你们是谁？”
　　“呸，我是你爷爷！来讨你个短命鬼的债！”眼见被对方躲开，熊哥火气更甚，“按住他！”
　　那人见躲不过，便干脆不要命似的反手打回去。黑暗中赵顺挨了那人几下，心里也逐渐上火，心想他娘的没啃过这么硬的骨头，从口袋里摸出指虎这管制玩意儿还是他从朋友那摸来过过瘾的，如今看来要派上用场了。
　　一拳砸下去，对方霎时哑火，倒地不起。
　　“谁他妈下手没轻没重的？！”熊哥毕竟经验丰富，知道给个教训不能过火，拦住赵顺几个，打开手电筒照明。
　　这一看不要紧，地上的人满头是血，不知死活。
　　赵顺吓得几乎要尿出来，后退一步：“这这这...死人了！”
　　“去你妈的！”熊哥给了他后脑勺一下，“还有气。照片呢？快看看是不是这小子。”
　　赵顺哆哆嗦嗦去摸口袋，却摸了个空。
　　再一看，那张一寸照混战中掉在地上，正好落在那人眼前。
　　“这...这呢！”赵顺赶忙蹲下来去捡，不想地上那人猛地睁开眼，手指动了动，将那张照片攥进手心。
　　“松手。”赵顺急得去掰他手指，对方那双浸了血的黑沉眸子死死盯着他，像要把他的长相刻进脑海里，心一悸，下意识松手，“熊...熊哥，咱们好像...找错人了。”
　　“管他那么多，”熊哥不以为意啐了一口，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先看看屋里有什么值钱东西，赶紧拿了打120，别闹出人命。”
　　赵顺得令，也顾不得那张照片，几人打家劫舍，将本就没多少家具的出租屋翻了个底朝天。
　　桌上那台电脑估计是最值钱的家当了，赵顺想也没想，捞在怀里。
　　熊哥并不亲自动手，蹲在那人面前：“你爸妈欠我们五百万，今儿给你个教训，屋里的东西我们拿走了，改天再来算细账。你自己备着，不然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赵顺走出门口的时候，没忍住借着屋里的灯光看一眼地上的人，对方嘴唇无声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也就是这时，赵顺最后一脚没能踏出门外那人突然死死抓住他的裤脚，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这个...不能拿...”
　　赵顺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尝试抽出脚几次无果，对方反倒变本加厉抱住他的小腿，只好用另一只脚恶狠狠踹他：“你他妈松手！我偏要拿！”
　　那人闷哼几声，依旧不肯松手，随着他拖行的动作在地上留出一道血痕。
　　“熊哥...这...”赵顺怕再踹下去要出人命，求助似的看向大哥。
　　“啧，你个孬种，”熊哥不耐烦也上了几脚，“你小子识相点，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回答他的只有三个字：“还给我...”
　　僵持不下期间，另两个兄弟拿了存折报喜：“熊哥，这有钱！”
　　熊哥瞥一眼，松开踩着他的脚，接过存折翻了翻，“不错，这不是有十几万嘛，走吧。”
　　眼见另外三人要走，动弹不得的赵顺急眼了：“熊哥，等等我！”
　　À¼S楼上传来开门声，再闹下去怕是会招来邻居报警，赵顺咬了咬牙，掏出小刀威胁他：“再不松手我要动真格的了。”
　　那人巍然不动，固执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
　　“这是你逼我的。”赵顺没辙，蹲下身死死捂住他的嘴，防止叫出声，狠下心用小刀剜进他右手腕。
　　“唔！”惨叫声被死死闷住，刀刃挑断手筋，顿时血流如注。
　　对方猛然眦大的眼里滚出泪水，混着半凝固的血流下，尤其渗人。赵顺再也承受不住那双眼里的重量，拔出腿逃也似的跑了。
　　“....”
　　手机里赵顺讲述的声音顿了顿，透着一股胆颤和后悔，“再然后，我就被你们找上门了。”
　　录音戛然而止。


第45章 怎么赔
　　唯一声源消失，卫生间里死一般寂静。
　　陈高徉满意看着面前的人脸色由苍白转为煞白，站不住般后退一步，靠在门上剧烈喘息。
　　怎么会？居然...
　　居然是这样的...
　　环境音被巨大的耳鸣吞噬，乔让瞪大眼睛想要看清陈高徉讥讽的笑，却只听见自己血液在耳中轰鸣的巨响。
　　陈聿怀的避而不谈，所谓的“考量”就是瞒着真相，看他为此恨了这么多年？
　　乔让感觉自己像一本被抽掉了关键章的书，剩下的页码全都失去了意义，哗啦啦散落一地。
　　错了，什么都错了。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
　　“是你毁了他。”陈高徉双手抱臂，冷酷下定论。
　　“是我毁了他？”乔让喃喃重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嘴角扯出毫无笑意的弧度，“事情确实因我而起，但你别想把锅全扣在我头上。伤他的人不是我，被蒙在鼓里的才是我，当时的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哈？”陈高徉被他的态度惹火，怒极反笑，“所以你觉得自己很无辜，可以全身而退了？你还真是自私自利。”
　　“我不觉得自己无辜，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没资格插手。”乔让慢慢直起身，手搭在门把上，不想和他进行无意义的争执。
　　“我没资格？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陈高徉咄咄逼人将门板摁回去，“他真正想要什么，我很清楚你给不了。”
　　“和你没关系，让开。”乔让手一顿，强硬将门把手往自己方向一拉，挤开他走出去。
　　“你赔不起犯下的错，我会让你后悔接近他。”陈高徉带着凉意的声音在背后逐渐远去。
　　哈。陈高徉要他赔，怎么赔？赔钱？赔陈聿怀一只手？还是七年？
　　乔让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是间接加害者，应该赔；可同时也是受害者，那谁来赔他？他凭什么要承上启下忍受双方的加难？
　　麻木而机械地跨过半条走廊，手里沉甸甸的质感将乔让拉回现实买回来的饭早已冷透，他也失了胃口，毫不留情扔进拐角的垃圾桶。
　　重物入篓的闷响过后，医院仍然自顾自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的暂时性落幕。
　　-
　　陈聿怀在一个静谧午后睁开眼睛，天花板柔和的光线落入眼底，让他短暂发了会儿怔。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模糊，如玻璃碎片在脑海里沉浮。
　　雪崩，掩埋，窒息...拼凑成不甚清晰的影像。太阳穴隐隐胀痛，耳边的心率监护仪滴滴作响，陈聿怀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想要起身。
　　门口适时传来推门的轻响，他艰难偏头看去，是陈高徉。
　　对方疲乏不堪的眼神一对上他的视线，微愣片刻，快步走过来蹲在床边，欣喜道：“哥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躺了太久，嗓子干涩得像吞刀片，陈聿怀开口第一句就是：“乔让在哪？”
　　陈高徉的笑僵住，语气转为不悦：“他好着呢，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说话间，给他喂水的动作带着刻意的粗暴。
　　陈聿怀被水呛得咳嗽两声，撇开头：“我要见他。”活的，站在面前的。
　　水杯重重放在床头，陈高徉冷冷道：“他早就离开秦城了，除了我，还有谁会这么关心你？”
　　“我不信。”陈聿怀说，“给我手机。”
　　“不信？你宁愿信任一个外人也不愿信我的话？”陈高徉恼火地掐住他下巴对视，“我告诉你，他已经知道当年的事了，却还是选择了扔下你。”
　　“你告诉他了？”陈聿怀先是一愣，随后沉下脸，“谁让你告诉他的？多管闲事。”
　　“我多管闲事？”陈高徉也拉下脸，虎口转而卡住他脖子，“我是在帮你看清他！那样一个冷漠又自私的人，你还上赶着倒贴，贱不贱？”
　　刚醒的身体虚弱，陈聿怀掰不开他，“咳，你少挑拨离间，就算是看清他，我也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陈高徉掐他的手愈发用力，咬牙切齿道：“很好，你总是知道怎么惹怒我。”
　　陈聿怀被掐得气短，嘴角却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怎么？平时不敢对我做的事，这会儿有胆子了？”
　　又是这种笑。真恶心。陈高徉真想撕碎他每时每刻都从容的表情。
　　“是，我只敢在这种时候趁人之危，你满意了？”陈高徉呼吸渐重，低头和他呼吸相接，“我卑劣，我比你更下贱。我做梦都想着你，想c你，想你再也不能看不起我，只能看着我。”
　　他说着将陈聿怀按进被单，不管不顾去拽他的病号服，扯开大半个肩膀，凌乱的长发散落，和常年不见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呃！”输液管被拽得晃荡一下，回流大段血，针头在手背上陷入更深，陈聿怀闷哼一声，伸手去够床头的呼叫铃。
　　然而其后的手更加迅速地拽着他的头发往后拖，炽热的呼吸落在耳畔：“别挣扎了，你早该想到挑衅我会是这个下场。你说话从不考虑后果，迟早要吃苦头。”
　　“真恶心，”陈聿怀吃痛，眼底迸出杀意，腾出一只手拔掉针管，同时用手肘狠狠顶开他，“滚开！”
　　陈高徉被他突然爆发的力气顶得松开一瞬，陈聿怀顺势扑过去按铃，床头的玻璃杯被撞落，散落一地碎片。
　　“我偏不！”陈高徉眼睛瞬间红了，骇人地揪住他的头发，膝盖在他腹部恶狠狠顶了一记。
　　这一下将陈聿怀顶得眼冒金星，胃部一阵痉挛，身体瞬间软下，被拦腰抓回去。
　　愤怒过后，陈高徉拨开他挡脸的发丝，咬牙轻声道：“想逃？你只能是我的，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陈聿怀被掐得喉咙里发出两声气音，急促喘息着。
　　陈高徉被他这罕见的脆弱勾得某处火起，低头正要吻上去，病房门被人从外面“唰”地推开，随后一股大力将他掼开。
　　“你想弄死他吗？！”进门的乔让将失去支撑的陈聿怀捞进怀里，脸色难看到极点。
　　身后赶来的医生和护士从他手里接过陈聿怀，查看他的身体状况。
　　“快，把针插回去！”
　　“叮当”，极其轻微的碰撞声从乔让脚下传来，低头一看，是一块沾血的玻璃碎片。
　　被推开的陈高徉站稳，看见那块碎片，瞬间明白了什么，心凉半截，不可置信抬头去看陈聿怀。
　　对方垂在床沿的手心嵌着一道划痕，还在往下淌血，如果不是乔让闯进来，他刚刚真的打算杀了自己。
　　“陈聿怀，你...”陈高徉上前一步，却被乔让拦住。
　　“出去，”乔让冷声道，“要么我报警。”
　　“你敢？！”陈高徉的怒火很快转移对象，怒瞪着他。
　　“家属不要喧哗，到外面去！”有医生警告。
　　剑拔弩张的两人瞬间哑火，无声憋着股劲儿往外走。
　　乔让这时还保有理智，关上门的一瞬间，转身时拳头就落在陈高徉脸上。
　　“你疯了？！”陈高徉捂着脸又惊又怒，诧异于他居然敢在医院动手，同时更畏惧对方眼里失控的愤怒。
　　“我疯了？”乔让甩了甩手，大步上前揪住他衣领，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看看是谁跟畜生一样趁人之危强迫自己的亲哥哥！”
　　陈高徉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尽管刚刚他还在向另一个人施加更为恶劣的暴力，梗着脖子道：“那又怎么...有本事弄死我啊。”
　　对方挑衅又轻蔑的眼神更是火上浇油，肆意揉捻着他本就濒临崩塌的理智。
　　乔让的让一向不是忍让的让。
　　于是第二拳落得更加迅捷，狠厉。
　　“这一拳是替我妹妹打的。”
　　得知真相后的乔让当晚一夜无眠，第二天又接到谌秋电话，说乔温上学路上被摩托车擦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受了点惊吓，情绪不太稳定，闹着要他回家。
　　接二连三的破事砸过来，乔让没细想便先回了沪城一趟，如今再看眼前的一切，分明是陈高徉的早有预谋。
　　“先生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旁边有护士闻讯而来，生怕两个情绪不稳定的男人祸水东引，保持距离好言相劝，“这里是医院，再这样我们叫保安过来了。”
　　乔让松开他，陈高徉顺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抹了抹嘴角冷笑，“你也是个冲动的蠢货，继续打啊，看我能送你进去吃多久的牢饭？”
　　乔让嫌恶地擦了擦手，分毫不让：“行啊，一命换一命，你看是我先弄死你还是你先狗仗人势把我弄进去？”
　　眼看气氛又要点燃，病房门从里面拉开，医生摘下口罩道：“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不过...希望刚刚的事不要再发生，严重影响病人恢复。”说罢意有所指扫过两人，快步走开。
　　乔让率先反应过来，将陈高徉拦在门外：“你还是先处理那张脸吧，看着倒胃口。”
　　一旁的护士擦了擦冷汗，巴不得两人分开，“是的，先生，您的脸需要先处理一下。”
　　“你等着！”陈高徉撂下狠话，顶着一张红肿的脸悻悻离开。
　　乔让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自顾自推开房门走进去。
　　※作者有话说
　　机审你再卡我试试呢哈哈，这也叫重度色情描写（？）我真要写重度给你吓死了别怪我＾＾


第46章 这天我见到太阳零秒
　　空气中漂浮着极淡的血腥味和药水味，陈聿怀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脚步声停在床边，乔让低头，第一次以平和的心态重新审视面前这张脸。
　　陈聿怀无疑是好看的，当年在340²的时候就有娱乐公司想签他当明星。不过那时的陈聿怀一门心思扑在乐队上，只想搞音乐，不屑应付那些造星似的饭圈文化。
　　视线从对方高挺的眉骨滑到淡色的唇角，印象中陈聿怀以前的嘴唇颜色很好看，透着少年的饱满血气，如今却失了几分颜色。最浓墨重彩的是那双眼睛，很黑，看一眼就忘不掉。
　　闭上眼之后，面前的人突然变成白纸一张，安安静静，实在不习惯。
　　鬼使神差地，乔让伸手捻起他垂落在枕边的一缕长发，在医院躺了太久，发质早已不复之前的柔顺光滑，有些粗粝。
　　但却是真实存在的。活的。会呼吸的。乔让这几天虚浮的心稍稍安定。
　　在沪城的那几天，他没有一晚睡好。闭眼，录音里描绘的染血眼睛浮现，死死将乔让钉在“良心”的审判架上；睁眼，从雪里挖出来的陈聿怀那张毫无血色的冰冷面颊占据全部视线，让他再一次体会了“失去”的恐惧。
　　厘不清的情感随着时间逐渐变得尖锐，如鲠在喉，每一次吞咽都带来细小、无法忽视的痛。
　　乔让想要拔掉这根鱼刺，恐怕只能去找陈医生了。
　　几天后，陈聿怀的精神已然恢复得不错，也有可能是乔让悉心照料的缘故。
　　他心知乔让态度突然软化出于什么缘由，却故意不戳破，有意无意试探对方的忍耐底线。
　　喂水喂饭是基础，再往上是腰疼头疼要按摩，不然就是半夜要尿尿。
　　然而这些乔让一声不吭忍下来了，一连好几天将他伺候得熨熨帖帖。换作以前，就算是在340²的时候，陈聿怀做梦也不敢这么梦，因此反倒先沉不住气。
　　这天吃完午饭，乔让正将小桌板收起，陈聿怀突然拉住他手腕：“别忙活了，等会儿有护工收拾。”
　　“嗯。”乔让嘴上答应，顺手还是把垃圾一扫而空，扔进垃圾桶，殷勤得过分。
　　“你不是过来给我当保姆的，那么勤快作什么？”陈聿怀干脆将他拽过来，“你告诉我，这几天对我那么好，是出于愧疚的补偿吗？嗯？”
　　乔让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不得不单手撑在床沿维持平衡和距离，冷静道：“不然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你的同情和愧疚。”二指勾住对方领口扯近，陈聿怀压低声音如鬼魅，“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知道，但我不接受你的要求。”乔让扣住他的手腕，没太用力就轻松扯开。
　　“你为什么总要推开我？”陈聿怀顺势后靠在床头，混着点委屈，“你还恨我？不至于吧？还是不好意思面对我？”
　　乔让和他漆黑的眼睛对视上，强撑的冷静支离破碎，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化：“我们明明有很多关系可以选择，为什么非要强求这一种？”
　　“很多关系，比如万能的朋友关系？”陈聿怀无耻地说，“你会想和朋友接吻吗？会想和朋友做吗？我想要的就直接拿，而不是隔靴搔痒。”
　　露骨的话落在耳里竟不觉得冒犯，反而激起异样的感觉。乔让深吸一口气：“你倒是自信，万一我死活不答应呢？”
　　“那就换别的方法。”
　　“陈聿怀，”乔让叫他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无关追求与被追求。我不喜欢男人，你再努力也没用。做朋友不好吗？像以前一样。”
　　“不要。”陈聿怀低头漫不经心把玩自己的头发，显然听不进他的长篇大论，“你的意思是经历这么多，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乔让，你自己信吗？亲过嘴的朋友？”
　　“分手了还能当朋友，我们为什么不能？况且...”
　　“况且你还在和褚月暧昧？”陈聿怀打断他，刚刚稍有缓和的氛围再次紧张，“你选她是吗？就为了证明你的性取向？”
　　乔让皱起眉：“和性取向没关系，她比你更合适当对象。”
　　“呵，合适？”陈聿怀勾起嘴角，露出类似讥讽的笑，“恐怕只是到年纪了，男男女女开始自动匹配的那种‘合适’吧？只要看着顺眼就行，然后在结婚之后爆一堆雷？”
　　尖锐的。强势的。和之前伏小做低的感觉完全不同。像煮豆浆时戳破最外面那层温和的皮，才发现底下咕噜翻滚的沸水早已蓄势待发。
　　乔让头疼地躲开他的视线：“不试试怎么知道？”
　　“既然和性取向没关系，那你和我呢？怎么不试试？”
　　话一落下，又将两人之间不可言说的窗户纸捅破。也是，纵使乔让糊窗纸的速度再快，陈聿怀也能破窗而入，防不胜防，总有一天要直面。
　　乔让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开口：“不是已经试过了吗？和你接吻会恶心，想吐。你要我违背这种生理本能去和你试吗？”
　　陈聿怀的咄咄逼人敛了几分，眼里浮现他看不懂的无奈，“我知道。我没想让你成为同性恋，我只想你试着接受我，不是接受男人。如果你觉得我逼得太紧，我们可以慢慢来，只要你别总是那么决绝地推开我。”
　　见乔让不说话，他试着去拉他垂在身侧的手，缓下态度：“好不好？”
　　乔让忍住缩回手的条件反射，“你先养好身体，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他不想给陈聿怀虚无缥缈的希望，但同时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愧疚让他不得不优先安抚对方的情绪，一时间进退两难。
　　陈聿怀捕捉到他强忍的抗拒，伸出去的手定在半空中，随后克制地落下，低声应道：“好。”
　　之后几天，两人的相处陷入一种微妙的客气中。即使同处一室，大部分时候都各干各活，互不打扰。
　　陈聿怀的生活不是无聊到只有骚扰乔让一件事，这次意外发生得突然，他所有项目都来不及交接，又逢年关将至，甲方催得急，等身体稍微恢复就开始工作。
　　窗外夜幕降临，陈聿怀靠坐在床头，腿上放着电脑，房间里只有敲打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
　　乔让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陈聿怀休息间隙偶尔瞥他一眼，又投入到DAW的工程界面中。
　　耳麦里循环着某歌手刚发来的人声干声，他尝试了几个不同的合成器Pad音色，不时在工程里做着标记。
　　一旁挂着的聊天窗口闪烁，是歌手发来的消息：“陈老师，主歌进副歌那句‘可是墙角影子寸寸渐长’，我想再加点弦乐，厚一点，行吗？”
　　这个歌手号称“修音天王”，破锣嗓子得给百万调音师磕八百个头，每次修不到位的细节都得用伴奏去补，烦得很。
　　但对方给得实在是太多了。于是陈聿怀面不改色捧杀回复：【那段需要留白。你的声音在‘可是’那里有个不错的颤音，算是整首歌的亮点，加了弦乐就淹没了。】
　　但精益求精的修音天王显然不买陈老师马屁的账：【可是那样听起来太单薄了，我怕撑不住场。】
　　你也知道你撑不住场。陈聿怀扯出一个讥讽又无语的笑，敲打键盘的力度狠了几分：【就这样，听我的。】
　　句号落下，还没发出去，原本安静玩手机的乔让被他带着情绪的敲击音引得抬眼看过来。
　　陈聿怀余光捕捉到他的动作，要按下回车键的手一顿，试探性问：“我遇到点麻烦，你帮我听听这个？”
　　乔让诧异地扬起眉，随后放下手机起身走到床边：“什么问题？”
　　陈聿怀摘下耳麦递给他，“你先听。”
　　乔让弯腰接过耳麦戴上，对方的体温覆盖上耳朵，没来得及细想，随后心思就被里面的歌声牵走了。
　　是首R＆B，融了点流行元素，不错的商业作品。
　　“感觉怎么样？”几分钟后，陈聿怀问。
　　“还行，修音痕迹太重。”乔让正要摘下耳麦，陈聿怀按住他的手：
　　“等一下，你再听听这个分轨。对方嫌bridge太单薄，硬要加弦乐垫音，但我觉得太花哨了，把人声都盖过去了，还不如直接听伴奏。”
　　乔让听完，将他搭在鼠标上的手弹开，拉到那部分的音轨：“不是乐器数量问题，是频率问题。这个人的声音在G4到A4那个区间的共鸣本来就弱，又没有中高频吉他，当然觉得空。”
　　陈聿怀问：“你的意思是不要多，而是要准？”
　　“嗯。”
　　乔让点开混音界面，将人声轨加载进频谱分析仪，确认没有低频噪音后，拖入压缩器预设，微调Attack和Release参数，让歌声和动态更贴合伴奏。
　　处理完这些，他切回编曲，在第二段主歌加入了一个低八度的和声，极轻，几乎听不见具体歌词，却给人声铺了层柔软的衬底。
　　陈聿怀盯着乔让自然而然的凑近动作，一时间有些出神。眼前的侧脸逐渐和记忆中的重叠，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雨季的潮腥气。
　　那时他们在沪城的出租屋里，陈聿怀爱熬到半夜三更才开始写歌，说是只有晚上灵感爆棚。
　　乔让总是比他先上床，侧躺窝在被子里盯着他坐在桌前的背影，盯完背影盯电脑屏幕，时不时还要指点江山两句。
　　“你刚刚那段riff编得太复杂了，有点头重脚轻。”
　　陈聿怀那时是很年轻气盛的，听不进别人的意见，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有多牛逼，炫技般道：“这叫个人特色。”
　　乔让就会从床上跳下来和他争半天，到最后闹到天亮，谁先困了谁认输。
　　乔让总是先犯困的那个，所以小陈老师从无败绩。
　　“看见频谱没有？”乔让指着屏幕，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里，800Hz附近我提了1.5dB。还有，这两小节，我加了白噪音，模拟黑胶底噪，这样即使乐器少，听觉上也不会觉得空。”
　　陈聿怀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那几乎看不见的低八度和声像一道阴影，轻轻支撑着主旋律线。
　　“你自己先听。”兜里的手机响起，乔让直起身，将耳麦戴回他头上，“我出去接个电话。”
　　“咔哒”一声，房门被他从外面带上，徒留陈聿怀有些愣怔的视线。
　　耳麦里修音天王的声音渐起：
　　“这天我见到太阳零秒/不太美妙
　　是我不好/让你烦恼
　　可是墙角影子寸寸渐长/有点惆怅
　　气氛微妙/我该怎么聊
　　咖啡冷掉/才读懂你/沉默的体谅...”


第47章 我所求而不得的
　　“要我推荐几个人选？”乔让行至走廊末端，电话里的声音清晰落入耳中。
　　“对啊，贝斯手本来就少。况且Boss Tone作为磨合成熟的乐队，换成员的话新人经验不足，老人又难挖。”小妍姐难得好声好气道，“你肯定认识几个合适的吧？”
　　乔让心想人都快走了还惦记榨干他那点人脉呢，不咸不淡回：“再说吧，回头我联系几个，谈不谈得拢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行，”小妍姐爽快应下，末了又问，“你还在秦城？”
　　“嗯，最近有新安排？”
　　“这倒不是，”小妍姐斟酌道，“你还记得我们签的三方协议吗？”
　　“记得。”给纪念沈让署名权那事。
　　“上面审理你解约合同的时候，不知道谁把那份合同一起传上去了，现在新来的梁总想和你谈谈。”
　　乔让对公司高层的构成不关心，也不知道这位梁总是何许人，存了几分警惕：“谈什么？”
　　“放心吧，大概率是好事。”小妍姐听出他的抗拒，“你回沪城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啊。”
　　“知道了。”乔让嘴上含糊应付，心里早就盘算着另一件事，转了话题问，“对了，小妍姐，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嗯？难得见你主动有事，说来听听？”
　　“就是...”
　　曲毕，陈聿怀摘下耳麦，长出一口气靠在床头。
　　听感确实比之前好不少。
　　保持同个动作太久，搭在鼠标上的手指开始发僵，他甩了甩手，把终版发给对方，才俯身去够床头的水杯。
　　手指圈住杯身，杯底在桌面上顺力滑动一小段，没攥稳，脱手哗啦摔个稀碎。
　　陈聿怀眉心一跳，像是触动某个开关，右手僵曲的手指无法遏制地轻微颤抖。
　　又来了。他下意识用指甲去掐捻手心，反复划出几道红痕。
　　搁在腿上的电脑随着他发抖的身体轻颤，屏幕上歌手的消息弹出：【哇塞，陈老师果然厉害，这样好多了。】
　　不是陈老师，是乔老师。陈聿怀心里轻叹，努力克制知觉渐失的右手，胀痛隔着一层筋膜细细密密传上来，任凭他如何抓挠都似隔靴搔痒。
　　偏偏这时陈高徉的消息卡点似的挤掉上一栏对话框：【爸妈马上就要去秦城看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自求多福，什么意思？
　　陈聿怀按捺下烦躁，左手在键盘上一阵敲：【你又干什么好事了？】上次之后，彼此心照不宣没再联系，如今隔着屏幕都恶心。
　　【没什么，只是把你保险柜里的东西拿出来晒了晒太阳。】
　　陈聿怀一愣，霎时腾起火来。他凭什么动自己东西？！
　　【陈高徉，你】
　　字打到一半，眼前的绿色对话框逐渐模糊，情绪失控的陈聿怀猛地拂开电脑，“咣当”一声，电子屏幕黑下去
　　“咣当”，电吉他在地板上砸断，弦在余颤中哀鸣。
　　这是一个一九年的晚上。
　　“大少爷？大少爷？没什么事吧？”琴房外听见动静的吴姨担忧敲了敲门。
　　“滚开，别管我！”陈聿怀狠狠踹一脚琴谱，金属架子和平板电脑玉石俱焚，让他生出强烈的无法掌控的恐惧和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控制不好手指？
　　“吴妈，又怎么了？”母亲曲项歌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传来，外面嘀咕一阵，吴姨道：“少爷刚刚在练琴，然后就...”
　　就什么？嘲笑他现在连60的速度都跟不上？
　　曲项歌拔高的声音响起：“小聿，练琴别太辛苦了，出来休息一下好不好？”
　　“都滚开！我没事！”尖细的嗓音刺得头疼，陈聿怀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砸过去，巨大声响吓得门外两个女人噤声。
　　烦死了。都去死吧。
　　极端的负面情绪伴随红血丝爬上眼白，过速的心跳鼓噪得人心发慌。陈聿怀在房间里大步走了个来回，又是一脚，将椅子踹倒，叮铃哐啷打砸过后，屋内如台风过境般破败。
　　“小聿！小聿！你冷静点！打开门让妈进去看看你。”沉默过后，门外的曲项歌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求他。
　　吴姨劝着什么，听不见了。陈聿怀站在一片狼藉中呼吸急促，突然扭头死死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走过去抓起一片，泄愤般攥进手心。收紧。用力。
　　玻璃的尖锐断口刺破皮肤，心里积压的暴虐顺着血涌出，先体会到的是难言快感，再是疼痛。
　　那是陈聿怀半年来第一次品尝到“爽”的正向情绪。
　　“小聿？小聿？”曲项歌的声音又清晰了，这次带着哭腔，“你别吓妈。”
　　陈聿怀恍惚起身，扔下带血的碎片。
　　打开门，曲项歌已然双眼通红，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咱们去看医生好不好？你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疯了...就当是为了我，别再伤害自己了...”
　　鲜血顺着发颤的手指滴下，陈聿怀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肩膀的衣服，语气平静：“你骗我，医生也骗我。我再也弹不了琴，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你看你现在好好复健，不是逐渐能弹曲子了吗？不要急，慢慢来好吗？”曲项歌慌忙擦干眼泪，抓住他的肩膀，顺着手臂向下摸到一手血，脸色煞白，“小聿，我说的不是外科医生，去看心理医生吧，妈真的很担心你。”
　　“我没病。”陈聿怀说。
　　“好好，你没病，我们只是去咨询一下...”
　　“不要，”陈聿怀用力推开她，“又想骗我。”
　　二十一岁的青年力气已然不小，曲项歌一个踉跄被吴姨扶住，又气又慌，语气也不自觉加重：“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告诉妈，别再自暴自弃下去了好不好？”
　　“吵什么？！”风尘仆仆进门的陈引堂在一楼就听见二楼的混乱，大衣来不及脱便皱着眉上楼。
　　眼前一幕在过去半年已经发生无数次，只是刚好这次陈引堂碰上现场，登时怒火中烧，上前重重甩了陈聿怀一巴掌，怒呵道：“你个没用的东西！又闹什么脾气？有火就冲着你妈撒，在外面怎么不见你这么横？”
　　清脆巴掌声过后，鸦雀无声。
　　男人厚重的手掌如山，刮得耳鸣嗡嗡，陈聿怀头被打偏，原本就苍白的脸色被鲜红巴掌印更加夸张，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
　　曲项歌捂着嘴，心揪地用手去碰，一面含着泪斥责陈引堂，“有话好好说，打孩子像什么话！”
　　“他就是你惯坏的！”被妻子指责，陈引堂面上更加难看，“一个男孩子从小到大什么苦都没吃过，碰上点挫折就半死不活地闹自杀闹自残，你自己看看闹了几回了？以后出了社会谁还会惯着他？”
　　“我就惯着他怎么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疼，总不能让他在家也跟在外面似的紧绷。”曲项歌擦了擦眼泪，难得没有顺从，“什么小挫折？痛没落在你自己身上就不觉得是事！平时要不是你不关心孩子，哪里会让他跑到沪城去，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遭受那样可怕的事！你倒好，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说，还把他逼那么紧...”
　　吴姨不好插手老板的家务事，尴尬扯了扯一直沉默的陈聿怀：“大少爷，去处理一下伤吧。”
　　陈引堂听见了，立刻转头瞪他们：“走什么走！”
　　指着陈聿怀道：“你看看他现在像什么样子，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的！是我不关心他吗？当初要是听我的在本地上大学，毕业进公司帮忙或创业，哪个前途不比现在好？偏要学人家叛逆玩什么摇滚，我看是嫌老子铺的路太顺了！”
　　半年没出门，他那时的头发长得遮住大半张脸，透过刘海只能看见阖在无力眼皮下的眼珠，低垂盯着地板，毫无反应。
　　余光中，楼下传来开门响，是放学的陈高徉。
　　都来了，都来看他笑话。
　　“爸妈，怎么了？”陈高徉明知故问，幸灾乐祸扫过他的狼狈。
　　“没什么，去写你的作业。”陈引堂气得按住心口。
　　陈高徉应声，路过他旁边时候低声道：“看你现在这样子，真像条落水狗。”
　　陈聿怀的手指动了动，猛地抬头钉死他，“你再说一遍？”
　　“我说...”
　　后半句卡在喉腔，因为陈聿怀骤然暴起，狠命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掼在地上。
　　“啊！”曲项歌捂嘴惊叫，想要去拉他，被吴姨拽住了。
　　“混账！你这是干什么？！”陈引堂反应过来，自然不能看着大儿子掐死小儿子，竟也一时间拉不开他。
　　“咳咳...有本事掐死我啊。”陈高徉呼吸困难，脸涨得发紫，声音断断续续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我翻到你抽屉了，照片，拨片，还有一个u盘，都是你的宝贝吧？”
　　“你什么意思？”陈聿怀咬紧牙关，眼睛几乎瞪出血。
　　“爸妈不知道的事，咳咳...我都知道。”陈高徉窒息得翻白眼，却笃定他不会弄死自己。
　　“知道又怎么？你真以为我不敢掐死你？”陈聿怀脑子轰的炸开，手心的伤口因为用力涌出更多的血，浸透陈高徉的脖子，显得有些可怖，“谁准你动我东西的？”
　　“你不知道的...有关他的事，我也知道。”陈高徉这句话轻飘飘落下，陈聿怀不自觉卸了力，顺势被陈引堂拽开，踉跄着摔在地上。
　　知道什么？陈聿怀愣愣看着他，想起身，却被叫来的男丁死死按住。
　　“大少爷，你冷静点。”
　　好几双手压着他，撕扯着他，喘不过气。
　　“放开我，你把话说清楚！”
　　“....”
　　病房门推开，闻声而来的乔让瞥见陈聿怀自残般用力掐自己的举动，大步上前抓住他的手，怒斥道：“你这是干什么？”
　　陈聿怀涣散的瞳孔看向他，呼吸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气音，似哭似泣。
　　乔让皱起眉头，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劲，将他的手指强硬掰开拢进手心，“是不是又犯病了？”
　　不要用那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我。好恶心。
　　被子上洇开几点水渍，陈聿怀无知无觉睁着眼睛，眼泪不受控制掉落。
　　“怎么又哭了？”乔让无奈叹了口气，抽了几张纸给他擦眼泪。
　　“....”陈聿怀嘴唇动了动，只尝到眼泪咸涩的味道。
　　别对我那么好。求你了。
　　乔让见他还是一副神游物外的呆滞，弯腰抓住他肩膀晃了晃：“陈聿怀，看着我，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
　　“.”对上他的眼睛，陈聿怀涣散的瞳孔像是终于找到焦点，浑身抗拒的肌肉卸了力，身体带着余颤瘫坐回去。
　　“药在哪？”乔让见他稳定了些，一面抓着他的手防止再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另一只手去够床头的药。
　　陈聿怀直愣愣盯着他的手，乔让的手不算纤细，骨节线条利落，指甲因为拨弦的需求剪得很干净，指腹带着薄茧，覆盖在自己手上，好暖和。
　　乔让对他刮骨入髓的目光毫无所知，扒拉半天药盒子，拿了新杯子一块递到他跟前，“吃吧。”
　　“不，不要药...”陈聿怀掀开被子，膝行至床沿拽住他的衣角，哀求道，“你抱抱我...”
　　我知道我很卑劣，总是趁着这种时候向你索取平时求而不得的东西。
　　你会给吗？
　　求你。
　　半晌，随着一声轻叹，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祈求的话被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小陈一直在挨巴掌……我保证之后他只在bed上挨巴掌（绿色青蛙五个字：我草恶俗啊）写着写着感觉像带孩子能说吗，小乔妈妈要累死了（我怎么像恶俗嬷嬷，不管了我的精神状态什么都能嬷＾＾）


第48章 ⩌₋⩌
　　“哥，你前段时间去哪了？”
　　冬，沪城的阴云层厚重压人，出租屋内开着人造小太阳，提供聊胜于无的暖意。
　　进门的乔让被乔温扑个满怀，大包小包脱手墩在地上，勉强站稳，掐住她的肉脸：“怎么感觉胖了不少，谌叔家日子太好过了？”
　　乔温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瘦了好吧。”说着双手如老虎钳环住他的腰，“这么细！”
　　乔让把她不老实的手扯开：“晚饭吃了没？”
　　“在谌叔家吃了，”乔温越来劲，双手双脚像树袋熊扒上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不是说只出去一周吗。”
　　“朋友住院，在秦城多待了一会儿。”乔让一手摁住她发顶，身上挂了个大型挂件艰难挪到桌前放行李，“下去，我走不动了。”
　　“我不，想死你了。”乔温脸埋在他腹部蹭了蹭，深吸一口，“你好香。”
　　“....”乔让被她如痴如醉的表情恶心到，无语拽开她，“写你的作业去，我去做饭。”
　　系上围裙，打蛋的间隙乔让想起陈聿怀急匆匆出院的样子，摇摇头，明明前一天还拖着不肯出院，那晚过后突然翻脸要回京城。
　　大概是家务事吧。他管不着。
　　澄黄的蛋液倒入油锅，滋啦一声腾起热烟，迅速鼓起诱人蓬松的蛋泡。
　　噗嗤的油煎声中，乔让搁在灶台上的手机一亮，是褚月。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听说你回沪城了，下周末一起去做陶艺吗~或者我知道一家米其林餐厅，我和主厨很熟哦，说不定有惊喜~】
　　【[动画表情]】
　　乔让盯着手机屏幕，想起陈聿怀说的话。
　　他和褚月，真的“合适”吗？
　　无论是过日子，还是满足对方物欲过剩后对乌托邦式爱情的期待，乔让似乎都无法做到任何一项，有的只是手里的锅铲，和即将放弃的事业。柴米油盐酱醋茶，任何一个字都快压垮他了。
　　在明知结果的情况下“试试”，未免太不负责，也太自私了点。
　　窗外明月高悬，照亮他垂落的眼睫，几秒后，乔让叹了口气，找了个借口拒绝，摁灭手机。
　　鼻尖传来焦糊味，他重新拿起锅铲，将鸡蛋翻了个面。
　　另一面更糊......
　　饭后，乔让从琴包里拿出贝斯，上指板油，换弦。
　　乔温注意到他的动静，咬着笔头从作业里抬头，想起什么似的，过去往琴身上拍了几个贴纸。
　　“一百个了！”乔温站远欣赏了一会儿，“猜猜我要给你的礼物是什么？”
　　“猜不到。”乔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配合她回答。
　　“是这个！”她噔噔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钩织小人琴颈挂件，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新手出品。
　　乔让接过黑发小人，盯着上面⩌₋⩌的表情，“这是我？”
　　“对啊对啊，”乔温叉腰看看小人，又看看他面无表情的脸，“完全一样。”
　　乔让嘴角扯出难得的笑，翻来覆去欣赏完毕，“嗯，好看。我很喜欢，挂包上？”
　　“为什么不挂琴上？我特意挑了个大挂圈哎。”
　　“因为...”乔让摩挲贝斯琴体，感受上面凹凸不平的贴纸，“我以后可能不太会用它了。”
　　“为什么？”乔温瞪大眼睛，“你不弹琴了吗？”
　　“不是不弹，只是不靠它吃饭了。”乔让将换下的旧琴弦卷好收纳进它的原装袋里，和其他“前辈”整齐列好，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四十多套旧弦，涵盖了他此前全部的演奏生涯。
　　乔温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包装袋，莫名有些哀伤，凑过去拉住他袖子急切问：“为什么不靠它吃饭了？你失业了吗？”
　　“我想换个更安稳的工作，”乔让摸了摸她的发顶，“一个不用再天南海北地跑，还有点空余时间陪你和爷爷的工作。比如，回老家开琴行怎么样？还能当老板。”
　　“我不要你当老板！”乔让把头闷进他怀里，“我喜欢你在舞台上的样子。”
　　“自己当老板不好吗？还不用看别人脸色工作。”
　　“就是不要！”乔温打断他，眼睛红红的，“我不喜欢那样的你。”
　　“哭什么，”乔让捧起她的脸，难得软下语气，大拇指揩掉眼泪，“为什么不喜欢？”
　　乔温眼泪掉得更厉害，抽抽搭搭道，“那样就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没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了。”
　　“确实不会那么光鲜亮丽了，”乔让把她搂进怀里，手掌轻拍后背，“不过我更想要你和谌叔喜欢我，或者冯姐姐喜欢我的那种喜欢。亲情、友情比起粉丝的追捧更亲密，更触手可及，不是吗？”
　　乔温吸了吸鼻子：“那爱情呢？”
　　“啧，爱情...又不是必需品。”
　　“但我们都是爸妈的爱情结晶啊，世界上所有小孩都是爱情的结晶，说明爱情很重要吧。”
　　乔让被她噎了一下，抬手按了按鼻梁：“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光棍和丁克呢，你怎么不说？”
　　“丁克是什么？”
　　“就是不想要小孩的夫妻。”
　　“那更说明他们是爱情啊。”
　　乔让：“......”他发现自己不仅被带偏了，还说不过一个小学生。
　　乔让起身拍了拍她，无奈道：“真是说不过你，我洗澡去了。”
　　不要小孩就是爱情，那同性恋算什么？真爱？
　　热水浇头，乔让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惊了一瞬，甩甩头发上的水，试图将其甩出去。
　　不对，正因为不会怀孕，同性恋滥交的才多，算什么狗屁真爱？
　　也不对，无论哪个都是刻板印象吧。
　　算了。乔让强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打着泡沫揉搓头发，前段时间忙得没空理头，头发长得都可以扎辫子了。
　　得找个时间剪掉。他想着，打开花洒，冲掉泡沫。
　　－
　　年末将至，乔让难得休息一段时间，被小妍姐知道回了沪城，又不得安生，催着要他去见梁总。
　　见梁总的地点不是什么正式场合，本市一家私房菜，包厢私密性良好，灯光昏黄温馨，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暖气。
　　“乔先生，请坐。”
　　面前的梁总四十上下，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身材纤巧薄丽，盘起的乌发如缎，笑容亲和却不讨好。
　　乔让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梁总，你好。”
　　“不用那么客气，叫我梁姐就行。”梁总示意服务员上菜，双手交叠抵住下巴，细细打量他，语气带着点亲昵的遗憾，“可惜我来晚了，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乔让心一惊，还以为又是熟悉的戏码，对面优雅抿唇一笑，斟了杯茶推给他，“别担心，我说的是工作上的事。你早该红了。”
　　“谢谢梁姐赏识。”乔让微松了口气，手指摩挲杯身，“我没那么大能耐。”
　　“不用谦虚，我挺喜欢你们乐队的歌。”梁总低头啜饮，“我在业内工作几十多年了，耳朵还是准的。说起来，要不是阴差阳错看到那份三方协议，我原本想的是找你们主唱谈谈。”
　　乔让不知道说什么，低头也跟着喝了一口茶。文件传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是真的巧，还是谁从中操作？
　　“当然，很可惜的是你明年三月份要解约，”梁总自顾自道，“我最见不得人才被埋没，你要不要考虑和公司签原创音乐人的合同？”
　　言下之意是让他单飞。乔让眉头一挑，大致猜出她的职位，A&R（艺人与作品部门）副总裁，这种级别的领导亲自来谈合同，确实给足了面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结合之前小妍姐的说辞，对方空降，估计上头不少人有意见，逼得这位梁总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眼金睛烧到他身上，不奇怪。
　　思及此，乔让道，“抱歉，我目前没这个打算。”他早就过了想要在风口浪尖闯一闯的心气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累。
　　梁总似乎早有所料，微微颔首：“我尊重你的想法。既然你没有继续做音乐的打算，那我们最后合作一首歌如何？我只要你的非独家授权，利润抽三成。最重要的是，你不用担心署名权问题，毕竟三方协议已经作废了。”
　　对方提出的条件堪比做慈善，乔让心不在焉摩挲杯身的手立刻停下，坐直了些，“梁总，你开出的条件想必没几个人敢往里跳。不如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图什么？”
　　梁总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后细嚼慢咽道：“我就喜欢和敞亮人谈合作。既然如此，我也不瞒你，你也知道我刚来领衔时代，现在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眼光、稳定人心的机会，而你做出的作品就是最好的证明。当然，单单这点还不够，我还有个条件。”
　　乔让配合问：“什么条件？”
　　“制作人必须是陈聿怀。”
　　怎么这都能扯到他？乔让诧异问：“为什么一定要他？业内有不少专业的制作人吧？”
　　陈聿怀在流行音乐区确实是块金字招牌，但在滚圈比他受认可的制作人多如牛毛。之前他和Boss Tone合作的时候，一开始也遭受了不少质疑，不过后面专辑大卖，数据堵住悠悠众口罢了。
　　即便如此，乔让还是不相信一次成功就能让面前的女人对陈聿怀青睐有加。
　　“这个嘛，出于我的个人喜好。”梁总讳莫如深笑了笑，“你可以考虑考虑，一周之内给我答复。”
　　出了饭店，刺骨夜风直往衣领里钻，乔让掏出手机，犹豫一会儿，打给陈聿怀。
　　“喂，怎么想起主动给我打电话了？”对面简直是秒接，心情听上去不错。
　　“我们公司的梁总你认识吗？”乔让开门见山。
　　“哪个梁总？”
　　“最近空降的副总，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头发很黑，打扮很...”乔让正搜肠刮肚想着形容词，陈聿怀就会意笑了声：
　　“我知道，梁绍雨，她可不是什么中年女人，都快六十岁了。”
　　“你认识她？”
　　陈聿怀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不算认识。她之前在业内威信很大，按咖位我们都得叫她祖师奶。不过她都销声匿迹好多年了，最近又开始折腾了？”
　　乔让注意到他略显排斥的用词，把刚刚的事简述一遍。
　　“啧，果然是老狐狸。”陈聿怀听完道，“她嘴里的话只能信一半，稳人心是真，证明眼光是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没说。”
　　“什么？”
　　“她想借你洗白呢。”
　　乔让不解：“为什么是我？”
　　陈聿怀咳了一声，拖长语调，“她孙子就那谁，梁鸣，你不认识？”
　　乔让皱了下眉，“没印象。和我有关系？”
　　“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装不知道？”陈聿怀叹了口气，“他孙子当年被她砸钱砸人脉送着去了好几个音乐综艺，一直捧不火。后来梁绍雨想了个法子，把手底下出不了头又有才华的音乐人作品挪给他抄袭，这事爆出来之后不但梁鸣塌房，她也跟着晚节不保，被迫退圈。如今你们公司敢用她，她自然要做出点成绩表忠心，至于为什么选上你，你不觉得这套路很眼熟吗？”
　　乔让一愣，随后想起自己demo那事，没想到陈聿怀居然还敢主动提，“所以呢，她觉得选一个类似事件的受害者合作，就能证明什么？”
　　“类似事件？你再好好想想，”陈聿怀语气突然意味深长起来，“是类似事件，还是旧事重提？”
　　“什么意思？”
　　“340²当初签约的厂牌，她是股东之一，有想起点什么吗？”
　　340²，梁鸣，梁绍雨...真的隔了太久了，乔让想起某张隔着屏幕的、模糊的年轻面孔，心里骤然一紧，沉默半晌，“她当年也拿过我的歌去捧梁鸣吧。”
　　兜兜转转，圈子就那么大点，居然以这种方式再遇。
　　陈聿怀正要说话，乔让打断他：“所以，当初我的demo是你卖给她的吗？”
　　※作者有话说
　　破案了其实妹才是本书最大毒唯：兄弟你好香


第49章 是我
　　电话另一头传来静默的呼吸声，就当乔让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陈聿怀冷不丁吐出两个字：“是我。”
　　“为什么？”得到答案的乔让发现自己比预想的心平气和。
　　陈聿怀没立刻回答，反而问：“你当初的赔偿拿了多少？”
　　“忘了，百来万吧。”反正都拿去还债了。
　　“这就是我卖demo的原因。”
　　“什么？”乔让攥着手机僵立在原地。他想起来了，当初的剽窃事件是被人检举出去的，前后一切串起来，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你为了让我得到赔偿款，钓鱼执法？”
　　“嗯。”
　　“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真是疯了。
　　“知道。”
　　“你就不怕...”乔让舌尖抵齿，感到喉咙一阵发紧。
　　陈聿怀猜到他在想什么，语气带了点笑意：“怎么，担心我背上案底啊？”
　　乔让没否认，勉强还记得这通电话的目的：“归根结底，梁绍雨退圈是因为你？”
　　“一半一半吧，她干那种事，迟早要被人扒出来，我只是加快了进程而已。”
　　“她不会那么想，只会记恨你。”
　　“谁知道呢，”陈聿怀无所谓道，“圈子里肮脏的手段多了去了，她这么多年没活动，不一定玩得过我哦。”
　　乔让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自大。”
　　“自大总比自卑强，”陈聿怀笑了下，语气正经几分，“总之我认真的，这次机会确实难得，你好好考虑，其他的交给我就行。”
　　“知道了，挂了。”
　　手机在拇指和食指间转了个圈揣回兜里，冷空气直往衣领里钻，乔让抬头盯了一会儿黑黢黢的夜空，微地叹了口气。
　　真冷。又欠下这么多。
　　-
　　挂了电话，陈聿怀拿下手机，转头回到饭桌上。陈引堂夫妇和陈高徉夫妇成对地坐，剩他一个光棍格格不入挤进去。
　　“刚刚和谁打电话呢？”曲项歌给他夹了块排骨，担忧道，“你看你，在医院都躺瘦了好多。”
　　“谢谢妈，和同事聊了点工作上的事。”陈聿怀拿起筷子，余光瞥见沈絮也就是他弟媳，埋头安静吃饭，也不夹菜，手腕搭在桌沿，缩着胳膊和肩膀，以一个很局促的姿势进食。
　　沈絮嫁给陈高徉一年多，每次来陈家总绷着一张腼腆的脸。陈聿怀起初觉得她新婚不久，到男方家局促也正常，然而一年过去，对方还是这副受惊模样，未免太过反常。
　　“弟妹吃不惯这里的菜么？”
　　“啊？”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叫自己，沈絮慌忙抬头，肩膀缩得更厉害，“没、没有...我最近减肥。”
　　“已经够瘦了，再减该影响健康了。”陈聿怀说这话时，眼睛却盯着陈高徉，直把对方看得脸沉，手里的筷子一顿，不悦道：
　　“沈絮是我老婆，你未免管得太宽了点。”
　　陈聿怀注意沈絮听见“老婆”二字时骤然的僵硬，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深了些，“我当大哥的，关心下弟妹还有错了？怕是你对她不上心，才让人家每次来我们家都一副外人模样。你说对吧，妈？”
　　他轻巧把话题抛到曲项歌身上，对方喝汤的手一顿，优雅放下汤勺，眼带担忧：“对啊，小沈，我们家高徉被惯坏了，平时有顾不到你的地方，受什么委屈你尽管和我说，我替你教育教育他。”
　　闻言，沈絮脸色愈发苍白，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谢谢大哥和妈的关心，高徉对我很好...”
　　“咔哒”一声脆响打断她的话，陈聿怀对陈引堂剜他的眼神视若无睹，歉意道：“不好意思弟妹，手滑，能帮我捡一下筷子吗？”
　　“啊好。”沈絮弯腰，伸长了手去够桌底散落的筷子，袖口随动作往上跑，露出一截冷白带青紫淤痕的手腕。
　　陈聿怀后靠在椅背上，垂眼看得清清楚楚，沈絮察觉到他的目光，匆忙起身扯下袖口，低头不敢看他，“给你。”
　　“谢谢。”陈聿怀接过筷子，视线和陈高徉交汇一瞬，噼里啪啦带着火光。
　　“你还是多关心你自己吧，”一直没出声的陈引堂突然开口，“那些照片到底怎么回事？”
　　有了前车之鉴，陈聿怀在京城的家里只留了本不好带的相册，谨慎锁在保险柜里，谁知陈高徉趁他在秦城养伤的时候偏不让他安生，捅到父母面前。
　　陈聿怀刚回京城那几天借着伤躲话题，心知这次避不过，便干脆坦白道：“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是我喜欢的人。”
　　此话一出，连陈高徉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曲项歌微瞪眼：“小聿，你没开玩笑吧？那分明是个男...”
　　“嗯，我喜欢的就是他。”陈聿怀抬眼看陈引堂，满意看着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胡闹！”陈引堂一拍筷子起身，指着他鼻子的手气得发抖，“你要造反是吧？”
　　“我没胡闹，”陈聿怀也跟着起身，不闪不避直视他，“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所以这次回家我不是来辩解的，而是来承认这个事实的。”
　　“好好好，好一个承认事实！我看你是翅膀硬了！”陈引堂气得就要撸袖子，曲项歌慌忙拉住他：“有话好好说，孩子这么大了再打骂像什么样子。”
　　“哼！”陈引堂一甩袖子，倒是没再动手，“我看他根本就没把我这个爸放在眼里，从小到大哪样事让我顺心了？”
　　曲项歌难为道：“你也不能要求孩子处处活成随你心意的模样。”转而朝陈聿怀叹了口气，“你也是，别总是挑衅你爸，干嘛不能好好谈呢？”
　　“我怎么好好谈，他急着抱孙子呢。”陈聿怀带了点讥讽回敬，意有所指看一眼陈高徉，“小的生不了，逼着大的生呗。”
　　眼看战火就要点燃，最先开口的是沈絮，绞着手指小心翼翼开口：“我...我吃饱了。”
　　正要起身逃离战场，她肩膀幽幽攀上一只手。
　　“急什么，弟妹。”陈聿怀把她按回椅子上，“我弟弟对你家暴，为什么不说呢？怕我们一家子都向着他？”
　　沈絮惊惶地瞪大眼睛，餐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疯子！陈高徉看着他搅成一锅粥的现场，怒火蹭蹭上涌，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陈聿怀，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毁了这个家吗？”
　　“到底是谁想毁了这个家？你干这么多畜牲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的家，你的老婆，你的父母？”陈聿怀说完，转头看向陈引堂和曲项歌，“你们什么都知道，默许了这种暴行，不是吗？”
　　各怀鬼胎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鸦雀无声。
　　沈絮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
　　-
　　“啧，好长时间没见你，怎么每次都是大新闻。”一进包厢，灯红酒绿迷人眼，邬臻朝进门的陈聿怀举起酒杯，幸灾乐祸揶揄，“快让我看看，有没有被你爸打断腿。”
　　“让你失望了，腿长得好好的。”陈聿怀坐到他旁边，长腿一伸，抬手抵住推过来的酒杯，“伤还没好透，不喝。”
　　“娇气，给他来瓶旺仔。”邬臻撇撇嘴，指挥一旁的侍应生，“听说你弟媳闹离婚呢，忍了一年，终于忍不住啦？”
　　“她在娘家不受宠，没人撑腰，当然能忍就忍。”陈聿怀拉开拉环，甜腻的调制乳在嘴里化开，“我当做件好事，后面还有的是官司要打，够他烦一段时间了。”
　　“不过吧，你就算看你弟不顺眼，也不该从这件事下手，”包厢里暖气足，邬臻扯开衣领，“联姻涉及到两家不少商业合作，你这么一搅和，得罪两边，得不偿失啊。”
　　“我知道，”陈聿怀说，“我爸要跟我断绝关系。”
　　“你故意的是吧。”
　　陈聿怀笑了笑，算是默认，目光落在他大敞的衣领上，脖颈吻痕和掐痕交错，看上去有些骇人：“别总说我，你这段时间和谁搞上了，这么猛？”
　　一提到这邬臻就来气，烦躁耙了一把头发，“靠，你是不知道，还不是你送到我这来的那小子。”
　　“哦，段有钰？”
　　邬臻点点头：“当时气氛正好，我俩微醺，天时地利人和，结果你猜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天雷勾动地火呗。”
　　“放屁，”邬臻冷笑一声，“这小子他大爷的开始跟我讲家庭创伤！”
　　陈聿怀搭起二郎腿，闻言扬起眉：“哦？说来听听。”他对段有钰了解得不多，除了寄人篱下和吸血的妈，还真不知道别的。
　　“他说他小时候差点被男人强迫，有心理阴影，所以死活不肯做下面的。”想起渐入佳境的关键时刻被打断，邬臻脸又黑了大半，手里的酒忿忿一饮而尽，“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样儿，他妈的居然想上我。”
　　“被男人强迫？”陈聿怀憋笑摩挲下巴，觉得稀奇，“他居然会主动和你讲这种事，你们才认识多久？”
　　“不到一个月吧，”邬臻说，“我已经很有耐心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忍这么久？”
　　“也是，”陈聿怀抬手点点脖子，“看上去最后用了点暴力手段？”
　　邬臻摸了摸脖子上的掐痕，翻了个白眼，“不是，我俩后来玩的S|M，我把他往死里打，他察觉到不对劲，跟我打起来了。”
　　陈聿怀：“......”
　　陈聿怀无语笑了下：“那你俩还真配。”
　　“哪配了？”
　　“都玩得挺开，号也对上了。”陈聿怀勾了勾他衣领，“所以最后你在下面咯？”
　　“乱看什么！”邬臻拍开他的手，被他这话勾起回忆，头一回脸上出现不自然的神色，“上面下面有什么好争的，爽了不就行了。”
　　“哦，”陈聿怀没戳穿他，嘴角噙笑悠悠问，“那你觉得上面爽还是下面爽？”
　　“你问那么清楚作什么，你要当0啊？”邬臻有些恼羞成怒，抬手就要给他一拳，想起他的伤，悻悻作罢。
　　“谢主隆恩。”陈聿怀拱手作揖，话题转到那通电话上，“梁绍雨复出那事你知道吗？”
　　“哦，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邬臻放下酒杯，“那老女人不仅要复出，还要带着她孙子一起呢。”
　　“梁鸣？”
　　“对，”邬臻还不知道她找陈聿怀合作的事，“你当年举报做得很隐秘，她应该找不到你身上。”
　　“巧了，她已经找上我了。”
　　“真假的？不应该啊。”邬臻皱起眉，“你姑姑总不能坑你吧？”
　　“应该不是她。”陈聿怀摇头，没忘记当时小妍姐给他出谋划策的嘴脸，“毕竟她可没少得好处，供出我她也跑不了。”
　　“也是，”邬臻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那你自求多福吧。”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副cp的故事还是一笔带过吧，主cp还没搞明白呢就不两手抓了TT这本书我真有点写不下去了，这周有一万五要写…


第50章 完蛋了
　　“合同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就敲定吧。”
　　会议室，梁绍雨双手交叠抵住下巴，笑眯眯看着两人，一旁的秘书立刻会意递上笔。
　　乔让瞥一眼邻座的陈聿怀，对方百无聊赖单手撑脸，粗略翻了翻合同，签字、按手印一气呵成。
　　见他看过来，还弯起眼睛笑了笑。
　　笑屁。乔让收回视线，笔在手里转了一圈，也签下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陈老师，乔老师。”梁绍雨见状，脸上笑容真情实意几分，率先起身和他们握手。
　　乔让心不在焉应声，目光落在斜对面戴口罩的男人身上，从进门起对方就坐在那儿一声不吭，试图缩小存在感，但乔让知道梁绍雨不可能会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进来。
　　陈聿怀察觉到他的疑惑，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走吧。”
　　略显亲昵的动作将乔让注意力拉回，身形一僵，面无表情拍开他的手往外走，“别乱摸。”
　　这下力气不小，陈聿怀手背上顿时浮现个红印子，也不恼，笑嘻嘻跟在他后面。
　　走出公司大门，陈聿怀才说：“刚刚那个人是梁鸣。”
　　乔让一面擦着手上的印泥，眉头一跳：“他怎么也蹦出来了？”
　　“准确来说他才是主菜，梁绍雨只是前菜，”陈聿怀掏出烟盒，敲出两支烟，“抽吗？”
　　乔让瞧见熟悉的烟盒，是自己以前经常抽的中海南，心里一动，接过烟：“他要复出？”
　　“大概率是吧。”陈聿怀侧过头点烟，没一会儿唇边就腾起白雾，吞云吐雾的姿势很娴熟，看得乔让微不可察皱了下眉。
　　“那你还答应得这么爽快？”
　　“我和梁鸣又没仇，让我好奇的是你，居然都不事先打听一下谁原唱。”陈聿怀吐完那口烟，才转头看向他。
　　乔让哑然，他确实没考虑这点，对他来说，给谁唱都无所谓，只要版权在自己手里就好了。
　　但梁鸣终究不一样，从前对方拿着他的歌平步青云，如今还要借他的歌东山再起，倒像是乔让活成了他的垫脚石，一步步铺就康庄大道。
　　有点憋闷，乔让只好也跟着点烟，两人一时无话，风平浪静地污染公司前门的空气。
　　良久，陈聿怀率先摁灭烟头：“你要是后悔了，现在还可以转身回去毁约。”
　　乔让一愣：“开什么玩笑，你当违约金挂着玩的？”
　　“我倒是想帮你出，但你肯定不接受。所以既来之则安之呗。”陈聿怀突然凑近，压低声音笑得促狭，“不过你要是想给他找点不痛快，我不介意出谋划策。”
　　À¼S人合伙干坏事的时候会产生一种诡异的共犯亲密感，意识到这点，乔让嘴角不自觉抽了抽：“你想干嘛？”
　　“就是吧...”陈聿怀刚起了个头，余光瞥见追出来的人，便止住话直起身。
　　“乔老师，陈老师。”男人在两人面前驻脚，气喘吁吁拉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有事？”陈聿怀唇边的笑霎时刷了层假漆，烟头大力弹进垃圾桶。
　　梁鸣局促看他一眼，朝乔让诚恳地弯腰鞠躬：“前辈，当年的事，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
　　前辈是什么鬼？乔让吸进肺里一半的烟卡住，呛进鼻腔，下意识后退一步道：“...咳，别这么夸张，都过去了。”
　　“我那时候鬼迷心窍，做了很多错事，希望你能原谅我。”梁鸣跟着上前一步，依旧做足了低姿态，脸上满是歉意。
　　“....”乔让捂住嘴没吭声，一面缓着嗓子里的烧呛，一面脑子里迅速搜刮这位“后辈”的来头当初他和梁鸣确实签在同一个厂牌下，说是前后辈也不为过，不过直接喊出来也太中二了，当拍电视剧呢？
　　“差不多得了，演给谁看呢，”陈聿怀抬手拦在两人之间，“原不原谅是人家的事，别道德绑架啊。”
　　梁鸣神色一僵，求助似的尴尬看向乔让。
　　陈聿怀都说到这份上了，乔让此时再做老好人未免太装，只好选个折中话术应付：“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因为私人恩怨影响这次的合作。”
　　“谢谢前辈。”梁鸣松了口气，重新戴上口罩，“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他这话说得如同发现什么辛秘，试探性的目光看得乔让浑身不自在，摆摆手赶苍蝇似的让他走了。
　　陈聿怀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学着甜甜蜜蜜叫：“走吧，前～辈～”
　　“滚。”乔让显然不想和他共压一条大马路，甩开他往另一头走。
　　“等等，我有东西给你。”陈聿怀见状收起玩笑心思，追上去，从外套里掏出一个u盘伸到他面前。
　　乔让脚步一顿，随后反应过来，是自己的demo。
　　“现在才想起还给我，有点晚了吧。”乔让没接，清楚里面大部分旋律都被融进过别人的歌里，像一件被外人反复穿过的衣服，变形发旧，失去了原本的鲜活。
　　“是有点晚了。”陈聿怀说，“梁鸣欠你一个道歉，我欠你两个。”
　　“所以呢？你也要学他求我原谅？”
　　“我不求你原谅，”陈聿怀摇头，“我那时候做事不过脑子，擅自做了些自以为对你好的蠢事。现在我想通了，过去已经发生的错误怎样都于事无补，还不如向前看。当然，如果你不想翻篇，随时可以向我追责。”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乔让看着，被那目光直刺心底，直到手里的烟烧过大半，火星烫到手指才回神，低头狠狠吸了口烟：“知道了，别搞得跟罪己诏似的。事情都说开了，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陈聿怀神色微动，半晌才叹了口气，把u盘塞进他手心，“其实...”
　　“小妍姐是你姑姑，我知道。”乔让将u盘随手揣进兜里，只一句话就堵住了他所有的坦言相告，“我都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陈聿怀怔住，突觉自己像脱光了站在他面前，还自以为体面地操纵一切。
　　“你住院的时候。”乔让摁灭烟头，扔进垃圾桶，“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自以为是施舍我。”
　　“.对不起。”陈聿怀诚恳道歉。
　　“但是你的话，可以容忍一次。”
　　-
　　是夜，出租屋。
　　u盘插入电脑，乔让坐在桌前，戴上耳机，鼠标滴哒滴哒一路点开目录。
　　上百标题依次列开，乔让扫一眼，知道里面不止他的歌，陈聿怀大概把原来电脑里所有的文件都保存下来了，分门别类存放。
　　一首首听过去，都是两人七八年前的作品，青涩和缺陷不可避免，难得的是不可复刻的灵气和独特风格。
　　乔让甚至还能回忆起一些歌创作时的情景，心情有些复杂，拉到最后，是个未命名的音频。
　　他目光微顿，一时想不起来源，点击播放，前奏轻缓舒畅，是一段纯粹的木吉他伴奏，没有加任何效果器。
　　拨弹，扫弦，弹琴的人技法很熟练，节奏和弦走向却太过随意，像是即兴。
　　“雨声滴答滴答滴/你总抱怨天气...”
　　人声突然响起，猝不及防的乔让一愣，反应过来是陈聿怀的声音，青涩带着点刚过变声期的闷，应该是一几年那会儿录的。
　　“如果雨不停/就让我成为沼泽
　　包围你/是不是好窒息
　　不明白/我不明白
　　如果雨不停/就让我成为大海
　　当你转身/我就在
　　怪我/总在卑微里找伟大
　　如果雨不停/就让我成为一杯水
　　轻吻你/好吗
　　告诉我/就告诉我
　　该怎么去爱
　　看不穿/听不见
　　是我拾不起/当年满地雨...”
　　低喃般的唱词伴随扫弦收尾，进度条结束，余音久久不散。
　　乔让搭在鼠标上的手顿住，勉强压下内心的触动，半晌才自顾自评价一句：“词写得真烂。”
　　手却控制不住地将进度条拉回开头，听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手机弹出工作消息，他才摘下耳机，拔下发烫的u盘，攥进手心。
　　他想，他可能真的要完蛋了吧。
　　※作者有话说
　　文艺逼是这样的，情歌是不要钱的，钱是掏不出的（开玩笑），唱着爱啊迷茫啊真心啊什么的就冲上来，然后问：对了，你那里big不big...（叠甲叠甲我开玩笑的笑一下算了）
　　这本真的彻底治好了我的文艺病，肚子里墨水是没有的，矫揉造作是一大堆的，歌词写得像粑粑，没有韵律没有深度全是情感，将就吃吧哦呵呵...^^


第51章 再来一瓶
　　整整一个星期乔让都没出门，废稿纸铺了满桌，写不出半句满意的歌词。
　　他许久没当词创，往常只负责作曲和编曲，如今要他脑袋空空写出点惊世骇俗的歌词，惊喜还是惊吓真说不定。
　　灵气被消磨殆尽大抵如此，乔让干脆扔下笔，叹了口气，团起手里的纸扔进垃圾桶。
　　看到钱就脑子一热签了合同，实在失算。
　　期间冯阿敏来骚扰过他几次，乔让没告诉她自己签了新合同，推脱说要休息。一两次还能敷衍过去，次数多了对方便开始起疑。
　　具体表现为冯阿敏接连几天给乔让转发娱乐新闻试探，问他梁鸣是不是要复出，感叹现在谁还敢接这个烫手山芋，简直是把屎往自己身上抹。
　　乔让当然不会承认把屎往身上抹的人是自己，不过倒是给他提供了个新思路，反正干完这票就退休，名声哪有银行卡里冰冷的数字温暖。
　　这么想着，他重新拿起笔，正要逼自己再写点什么狗屁不通的韵词，一旁的手机响起。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喂？”
　　冯阿敏在电话那边冷漠开口：“我都知道了。”
　　“嗯？知道什么？”乔让手里的笔转两圈，毫不心虚继续装傻。
　　“呵，你这个始乱终弃的男人，”冯阿敏冷笑，“解约的事还藏着掖着，不把我当朋友啊？”
　　“这不是还没到日子吗。”乔让有些愧疚，但还是撑着一张脸皮问，“你怎么知道的？”
　　“从几个朋友嘴里听到的，先是说梁鸣要复出，主创团队保密，再是疯传制作人是陈聿怀，我就感觉不对劲了。”
　　乔让一头雾水：“这几个事情之间有关联吗？”
　　冯阿敏叹气，耐心解释：“你难道不知道陈聿怀除了咱们乐队的那张专辑，不接任何摇滚沾边的活吗？就算是梁鸣那种从摇滚圈转型到娱乐圈的也不行。当初第二张专辑发布之后，好多人跑来问我怎么勾搭上的陈聿怀，我天，我怎么知道啊。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为了你嘛！再一结合梁鸣遮遮掩掩不肯公开的主创团队，很容易猜到有你啊。”
　　“....”乔让听完她诡异的推理逻辑，嘴角抽了抽，颇有种过程全错结果蒙对的感觉。
　　冯阿敏继续道：“而且这种干一票就自毁名声的合作，除了解约的前提条件，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你跳粪坑的理由。你就说我猜的对不对吧。”
　　乔让揉了揉疲劳过度的眼睛，试图纠正她的思路：“我确实要解约没错，不过你这个逻辑有点...”
　　“哎呀，你就别藏了，”冯阿敏打断他，“你和陈聿怀指定有事，我又不歧视同性恋，大大方方承认不丢人。”
　　乔让噎住，一时间还真说不出反驳的话。
　　要说没事吧，嘴都亲了，掏心掏肺的话都说了，没事就有鬼了；要说有事吧，他实在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和陈聿怀在一起？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乔让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冯阿敏见他沉默良久，忍不住问：“咋了，他不会还没追上你吧？”
　　乔让：“？”
　　乔让：“你什么意思？”
　　冯阿敏心道糟糕，一拍自己的快嘴，干笑道：“咳咳，没什么。陈聿怀追你那么明显，其实我们早就看出来了哈哈。”
　　她还明里暗里助攻那么多次呢，结果买的股不争气啊！
　　“我们之间真没什么，别造谣，”乔让无奈摇摇头，“我还要忙，挂了。”
　　“哎等等，”冯阿敏叫住他，“我对象朋友送了她两张livehouse的票，不过她对这些不感兴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明天晚上的。”
　　“我没时间。”
　　“别啊，我看你这段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肯定在为新歌发愁吧？硬写也不是个事，出去放松放松说不定有灵感。”
　　乔让一听，觉得有道理：“行，你把地址发我吧。”
　　“好嘞，说定了，别放我鸽子啊。”
　　挂了电话，乔让没再试图拿起笔，而是趴在桌上，长长叹了口气。
　　陈聿怀陈聿怀，又是这三个字，把他的生活浸透了。
　　真烦人。
　　-
　　第二天乔让特意洗了个头清爽赴约，到了冯阿敏定位的livehouse门口一看，是个改装的地下酒吧。破旧的铁门上印着各种电话号码和xxx上门，装修颇具千禧年复古风格，简直摇滚到了极点。
　　夜幕降临，寒风刺骨，乔让双手揣兜站在门口，捞了一把乱飞的刘海，打电话给冯阿敏：“你在哪？”
　　电话那头很吵，冯阿敏的声音夹在里面大吼：“你到了吗？我在里面，你直接进来就行！”
　　乔让推开门，避开粘在上面的口香糖，暖气夹着人声鼎沸扑面而来。
　　“摇滚不死！！嗷嗷啊啊啊诶诶！”
　　“万青牛逼！！”
　　“我是！摇滚！之王！”
　　乔让：“......”
　　一楼大厅灯光昏暗，台上群魔乱舞，乔让沉默三秒，低头用手挡了下脸掩住尴尬，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这里这里！乔让！”
　　二楼有模糊人影在挥手，乔让抬头，勉强辨认出是冯阿敏。
　　楼上是VIP卡座，比起一楼的鱼龙混杂规整许多，中央开了个井口，方便楼上的人看演出。
　　乔让上了二楼，穿过卡座，冯阿敏大半张脸缩在围巾里，打量他的穿着：“你怎么穿这么少啊。”
　　“习惯了。”乔让拉开椅子落座，注意到桌上还摆了酒水和小吃拼盘，“这家设计挺特别的，像夜店和livehouse的结合。”
　　“对，”冯阿敏点点头，开了瓶酒推过去，“这儿原来是个夜店，后面生意不好改装成这样，现在算是起死回生了。”
　　冰凉的酒液入喉，室内暖气熏出的燥热消散不少，乔让低头俯视舞台上的人，“不过乐队水平不怎么样。”
　　“都是些地下乐队，”冯阿敏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原创也少，很多都翻唱着玩的，咱就当来放松放松，别那么专业啦。”
　　乔让眉头一挑，没再点评。两人边聊边喝，从上次的滑雪之旅聊到梁鸣，冯阿敏说：“我是真没想到他脸皮那么大，当初抄袭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还敢露面，你说会不会有人要捧他啊？”
　　乔让喝出点热意，拉开外套拉链，“他奶奶是梁绍雨，捧个人的人脉还是有吧。”
　　“此言差矣，”冯阿敏摇摇食指，“我觉得是有更大的资本在捧他，那群资本家最会捧丑孩子和傻孩子了。”
　　乔让喝了口酒，险些被她逗笑，无奈摇摇头：“管他呢，反正干完这票就各走各路。”
　　一提这事儿冯阿敏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太不够意思了！说好的要一直走下去呢！”
　　“我没说过这话吧。”太中二了。
　　“啧，反正意思差不多！”冯阿敏又开了瓶酒，“喝！你得给我赔罪。”
　　“行，我给你赔罪。”乔让自知理亏，这回和她喝了个爽快。
　　酒过三巡，冯阿敏成功放倒乔让。
　　“醒醒醒醒，怎么就倒了？”冯阿敏抓起趴在桌上的乔让一摇三晃，完全忽视了桌上摆阵似的空酒瓶。
　　乔让被晃得有点飘，大脑浮在云端，只感觉喝多后什么都不用想，不用理那群傻逼，不用再苦思冥想那些恶心的口水歌词，喃喃自语：“我操，好爽...再来一瓶。”
　　冯阿敏：“......”
　　“喝个屁！你别是喝坏脑子了吧？”
　　乔让拂开她的手，断断续续道：“我脑子好得很...我和你说...”
　　冯阿敏虽然自诩酒王，但还真没把乔让彻底灌醉过，对方每次到线就及时止损，喝得再多也保有一丝理智，像今天这样胡言乱语简直是奇观。
　　乔让嘟囔了些有的没的，冯阿敏听了半天，都是大骂x总x老师之类的，笑得差点背过气去：“我服了，你原来有这么多看不顺眼的人啊，那你还挺能忍的。”
　　说着她掏出手机边笑边打电话：“你这样不行，我摇个人过来接你。”
　　乔让一听，迷迷糊糊地住了嘴，安心趴桌上待机。
　　往常都是谌秋给他收拾烂摊子，所以这次乔让也自然而然地以为来的人会是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双有力的手把他从桌上捞起，伴随熟悉的浅淡香水从上方笼罩下来，乔让才猛地惊醒。
　　这次好像换人了。
　　※作者有话说
　　谁还记得小乔设定是喝多了话会变多，这么多年了其实根本没变嘻嘻
　　下一话终于可以嘿嘿上垒了嘿嘿，我这个人很恶俗，喜欢借酒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小情侣下海晚但游得快。。。
　　还有，希望小乔在bed上也能不过脑子说出“好爽”好吗好的（？）


第52章 想要就自己来拿
　　“怎么喝成这样？”
　　陈聿怀的声音伴随发丝一同垂落在脸上，痒痒的。
　　乔让掀起沉重的眼皮，那张漂亮又凌厉的脸近距离撞进来，从眼底直通到心底。
　　十来天没见，乔让却在这些日子反复回忆起从前种种，让十八岁的陈聿怀占据了全部心神，此刻倒显得面前这张成熟的脸有些陌生。
　　陈聿怀见他一脸空白，只知道盯着自己，无奈架起他的胳膊，对冯阿敏道：“我刚来的时候外面下了点雪，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行，你把他手机拿上。”冯阿敏比了个OK的手势，一脸老母亲操碎了心的表情目送他们离开。
　　推开livehouse的大门，室外夹着雪粒的寒风灌进衣领，吹得乔让清醒几分。
　　“嗯？好凉...”他迟钝抬手摸了摸脖子刚刚有几小片细雪掉进衣领，他喝过酒的体温太高，迅速融化了。
　　“下雪了。”陈聿怀脱下大衣包裹住他，“穿这么点容易感冒。”
　　被对方的香味包裹，乔让愈发昏昏欲睡，含糊应声，“我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陈聿怀偏头看他，雪晶挂在乔让淡色的眼睫上方，原本冷而薄情的颜色因为酒精染上温度。
　　那睫毛颤了颤，被说话间哈出的白雾模糊弧度：“你的歌，词写得太烂了，完全没有韵脚...”
　　想吻一吻这双眼睛，当唇舌的温度融化霜晶，那里会不会变得湿漉漉的？
　　陈聿怀这么想着，突然双手捧住乔让的脸掰过来，低头盯着他：“我想亲你。”
　　喋喋不休的声音消失了。
　　陈聿怀盯着他愣住的表情，又重复一遍：“我想亲你，可以吗？”
　　乔让被酒精泡得迟缓的大脑思考半天，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而是：“我可能会吐。”
　　“我想亲这里。”见乔让没直接拒绝，陈聿怀微松了口气，伸手想要触碰他的眼睛，“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推开我，可以吗？”
　　乔让条件反射闭上眼，于是陈聿怀的指腹隔着薄薄的眼皮按在眼球上，比雪的温度高不了多少。
　　他的手总是很凉。乔让想起那道疤，心忽然就发胀发酸。
　　“可以。”乔让答应了。他考虑得那样周到，真的没办法拒绝。
　　“那我来了？”陈聿怀呼吸微顿，随后扬起嘴角，低头用嘴唇轻轻蹭了下他的眼睛。
　　很轻，不含任何情欲。像蝴蝶停在花蕊上，索求的不过是一点甜。
　　乔让的睫毛不可避免颤抖，心也跟着被挠了一下。
　　试探过后，陈聿怀见他没抗拒的意思，嘴唇更加大胆贴上去，吻掉那点雪花。
　　冰冷的霜晶融化在唇缝间，他终于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吻到了那双眼睛。
　　雪花簌簌落下，万物俱静，好似将风都冻住。
　　静默呼吸间，乔让突然推开他，睁眼时一双眼被酒精还是别的什么烧得通红。
　　“.不舒服吗？”陈聿怀微怔，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乔让猛地抓住他领子，对着那片形状姣好的唇吻了上去。
　　“这次不会吐了。”
　　两唇相贴，像是冰天雪地里划燃的火柴，一发不可收拾。
　　没有预料到他如此主动，陈聿怀的心几乎悬停，一度忘记反应。直到尝到乔让唇齿间残余的酒气，才如梦初醒，内心的喜悦席卷而来，克制住手的颤抖轻圈住他的腰，慢慢回应这个吻。
　　他吻得很小心，一边观察乔让的反应，逐渐试探深|入。
　　“你怎么这么会？”乔让被他反客为主的吻技弄得心头火起，换气的间隙哑声问。
　　“可能是天赋吧。”陈聿怀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笑，手在他腰侧缓缓摩挲，“受不了了？”
　　“你他妈摸哪儿呢？”
　　“不能摸吗？”陈聿怀嘴上不饶人，手却听话地缩回去，改为按住他的肩膀，认真道，“乔让，我知道你现在喝多了，但你得清醒着回答我。我是谁？你会不会后悔这么干？”
　　乔让看着他紧绷又掩不住喜悦的神色，这些天的心烦意乱全被抹平。
　　某人一直和他一样饱受折磨，甚至时间更长，思虑更重。
　　“陈聿怀，我不后悔。”乔让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指指自己的耳朵，“我是有点喝多了，但还没到喝傻的地步。我听得见自己在说什么，也听得见你在说什么。该考虑的我都考虑了，该纠结的也纠结了，我不喜欢吊着别人，想清楚了就直接给出回应。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
　　一字一句，陈聿怀瞳孔微睁，声音抖得话都说不完整：“那你...”
　　“我们试试吧。”乔让说。
　　陈聿怀看上去完全呆住了，突然伸手用力抱住他，力道几乎要把人勒进骨血里，鼻尖在他颈窝轻蹭，声音带着发闷的哭腔，“我、我感觉在做梦，你再说一遍...”
　　温热的液体和冰凉的发丝一同顺着脖颈流入衣领，乔让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哭了，下意识想掰起他的脸，“哭什么？”
　　“我就是太高兴了，控制不住...你再说一遍，我想再听一遍，快说你也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你快说好不好...”陈聿怀语无伦次，急切啄吻着他的脖颈，像是要用这种最纯粹的肢体接触确认他的真实。
　　乔让无奈按住他乱拱的后脑勺，字句清晰道：“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够，我想要你爱我。”尽管激动到气血下涌，陈聿怀依旧试图得寸进尺。
　　“我爱你。”
　　“还不够...”
　　“那你要怎么？”
　　“再亲亲我...”
　　“啧。”
　　乔让这次终于成功抬起陈聿怀的脸，在他嘴角轻柔吻了一下，不同于之前的激烈，看着他：“还想要什么？”
　　还想要什么？陈聿怀喉结滚动两下，大脑空白盯着他引诱般吐出邀请似的话，脱口而出：“要你。”
　　“想要就自己过来拿。”
　　我操。陈聿怀内心震颤，说了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脏话，尽管是在心里默念。
　　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扣住乔让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
　　完事之后，乔让说：“操|你大爷。”
　　他的声音很哑，全是陈聿怀逼的。
　　“操|我大爷可不行，”陈聿怀勾起唇角，伸手碰了碰他的右耳，凑到他的左耳旁低声道，“刚刚明明是我...”后三个字故意咬得很轻。
　　“滚。”
　　乔让抬手就是一巴掌，被陈聿怀眼疾手快拢进掌心，贴在脸上讨好地蹭蹭，一脸无辜，“别生气嘛，你也没喊停啊。”
　　他姿态放得低，乔让也不好说什么，翻身卷住被子打算睡觉，酒精和倦意一齐涌上来，将他神志拉沉。
　　“疼吗？”陈聿怀见好就收，手伸进被子里，细致地帮他揉按腰侧。
　　乔让被他碰得抖了一下，声音闷在被子里：“啧，不疼，别按了，没那么娇气。”
　　“明天可能会疼。”陈聿怀顺着他腰线往下，又有些心猿意马，不过还是按捺住了，故意招他，“抖成这样，还和我争半天谁在上面。”
　　乔让懒得搭理他，权当没听见。谁他妈能想到陈聿怀每天一副“我好脆弱快来哄哄我”的死绿茶模样，到了床上翻脸不认人。
　　陈聿怀见状，俯身凑到他耳边，轻轻咬他的耳尖，有点委屈：“总是装听不见，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他俯身的时候项链垂落，正好落在乔让眼前，上面的薄荷绿拨片像荡秋千一样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忽悠忽悠震颤。
　　乔让清晰记得刚刚每一个细节，更记得对方咬住拨片动作的时刻，感到喉咙发紧，突然转头看着陈聿怀。
　　“嗯，怎么了？”陈聿怀眨眨眼看着他。
　　乔让被那湿漉漉的眼睛看得心颤，两根手指勾住那条碍眼的银链，缠绕，绞紧，一拉。
　　陈聿怀的气息就铺天盖地下压得更紧迫。
　　乔让被这种气息惹得心一阵发烫，迎面吻了上去，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两唇相贴，陈聿怀的笑容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诧异，从容不迫地回应他，含糊不清问：“怎么突然...”这么温柔。
　　“不喜欢？”乔让松开他，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
　　陈聿怀舔了舔嘴唇，神情有点恍惚，有点迷茫，倒很像乔让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感觉在做梦，好怕这是假的。”
　　“是梦的话，那就别醒。”乔让哼笑一声，伸手把他捞进被子里，“睡吧，我困死了。”
　　陈聿怀贴着他躺下，四肢八爪鱼似的心满意足缠上去，“晚安。”
　　“啧，热死了，别缠着我。”
　　“这样抱着你我安心一点嘛。”
　　“....”
　　※作者有话说
　　你们看到这章是我大战八百次审核的极限。。。求放过。
　　以及：天冷了，大家一定要记得围脖啊（挤眉弄眼）脖子是很重要的器官，一定要记得围脖。。。


第53章 我对象
　　日子似乎没什么不同，交稿截止日期前乔让都窝在家里写稿，对某人的挠门视而不见。
　　【陈聿怀：你已经敷衍我一周了TT】
　　【陈聿怀：你是不是后悔了】
　　【陈聿怀：弃养是大罪】
　　【陈聿怀：我在你家楼下】
　　【陈聿怀：上楼了】
　　【陈聿怀：到门口了 开门】
　　【陈聿怀：我知道你在家】
　　【陈聿怀：再不开门我吊死在你家门口了^^】
　　手机消息弹个不停，乔让叹气抓了一把头发，扔下笔去开门。
　　门开，陈聿怀一身敞亮的精装打扮站在楼道口，将周围衬得愈发灰旧。
　　乔让上下打量他，嘴角抽搐：“你这是干什么？去走秀？”
　　陈聿怀今天特意把头发扎起来了，齐膝的羊绒大衣配高领毛衣，显得身材愈发挺拔，展开双臂让他看自己的穿搭：“不好看吗？”
　　见他一脸求夸的表情，乔让让开一个身位，遂他的意评价：“挺帅的。”
　　陈聿怀心满意足挤进出租屋，扯下遮住大半张脸的围巾：“妹妹在上课？”
　　“嗯，快放寒假了。”乔让踢了个凳子给他，依旧是上次的大红塑料凳，然后把书桌下的小太阳提溜过来扔在他脚边，“自己调温度。”
　　陈聿怀低头看了一眼兢兢业业散发橙色光芒的小太阳，“只有这个？不会冷吗？”
　　“还行，习惯了。”乔让自顾自回到书桌前，继续低头写写画画，“你自己待会儿，我还要忙。”
　　陈聿怀见他把小太阳让给自己，识趣地又把它提溜回去，“我不冷，你用吧。”
　　说着从后面圈住他，下巴搁在乔让肩膀上蹭蹭：“你这段时间都不怎么理我。”
　　乔让划掉一句歌词，敷衍嗯嗯。他这人脑子不能应用分屏，顾着这件事就顾不上那件，完全没在听对方叨叨什么。
　　陈聿怀知道他分不开心神，于是作乱地去吻他的脖子：“你好香，用的什么牌子的沐浴露？”
　　乔让被烦得不行，这句倒是听见了：“啧，你能不能安分点？舒x佳原味香皂，超市打折9.块。”
　　陈聿怀又恋恋不舍咬了一口他的脖子才松开，“那你什么时候能忙完？”
　　“你很闲吗？”
　　“不闲，只是空闲时间都留给你了。”
　　乔让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出个墨点。
　　见他不说话，陈聿怀把凳子拖过来挤着他坐：“在写歌词？”
　　乔让回神，没有躲开：“嗯。”
　　陈聿怀知道他习惯用纸写歌，便随意拿起桌上散落的一两张看了看，狗爬似的字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很难写？我看你卡了半个月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擅长写歌词。”
　　陈聿怀把纸放下：“也是，以前你总说我歌词写得烂，现在知道难写了吧。”
　　乔让没反驳，继续咬着笔头写写改改，“快写完了。”
　　陈聿怀趴着，下巴搁在手背上看他。看看他的侧脸，又看看他这么多年没改过的坏习惯，再看看周围的环境，突然觉得什么都没变。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也是这样，再过七年，陈聿怀觉得这一幕依旧不会变。
　　两人之间没有确认关系后难以过渡的不自在和尴尬，好像本就如此熟稔自然。
　　也是，早该这样了。
　　只是那时天公不作美，将它无情斩断，硬生生往后拖了七年，陈聿怀才重新拾起这段关系。
　　空气中只有写字的“沙沙”声和清浅的呼吸声，乔让抬头再看，陈聿怀已经睡着了。
　　他盯着那张难得安静的脸几秒，起身准备去拿毯子。
　　一只手突然扣住他的手腕，“你去哪？”
　　乔让吓了一跳，扭头看陈聿怀人未醒声先至，慢慢睁开惺忪的眼睛。
　　“给你拿毯子。”乔让挣了挣被他抓着的手，“我又不走。”
　　“哦。”陈聿怀这才发现自己死抓人家不放，松开手继续趴在桌上，侧头盯着他的背影。
　　乔让被盯得如芒在背，从衣柜里翻出条毯子扔给他。
　　陈聿怀接住毯子，低头闻了闻：“和你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哦，因为那是乔温小时候防止尿床的垫布。”
　　陈聿怀：“......”
　　乔让看着他嫌弃的眼神，终于扳回一城，心情敞亮地坐回去整理手稿。
　　陈聿怀知道他故意捉弄自己，正愁没个由头动手动脚，倾身过去抓着他亲了个够，最后报复性地咬了咬他的下唇才松开。
　　乔让“嘶”了一声：“你怎么这么爱咬人？”
　　“我不爱咬人，只爱咬你。”陈聿怀舔了舔嘴唇，手不老实往下摸。
　　“你又干什么？”
　　“摸摸小乔。”
　　“.你想死是不是？”乔让反应过来，拍开他的手。
　　陈聿怀委屈收回被他拍红的手，“我都一星期没碰你了。”
　　乔让：“不做会死吗？”
　　“会。”
　　“滚。”
　　被拒绝求欢的陈聿怀幽怨盯着乔让半晌，发现他真的没有心软的意思，只好转移话题：“中午吃什么？你自己做饭？”
　　乔让被他闹了半天，拿起手机一看都快两点了：“本来要自己做的，忘记煮饭了。”
　　“那干脆出去吃吧。”
　　-
　　离出租屋不远有条商业街，两边都是苍蝇小馆，量大管饱，物价感人。
　　正值深冬，寒风几乎要把人脸皮刮掉一层，又过了饭点，街上冷冷清清，只剩一棵棵刷了防虫白漆的光秃树木夹道迎宾。
　　乔让出门前被陈聿怀抓着比平时多穿了件保暖衣，对方仍不放心，将自己的围巾慷慨分享，上吊似的往他脖子上一圈圈套：“这样应该不会冷了。”
　　岂止是不会冷，乔让感觉自己都能自燃供暖了。
　　他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跟个操心的老妈子一样？我过去那么多冬天都这样过来的，不也没冻死吗？”
　　陈聿怀给他围巾打了个结：“那是以前，现在让你冻死了我成寡夫怎么办。”
　　乔让：“......”
　　陈聿怀：“你说我们这样，是第一次正式约会吗？”
　　乔让让他系好了围巾，接着往前走，“你说是就是吧。”他对这种仪式感不怎么在意，反正约会是约，约饭也是约，没两样。
　　陈聿怀很轻松跟上他，“吃什么？”
　　“随便吧。”乔让一头栽进旁边的刘姐盖浇饭店里，掀开塑料门帘，啪啪作响又关上，差点打到陈聿怀的鼻子。
　　这家店开了十几年，旁边时兴的大大小小新店开张又倒闭，只剩下它十数年如一日默立。
　　乔让不想做饭的时候基本在这一块解决，刘姐和他同是豫城人，颇有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亲切感，待他如亲儿子，每次来必加一个蛋。
　　饭点已过，暖烘烘的小店里仍有零星几桌客人，桌椅布置得拥挤，乔让习惯性走到角落的桌子，想起什么堪堪停脚转头：“你想坐哪？”
　　陈聿怀闷头跟在他后面，一时间没想到他会征询自己的意见，差点脸贴脸撞上，“就这吧。”
　　两人面对面坐下，刘姐从厨房的小窗口循声看过来，看见乔让，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脸蛋扬起一个笑：“小乔来了，还是老样子吗？哟，带朋友来啦？”
　　“嗯，”乔让热得躁，抬手扯松围巾，却没摘下，顿了顿，补充道，“对象。”
　　陈聿怀正用纸巾擦着油汪汪的桌面，闻言猛地抬头，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刘姐愣了一下，随后打量陈聿怀，见他通身气质和这小店不太搭，又端得一副洁癖样子，却莫名看着舒心，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用方言道：“哦哟，谈对象了？这后生真是靓丽啊，恰点啥么？”（吃点什么）
　　“等会儿，你先忙。”乔让答道，回头看陈聿怀，“吃什么？”
　　陈聿怀回过神来，扔了纸巾激动抓住他的手：“你居然就这样...”
　　“我怎么了？”乔让疑惑看着他，不明白他又犯什么病。
　　“公开我们的关系。”
　　乔让：“？”
　　乔让实在是不明白：“呃，等一下，我们是正经处对象的关系吗？”
　　陈聿怀猛点头。
　　“那有什么不能告诉别人的。”
　　陈聿怀吸吸鼻子，眼泪又要掉下来：“我...我一直以为你...”
　　“等等，”乔让眼疾手快抽了张纸巾塞进他手里，“不准哭，好好说话。”
　　“哦。”陈聿怀努力眨了眨眼，忍着那泡泪水，“我以为你会觉得这种关系很异类。”
　　“我不觉得异类，你是我男朋友，我是你男朋友，处对象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这么一说，陈聿怀眼泪又要掉下来，乔让拽了张纸按在他脸上，叹了口气，扭头朝厨房里道：“姐，他跟我一样。”
　　陈聿怀把脸上的纸拿下，没哭，声音却带着闷：“我情绪一激动就想哭，你是不是会嫌我烦。”
　　乔让按住额头，其实想说还好，怕说了他又要哭，只好问：“之前怎么不见你这样？”他可没忘重逢那会儿，对方脸皮厚得跟什么似的。
　　“哦，我装的，其实回家偷偷哭。”
　　乔让：“......”
　　陈聿怀：“不过现在我发现爱哭的小孩有人哄。”
　　乔让：“滚。”
　　说话间，刘姐端上两份一模一样的辣椒炒肉盖浇饭，顶上都缀着一个蛋。
　　乔让把碗推过去，“吃吧。”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儿了。
　　“哦。”陈聿怀拿起筷子，刘姐却驻足不动，盯着陈聿怀若有所思。
　　“嘶，你是那个...之前和小乔住一起的...”
　　“嗯？对。”陈聿怀其实也记得这家店，只是没想到变化这么大老板还能认出他。
　　刘姐一拍大腿，笑道：“难怪，我就说你这后生看着亲切。只是后面几年没见你了嘛，我还以为...”
　　她后面的话没说，看看埋头苦吃的乔让，又看看陈聿怀，一扭身往厨房走，端出两盅汤，“算姐请你们的。”
　　“谢谢姐。”乔让从饭里抬头道谢，他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待咽下去才把汤盅推过去，“豫城特色，尝尝。”
　　“这是什么？”陈聿怀盯着沉在汤底的不明黑色块状物体。
　　“皮蛋。”
　　陈聿怀舀起一勺汤，闻了闻，诡异的冲鼻味道让他直皱眉。
　　“嫌弃？”
　　“没有，我等它凉。”瞥见乔让的眼神，陈聿怀很难拒绝，英勇就义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乔让心里憋笑，面上不改色问：“怎么样？”
　　“呃，很独特，不愧是你家乡的特色。”陈聿怀硬着头皮道。
　　“那我的也给你喝好了。”乔让眼里闪过得逞的笑意，用一根手指把汤盅推过去，“其实我也不爱喝，男朋友，帮我解决一下。”
　　小陈男友被这三个字彻底击败，这下真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了。
　　※作者有话说
　　此狗男很纯正了
　　赶ddl审核又卡我，我已经失去力气


第54章 抬咖
　　午饭过后，乔让把填好的词润色一遍，伴随作曲哼了两遍。作曲是梁绍雨提前定好的，两个卡农和弦来回倒腾，烂大街的万能流行歌曲和弦走向，唱一遍能被告抄袭到死。
　　陈聿怀听完，一言难尽：“这就是她宝贝孙子沉淀七年匠心制作的曲子？”
　　乔让点击暂停，听了大半个月早已麻木，没他反应大：“嗯，确实一般，所以后期编曲是个大工程。”
　　陈聿怀没说话，这就好比人家拿了堆白菜豆腐上门，张口就要你做一桌好菜出来，要求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厨师不得已，还要自掏腰包补贴柴米油盐和肉。
　　乔让又问：“词还行吧？”
　　陈聿怀照着电脑屏幕看了遍歌词，是首酸甜口的情歌，没给乔老师套滤镜，客观评价：“没什么大问题，中规中矩的流水线产品。”
　　乔让点点头，把歌词文件发过去。
　　陈聿怀直起身，有些意外：“不改了？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辩解两句，或者让我帮你改改。”
　　乔让活动一下脖子说：“一分价钱一分货，我写词水平就这样，梁绍雨又不是不知道。请你是另外的价钱，我不想让她占便宜。”
　　陈聿怀被他弄得有些好笑：“你怎么就知道我收费比你贵？”
　　“陈老师一字千金的名号有所耳闻，”乔让点点耳朵，“你之前帮谭晓维写过两首歌，人家不还要你当御用作词吗？”
　　谭晓维是音乐圈三大天王之一，按理来说这样级别的歌手早有固定创作团队，不会轻易冒险用新人。当初陈聿怀才混进娱乐圈，就敢横插一脚，愣是说服人家用了他的歌词，反响出乎意料还不错。等到谭晓维意犹未尽提出继续合作，蹭完人家名头的陈老师又小牌大耍拒绝了，一手饥饿营销将话题度炒得飞起。
　　陈聿怀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事，摇摇头：“人家只是客套几句，当真就显得我太没眼色了。他那时候要新鲜血液，而我又需要蹭他的名气，一拍即合，各取所需而已。”
　　乔让哼了一声，没评价：“所以你承认你营销玩得溜了？”
　　“营销也要有真东西，不然只会反噬自己，”陈聿怀道，“你看骂我的人大多只说我脾气差，关系户，很少有骂我制作水平和歌写得烂的。我只是缩短了我应该达到的最高地位的时间，这么一点小小代价还是能承受的。”
　　他说完还颇脸皮厚地寻求赞同：“你说对吧？”
　　“最高地位？”乔让没惯着他，一面回复工作消息，声音夹在键盘声里，“你这么早就安于现状，打算退休了？”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因为陈聿怀某些私底下的表现，导致乔让经常忽略他好歹也被业内人士尊称一声“陈老师”，工作也挺有野心的事实。
　　“以前没那么想过，只是靠着工作麻痹自己，想证明自己不靠家里也能活得好好的，”陈聿怀见他又开始忙，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把玩他过长的头发，“现在温香软玉在怀，提早退休享受生活不好吗？”
　　乔让被他绕圈的手指弄得发痒，反手拍开他的手，“那不好意思，你抱到的是个硬邦邦的大老爷们，不是温香软玉。”
　　“我就喜欢硬的。”
　　乔让：“......”
　　陈聿怀这人有黑的白的都说成黄的本事，乔让一句话琢磨三遍，还得反思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不过这次陈聿怀倒没再继续骚扰，倾身过去，半环着乔让，手掌覆盖上他点击鼠标的手背，另一只手在键盘上删除替换，改了几处歌词：“就当上次你帮我改曲的回礼。”
　　乔让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不自觉往后靠在椅背上，念叨改过的地方：“嗯，好多了。”
　　陈聿怀改完，没离开，偏头在他耳边问：“你想听我唱吗？”
　　乔让一愣，嘴角扯出不明显的笑意：“行，正好我听听你有没有退步。”
　　“下次吧，你让我练几天。”陈聿怀抛完钩子，却使坏松开他的手，“好久没唱，献丑怎么办？”
　　“你在我面前本来就没什么形象。”乔让不满地啧了一声，把修改后的版本发过去，对方审完稿，暂时敲定了这版。
　　-
　　歌曲进到编曲环节，乔让往公司跑的次数多起来，和梁鸣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久而久之发现这人除了说话爱装逼外还算好相处。
　　“乔老师，这里加个Echo（延迟）Fx（效果）会不会更好？”
　　“这段Reverb（混响）再调整一下可以吗，我想要更free一点的feel。”
　　乔让不是听不懂英文的专业术语，但还是头一回跟报听写似的用法，每每还要反应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
　　“行，试试吧。”乔让眉头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耐着性子拖回去重听。
　　陈聿怀在旁边不置一词，靠在控台上监工。
　　混音师尴尬站在他们后面，岗位让梁鸣占了，手脚都没地方放。
　　陈聿怀破天荒关心一回别人，抬了抬下巴：“先坐着吧，梁老师估计一时半会儿还指导不完呢。”
　　小姑娘进退两难，最后还是道了声谢，局促坐在沙发上。
　　工作室里的人员大多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不大敢在他们面前提意见，一口一个老师像是进了教资面试现场。
　　梁鸣：“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乔让按照梁鸣的意思把那段音轨改来改去，也有些脾气上来，便干脆道，“就先这样吧，改了之后听感太僵硬了，要么你有更好的改法。”
　　梁鸣尴尬地缩了缩肩膀：“不好意思，我就是太着急了，乔老师你是不是生气了？”
　　乔让很讨厌这种抛问题的方法，横竖回答都是坑，面无表情避开正面回答：“今天就到这吧，我回去再琢磨一下。”
　　“好。”梁鸣瞄一眼从刚刚开始就跟尊大佛似的杵在旁边的陈聿怀，希望对方给个仲裁结果，陈聿怀接收到他的视线，果然动了动，却是朝着乔让问：
　　“晚上吃什么？”
　　“随便。”乔让抓起外套穿上，大步往外走，陈聿怀挥挥手让他们收工，开了自动跟随追上去。
　　出了公司大门，陈聿怀的车停在马路边上，之前坐的时候乔让没仔细看，是辆白色的雷克萨斯，车身优雅流畅，内饰干净整洁，车载香水和陈聿怀身上的有点像。
　　坐进驾驶室的陈聿怀系上安全带：“被那姓梁的气到了？”
　　乔让嗯了一声，系上安全带。
　　“他估计是急着做出点成绩来，意见不合也正常，”陈聿怀发动车子，“现在是下班时间，别让脑残同事占用好心情。”
　　“你什么时候这么理智了？”乔让瞥他一眼。
　　“那还不是有绳拴着，我哪里敢乱咬人。”车开得很稳，大街上人车稀少，陈聿怀拐进条分岔道，“你不选地方那我选了？”
　　乔让没接他的玩笑话，“你选吧。”
　　天冷，陈聿怀就近选了个商场，里面暖气开得很足，却分不开粘糊逛街的一对对小情侣。
　　乔让还在想那段旋律的事，陈聿怀走在他右手边，手一碰就勾上来。
　　乔让被惊了一下，条件反射抽回手，不料陈聿怀倒也放得干脆，像给他留足了选择余地。
　　气氛一时尴尬，两人大眼瞪小眼，乔让是还没反应过来，陈聿怀是反应太快，给了自己个台阶下，若无其事把手揣进兜里：“穿太少了，想看看你手凉不凉。”
　　乔让看见旁边一对对的情侣，心里反应过来，手跟进他口袋里，摸到指缝，和他十指相扣，“比你好点。”
　　陈聿怀微微一僵，随后放松下来，反手紧扣住他的手，两人相扣的十指堂而皇之暴露在空气中。
　　乔让觉得他那副严肃的样子好笑，“该做的都做了，牵个手还这么紧张，之前的厚脸皮都哪去了？”
　　陈聿怀想了想：“可能那时候情绪上头没考虑那么多，现在慢下来总害怕你哪天想通了，后悔了。”
　　“想通了，后悔了？”乔让复述他的话，抓着他的手收紧扣进皮肤里，“你这么想，是觉得我一时上头才答应你？”
　　陈聿怀被他抓得有点痛，却并不反感，这让他觉得自己此刻真实在感受，“嗯，你太理智独立了，我总会觉得你的生活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并没有自己预料得那么高兴，反而一直在患得患失...”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更加用力收紧手。
　　乔让叹了口气，“你把自己放在太低位了，觉得自己不配是吗？”
　　陈聿怀没想到他会直接戳心窝子，转头愣愣看着他，半晌才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也许吧。”
　　“你会这么想，是因为我没有按照你想要的方式给出情感回应，对不对？”
　　乔让问问题的时候，陈聿怀觉得他很像自己的心理医生，用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引诱自己开膛破肚，掏心掏肺，再把肠子扯出来，铺满地，按照医嘱晒太阳，最后的结果不知道是补钙还是彻底晒干。
　　陈聿怀会揍心理医生，因为在他保持沉默权利的时候，对方会把手强硬伸进自己的嘴里，从食道摸到胃，再把小肠搅得一团糟。
　　但如果是乔让伸进来的话，他想他会吻他的手。
　　于是陈聿怀抬起两人交握的手，低头真的用嘴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对，所以乔老师能不能...给我一个抬咖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这么晚更新是因为在准备期末考试…


第55章 隔音不好
　　乔让被他的吻触碰得一颤，无奈道：“你还真是...”
　　陈聿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等下文。
　　“我的生活不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相反，它早就和你绑在一起了。”乔让抓着他的手，摸到耳朵上的助听器，“这里，你得负责。”
　　脖子上的咬痕。“这里，你咬的。”
　　胸膛。“这里，每次和你亲热都跳得很快。”
　　胃。“这里，装了和你吃的每顿饭。”
　　“....”
　　陈聿怀的手被他抓着按在各个部位，只觉得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暖意和颤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怔愣盯着乔让一张一合的嘴，那是对方第一次在没有喝醉的情况下说那么多话。
　　“从前的两年，空余的七年，未来的很多年，你都在我的生活里，像这样接触，或者存在记忆中，早就甩不掉了。
　　“陈聿怀，你得允许每个人表达爱意的方式不同。我是个普通人，也会累，也有情感需求，只是表现得没那么明显，让你产生了不对等的错觉。你不是总嫌自己心思太敏感吗，为什么在我离不开你这件事上不能多点耐心观察？”
　　陈聿怀喉咙发紧，那张巧舌如簧的嘴此刻却显得格外笨，“我...”
　　他虚搭在乔让腰腹处的手动了动，将他圈进怀里，紧紧抱住他。
　　“那我希望观察期限是一辈子。”陈聿怀在他耳边闷闷说，深吸一口气压下鼻腔里的酸意。
　　旁边有路人在看，乔让毫不顾忌回抱住他，“嗯，所以现在能吃饭了吗，我饿了。”
　　陈聿怀不情不愿松开他，两人分开时衣物布料闪过一阵噼里啪啦的静电，跟炸烟花似的。
　　被电到的陈聿怀：“......”
　　罪魁祸首乔让：“......”
　　乔让轻啧一声，拽了拽衣服，“不好意思，衣服都是聚酯纤维的，容易产生静电。”
　　陈聿怀被他自嘲的话惹得心疼，重新牵起他的手，“那吃完饭我们去买新衣服。”
　　“嗯。”
　　-
　　日子过得很快，乔温在圣诞节那天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大礼物，是个金箔纸包装的箱子，外面用丝带绑着繁复的蝴蝶结，和她在美剧里看过的圣诞节礼物一模一样。
　　“哇，哥你终于发财了吗？”她扑上去拆礼物，箱子大得能装下一个她。
　　乔让洗完澡出来，一屁股坐在床上看她猴急的动作，“我没发财，如你所愿傍上富婆了。”
　　乔温不可置信抬头，指着他：“你也太堕落了！尊严呢？清白呢？富婆在哪呢？”
　　乔让抬了抬下巴：“尊严和清白都在箱子里呢，富婆等会儿就到。”
　　乔温眼泪汪汪拆箱子，感动道：“你居然为了这个家卖身，呜呜呜...哥...你真好...”
　　她一边哭得虚情假意，一边惊喜地“哇，是裙子”“哇，是玩偶”“哇，是相机”，跟百宝箱似的从里面掏出一件件礼物。
　　乔让不知道陈聿怀往里面塞了这么多东西，都是这个年纪女孩子之间流行的文具和玩具，光是选品也足够费一番功夫。
　　乔温抱着那个大号的西高地小狗凑到他面前，“你看，这个比琳琳之前带到学校来炫耀的还要大！她和我说这个特别难抢！”
　　乔让按照她的意思摸了摸狗头，“挺软的。”
　　说话间，门口传来敲门声，乔温比他还反应快，屁颠屁颠跑去开门，想看看富婆是何方神圣。
　　门开，富婆笑眯眯站在门口，如同圣诞老人提着大包小包降临。
　　“进来吧。”乔让把堵门的乔温提溜到一边，“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
　　陈聿怀把保温袋放在桌子上，才腾出一只手摸摸乔温的头，“没带什么，就从路上打包了点饭菜过来。”
　　乔温立刻抱住陈聿怀的大腿，之前的“大哥哥”改口得无比顺畅：“嫂子，你可千万不要甩掉我哥啊！他什么都会做的！”
　　乔让额角直抽：“...乔温，你皮痒了是吧？”
　　乔温条件反射往陈聿怀后面躲，后者被那句“嫂子”叫得心情舒畅无比，自然护着乔温：“别凶妹妹，来，看看礼物喜不喜欢。”
　　乔让冷哼一声，看一大一小蹲在箱子面前扒拉，陈聿怀拿出那个拍立得：“我教你怎么用。”
　　他掀开后盖放进相纸盒，“这个是快门，第一次换相纸的第一张是废片，不能拍。”
　　乔温点点头，上课都没那么认真，看陈聿怀按下快门，跑出一张黑片。
　　他把那张取出来扔了，然后用取景框对准正在擦桌子准备吃饭的乔让：“三二”
　　“一。”
　　乔让闻声抬头，闪光灯正好亮起，将这一幕定格。
　　陈聿怀得逞坏笑，放下相机，扯出那张照片，以为能拍到他的丑照，结果定睛一看，照片里乔让侧头面无表情盯着镜头，神态自然，甚至腾出反应时间在右下角比了个耶。
　　陈聿怀使坏的心思被他那个“耶”挠了两下，顿时化成一摊水，抬头看继续擦桌子的乔让：“乔老师还真是抗镜头，这样都能出片。”
　　“可能因为拍照的人技术好吧，”乔让把抹布扔回去，洗手，“先吃饭。”
　　乔温只觉得十分神奇，跃跃欲试：“哇塞，拍了立刻就可以得到照片欸，我要试试！”
　　“先别吃了，”陈聿怀把相机塞进她手里，起身揽住乔让的肩膀，两人立刻亲密无间地并肩站着，“让妹妹拿我俩试试手。”
　　乔温兴奋地举起相机对准他们：“那我要拍了！三二一...”
　　陈聿怀直视镜头，举起手比耶。
　　“茄子”
　　快门按下瞬间，乔让却没老实站桩，而是偏头亲了他的脸颊一口。
　　灯光亮起，照片定格。
　　乔让眼里闪过揶揄，飞快拉开距离，若无其事拉开椅子坐下：“好了，吃饭。”
　　乔温捂住眼睛：“哇塞，哥你也太不要脸了。”
　　陈聿怀被他这招偷袭得毫无防备，愣了半天才摸摸被亲的那边脸，喉结滚动，压下想要把他抓回来就地正法的冲动，声音有点哑：“给我看看照片。”
　　乔温把机器吐出来的照片给他看，小孩第一次拍没经验，照片有些虚焦，但刚好抓拍到乔让亲他的那一幕。
　　朦朦胧胧的，挡不住那股蔫坏的劲儿。陈聿怀看了一会儿，将相纸收好，坐下的时候在乔让耳边轻声问：“故意的？”
　　“情难自禁，”乔让打开包装盒，把乔温能吃的菜挑出来，也压低声音回敬，“只是想不到陈老师高攻低防，这就受不了了。”
　　陈聿怀看一眼不停往这瞄的乔温，心想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桌下的脚报复性地勾了下乔让的小腿，挤出一个笑：“吃饭。”
　　这顿饭吃得磨磨唧唧，乔温洗了个澡，美滋滋试完新衣服，抱着相机左拍右拍，陈聿怀就在一边教她怎么用，相纸报废得壕无人性。
　　乔让躺在床上懒得没骨头似的玩手机，由着他们闹腾，正好给他腾出点放松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乔温玩累了，揉着眼睛要睡觉，乔让看一眼时间：“十点了，刷完牙去睡吧。”
　　陈聿怀也要睡觉，不过想睡的是他的床。
　　乔让前段时间用石膏板在屋里做了隔断，分出一个小房间给乔温，还买了新床，想着给她留点隐私空间，但腾出来的一半旧床显然不是给陈聿怀睡的。
　　“这床太窄，睡不下。”乔让在床上翻了个身，说着就要把他往外赶。
　　陈聿怀可怜巴巴看着他，“现在那么晚了，外面又那么冷，万一路上结个冰出事了怎么办，你真的忍心吗？”
　　乔让：“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我已经说了，收不回去，你给我去去晦气呗。”陈聿怀蹲在他床边，手往被子里摸，把乔让冰得一激灵。
　　“你找死是不是？”乔让抓住他的手，陈聿怀蹬鼻子上脸脱了外套钻进去，“我睡了。”
　　他的身体带着被子外的冷意钻进来，乔让抬脚就想把他踹下去，被陈聿怀按住膝盖，倒打一耙：“别踢被子，暖气都跑了。”
　　乔让被他弄得没脾气，啧了一声：“关灯。”
　　房间里顿时陷入黑暗，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
　　乔让闭上眼睛，昏昏沉沉正要入睡，被骤然搂过来的手吓了一跳：“你有病啊？”
　　“那也怪你刚刚勾我，”陈聿怀从侧面抱住他，下巴在他肩膀上蹭蹭，“嘘，这里隔音不好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
　　“嘶...呃嗯...陈、聿、怀！”乔让彻底清醒，一字一顿咬着牙骂他。
　　À¼S“嗯？”陈聿怀很无辜，手却不无辜，故意咬着他耳朵道，“别让妹妹听见了，影响不好。”
　　“....”
　　※作者有话说
　　床那么小只好贴紧一点了，而且你们知道吗听力不好的人是不知道自己叫的声音有多大的，所以就会拼命忍着不吭声，然后小陈就可以故意使坏用力。。。对，我吃商就这么高。


第56章 又来
　　乔让是被一阵电话铃吵醒的，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平时手一摸就能摸着。
　　但今天他没摸到，而是摸到了一团头发。
　　什么鬼？乔让猛地惊醒，下意识抬脚把旁边的东西踹了下去。
　　咚一声闷响，陈聿怀卷着被子摔到地上，醒了，一脸懵逼加无助。
　　两人面面相觑，乔让沉默几秒，咳了咳：“不好意思，没习惯床上有人。”
　　说着把他拉起来拍灰，一面接起电话，是梁绍雨工作室的人。
　　对面语气焦急：“乔老师，出大事了。”
　　乔让现在一听到出大事就头疼，叹了口气：“什么大事？”
　　陈聿怀没打扰他，改为骚扰，从后面环住乔让又亲又咬的，报复他刚刚的暴力行为。
　　乔让做了个啧的口型，试图按住他那颗乱拱的脑袋，对面还在絮絮叨叨：“对不住，我们工作人员失误，没按照合同约定，不小心把曲子提前发布了。”
　　前期投入大量营销预热的歌没按档期发布确实会损失流量和收益，但这和乔让没什么关系，毕竟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幕后人员，因此没太在意，在意的是对方的工作效率：“这么快就完成了？”
　　前段时间刚听说母带处理完毕，今天就火急火燎完成了最终版，还“不小心”提前发布了？这速度简直是在压榨后期吧。
　　工作人员歉意道：“是的，我们目前正在紧急处理，给您通知一声。”
　　“嗯，没什么事就挂了，”乔让把手机扔到一边，才有心思管陈聿怀，脖子上已然多添了几个红印，他试图用手肘抵开对方，“行了，我要起床。”
　　陈聿怀没撒手，恋恋不舍把他搂进被子里：“这么冷的天，多睡会儿怎么了。”
　　“九点，猪都该起了。”乔让看一眼时间，乔温早就跑去上学了，独立自主得令人欣慰。
　　陈聿怀看着他起身穿衣服，遮住身上的痕迹，颇有些遗憾。摸起手机打开微博，上面挂了两词条，一个“梁鸣 新曲”，一个“梁绍雨工作室道歉”，扫一眼就知道买的热搜。
　　他点开还热乎的曲子，只响了个前奏就摁停，乔让扭头问：“怎么了？”
　　陈聿怀从床上坐起来，把作词编曲署名那一栏指给他看：“你什么时候成了他们工作室的人了？”
　　作词和编曲赫然写的是“梁绍雨工作室”，而不是他乔让。
　　乔让眯起眼睛，接过手机看了个仔细：“这算什么，让我无私奉献？”
　　陈聿怀轻皱了下眉：“你把合同给我看看。”
　　乔让把手机里的电子合同给他看，陈聿怀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才发现他的合同和自己那份有点不一样，在署名权那一栏只写着“享有署名权”，但没有具体说明以哪种方式享有，属于是钻了个集体创作稀释署名权的空子。
　　乔让也反应过来，顿时冷笑一声：“所以刚刚他们工作人员打电话过来通知，是在挑衅吗？”
　　陈聿怀若有所思道：“提前发布肯定是他们的营销手段，一是提高热度和舆论度，二是打你个措手不及，毕竟等你收集完证据去维权，热度也过得差不多了。至于打电话通知，应该是等你反应过来问责，他们可以一直把问题焦点往提前发布的失误上引导，模糊掉署名的事。”
　　乔让听着他有理有据的分析，“你还挺精通这些路数。”
　　陈聿怀起身穿衣服，笑了下：“我都说我玩这些手段的时候梁奶奶还在家里修生养息呢，这回不用拒绝我帮忙了吧？”
　　乔让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居然也一点都不慌了：“除了打官司之外，你打算怎么办？”
　　陈聿怀说：“打电话。”
　　乔让：？
　　-
　　梁鸣盯着微博词条逐渐上涨的话题度，心里的喜悦和不安交织。喜悦的是水军把路人的言论控得很好，大部分人都在心疼他筹备了那么久的曲子因为工作人员的失误提前发布。即使有小部分人跳出来说“互联网没有记忆吗”，但很快被大范围的夸赞掩下去。
　　不安的是乔让现在还没有过来找他们质问署名权的事，安静得令人发慌。
　　是真的没发现？还是等着秋后算账？又或者是忍气吞声？
　　梁鸣不知道，只知道梁绍雨工作室为了“减少损失”，干脆“破罐破摔”在晚上流量最大的时候，一口气放出了全部幕后。
　　视频特意将他在录音棚里唱歌和讨论编曲的片段剪辑出来，里面没有乔让，只有他一个人的脸清晰可见，故意引导大众往他个人主创的方向想。
　　评论区的言论愈发中听，网友听风是雨，懒得用他们那浅薄的大脑辨别信息真假，只一味附和营销团队精心预制好的舆论风向。
　　毕竟在娱乐圈，房塌了又起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梁鸣安慰自己乔让马上要退圈，署名权是积累作品和口碑用的，对方又用不着，不如把最后一点价值借给自己，拿点封口费享受退休生活。
　　这通自我催眠完，他霎时把踩着人家上位的愧疚甩得无影无踪，几乎觉得那歌四舍五入本来就是自己写的，迷失在网友的追捧中。
　　几天后，热度一路飙升，那首《大隐与你》占据网x云新歌榜首，工作室又买了几个大v乐评人稍作点评夸赞，一时间好评如潮，跻身热歌榜。
　　这趋势梁鸣自己都不敢相信，就算是注水，也远超他的预期了。
　　难不成自己真的要东山再起，一炮而红了？
　　梁鸣只感觉大脑轻飘飘的，像梦，连忙约了几个好友庆祝。吃饭的地方选了某高档餐厅，出门前他还特意戴了口罩，怕有粉丝认出他。
　　餐桌上朋友举杯庆祝，纷纷调侃梁鸣以后红了别忘来时路，记得带这群兄弟吃香的喝辣的，直把他捧得飘飘欲仙，连怎么出的餐厅门都忘了。
　　屋外寒风刺骨，将梁鸣刮了个激灵，他和他们告别，恍惚想起元旦将至，是个好彩头。
　　手机铃声响起，打碎了他的胡思乱想，梁鸣接起电话：“喂，奶奶？”
　　梁绍雨的声音响起，听着不对劲：“你现在在哪鬼混呢？”
　　“我、我约了几个朋友吃饭。”梁鸣其实挺怕她的，说一不二。
　　“还有心思吃饭呢，”梁绍雨阴阳怪气冷笑，“赶着庆祝啊？你那首歌被平台下架了。”
　　“啊？怎么回事？”梁鸣那点晕乎的酒劲醒了大半，愣愣站住了。
　　梁绍雨恨铁不成钢道：“回来再说！”
　　-
　　“合同已经拟好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陈聿怀把A4纸推到乔让面前，一副难得公事公办的表情，看得他有点想笑。
　　乔让粗略翻了翻合同，潇洒签了名：“我相信陈老师不会坑我。”
　　陈聿怀瞥一眼旁边的法务，把合同递给他，起身道：“我要是坑你，也得先把自己埋进去。”
　　两人齐齐出了陈聿怀工作室的门，乔让说：“网x云先把歌下了，说等进一步核实再给我答复。”
　　在陈老师的指导下，乔让把所有材料整理好，以歌词侵权的名义向网x云平台投诉，让他们法务部处理版权问题，比他个人上诉快得多。
　　果不其然，没两天那首歌就在风口浪尖上截停，被这手平台卡位打了个猝不及防。
　　陈聿怀点点头，“梁绍雨估计马上要找上门了，不知道她又要耍什么手段，这段时间你来我家住吧，安保系统好。”
　　乔让没忘了第一次去他家，保安拦着让登记了半天访客信息，“乔温总不能不管，也一起去？”
　　陈聿怀庆幸自己买房的时候没抠搜，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买什么情侣用品，床是不是也得换张大的，一面正经回答：“我家够大，住的下。”
　　乔让没戳破他那点小心思，故意道：“行吧，那我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最近码字多了，手腕特别疼，发现从天台跳下去一下子不痛了，你也来试试吧^^


第57章 大隐于市，与你
　　梁绍雨给乔让打了几通电话，又亲自上门拜访，门敲过几遍，无人应答。
　　她很清楚对方不声不响可能在憋大招，因此等不得一刻，在门外焦躁踱步。
　　楼上有住户听见动静，探头问：“大姐，你找谁？”
　　梁绍雨脚步一顿，被那声大姐叫得几乎呕血，扯出个不成形的笑：“你好，我找住在这里的人，是个...”
　　话说到一半，那人就打断她：“哦，我知道，这家前两天叮叮当当的，好像搬走了。”
　　“搬走？”梁绍雨心里暗骂，“谢谢啊，大娘。”
　　从狭小的单元楼挤出来，梁绍雨嫌弃避开地上几处坑坑洼洼，脑海里迅速想着对策。
　　还能找谁？乔让的经纪人找过了，但对方是乐队经纪人，根本不管他私人合同，也拒绝提供个人隐私。
　　陈聿怀？梁绍雨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过去，嘟嘟几声，电话居然接通了。
　　“喂？陈老师...”梁绍雨客客气气开了个头，对面就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
　　“他没在，找我还是找他？”
　　“乔老师...你怎么会拿着他手机？”梁绍雨被他早有所料的回话闹得心慌，打算先寒暄两句缓和气氛。
　　“和你没关系吧，”乔让说，声音听不出好坏，“有话直说。”
　　梁绍雨定了定心神，好声好气说：“乔老师，这事就是个误会，你也知道工作人员失误提前发布了歌曲，我们还没来得及审稿呢。这样，我们找个时间坐下来谈谈，我...”
　　“你说的没时间审稿是指几天内和平台谈妥版权问题并且经过层层审核上架吗？”乔让面无表情打断她。
　　梁绍雨卡壳，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便干脆坦言道：“那你现在想要什么补偿方案？”
　　乔让说：“不需要，等着法院判吧。”
　　梁绍雨不自觉拔高声音：“你什么意思，你要告我？”
　　“不是我要告你，是陈聿怀工作室。”乔让说完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干脆利落挂了电话，留她自己惴惴不安地去猜。
　　“好得很！我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来！”梁绍雨站在原地，怒火攻心，差点把手机摔了。
　　梁绍雨回到公司，屁股还没坐热，法律顾问过来敲门，“梁总，我们收到了法院传票，原告是陈聿怀的工作室。”
　　梁绍雨眉头一竖，唰啦扯过那张纸，“笑话，他有什么资格告我？”
　　法律顾问道：“是关于《大隐与你》歌词版权问题，陈聿怀声称版权在他工作室手上，而我们造成了侵权行为。”
　　梁绍雨气得将纸一拍：“版权双卖？乔让居然和我玩这招，他不怕赔违约金吗？”
　　法律顾问有些尴尬：“我们当初签合同时就谈好了版权在乔让手里，他这样不算违约。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侵权，如果我们不承认歌词侵权，那么就侵犯了乔让的署名权；反之，如果我们承认歌词侵权，那就构成抄袭，必定得和陈聿怀工作室打官司。”
　　言外之意是，横竖都得打官司，就看和谁打。
　　梁绍雨几乎背过气去，嘴唇发抖：“他们凭什么这么做？”
　　法律顾问公事公办道：“梁总，现在我们应该将损失降到最低，最好的办法是找他们私下协商。”
　　梁绍雨：“你以为我没找过吗？这摆明了就是把我们逼上绝路！”
　　法律顾问心里吐槽你们也没干人事啊，但总不能和上司对着干，面上道：“要我去准备诉讼材料吗？”
　　梁绍雨咬牙：“不用，我亲自去见见这两位好老师。”
　　-
　　“太无聊了？”
　　陈聿怀洗完澡出来，见乔让坐在卧室床边，拿着他手机左划拉右划拉。倒不怕对方翻出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怕他在自己家呆着不习惯。
　　“没有，”乔让抬头，“梁绍雨刚刚给你打电话，我接了。”
　　“嗯，说什么了？”陈聿怀把毛巾塞进他手里，无比自然等着他给自己擦头发。
　　乔让接过毛巾，让他坐下，自己半跪在床上，比他高一截好施力：“估计是联系不上我，打到你这来了，想和我私了。”
　　陈聿怀微微后靠，享受他的服务：“那你想怎么办？直接来硬的还是和她私？”
　　“我看上去脾气有那么好？”
　　“看上去不好，实际好，”陈聿怀说，“我还怕你被那老太婆倚老卖老，心软了。”
　　“不会，”乔让用毛巾包着他发梢拧了个麻花，水分干得差不多，这回没等他提醒，拿着护发精油抹了个大概，“自己去吹。”
　　陈聿怀乖乖吹完头发，乔让正好从次卧回来，“乔温睡了。”
　　刚搬进来两天小孩兴奋得不得了，连觉都不肯睡，珍惜每一秒睁眼的时间左摸摸右看看，站在落地窗前发现居然还能看到东方x珠的尖尖，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后面还是陈聿怀说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才让乔温肯闭眼安心睡觉。
　　陈聿怀应声，关上主卧的门，率先钻进被窝，却没乔让想的那样又要干点坏事。
　　“怎么了？你在期待什么吗？”陈聿怀拉上被子，对上他的视线，明知故问。
　　“少来，”乔让没让他臊到，“装什么纯？”
　　陈聿怀坦白：“好吧，其实是我发现忘记买套了。”
　　乔让：“呵。”
　　他没揪着不放，问：“你手机里那么多我以前的照片，偷拍狂啊？”
　　陈聿怀挑眉：“那都多久以前了，你要追责找以前的我吧。反正现在的我能光明正大地拍。”
　　乔让把他手机重新抢过来，那么多照片，偷拍的、明目张胆拍的，好多非主流造型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弄的。
　　只有最新十几张是现在拍的，穿衣打扮看着顺眼多了。
　　陈聿怀看着他变换莫测的脸色，侧躺支着头问：“这么嫌弃以前的自己？”
　　乔让指着那张满脸钉子的照片问：“你以前有恋丑癖么？”
　　陈聿怀噗嗤笑了，抬手点点屏幕上他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图片放大：“可能我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吧，脸还是帅的，而且现在你也没怎么变啊。”
　　“我没变化？”乔让指着自己的脸，把手机屏幕放到和自己脸平齐，让他对比着看，“你再仔细看看？我明明...”
　　陈聿怀支起上半身，凑近仔细看，“嗯...是变了，我觉得我们更有夫夫相了。”
　　乔让：“......”
　　陈聿怀：“听说嘴亲多了会越来越像对方，你说我们要不要提供一下人类学研究样本？”
　　乔让推开他的脸：“滚。”
　　陈聿怀也不恼，抓住他的手亲了亲，“还有一个多月春节，你想和我去京城过年吗？正好让我几个朋友见见你。”
　　乔让注意到他没说“回京城”，也没说“见家长”之类的字眼，“你真和家里人掰了？”
　　“什么家里人，这不就是吗？”陈聿怀一脸无辜，抓着他的手晃了晃。
　　“别抖机灵，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陈聿怀收敛了嬉皮笑脸，叹了口气，“他们倒是想让我回去，但我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想陪的人、想定居的地方，吃穿用度都不愁，干嘛还要事事顺他们的意？”况且还有个想掐死他的亲兄弟，跟仇人没两样。
　　乔让没劝他尽什么孝道，反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说：“行吧，看你自己。不过春节我得回老家一趟。我爷爷身体一直不好，本来早就要回去看看他的，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拖着。”
　　陈聿怀眼巴巴说：“我也想去。”他盘算着要是老爷子真快不行了，总得有个乔让那边的亲戚让他走一下“见家长”的流程吧，没名没分的，多难看。
　　乔让啧了一声，倒不是不让他去：“我们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要先坐五小时高铁，再转半小时火车，然后坐五十分钟大巴，最后还要转摩的，你确定你能忍得了？”
　　陈聿怀没概念：“哪有那么娇生惯养，你就让我去嘛。”
　　乔让怀疑地上下打量他，“好吧，要是受不了我把你扔半路上啊。”
　　“那说好了？”陈聿怀眼睛一亮，“等把这里的事全弄好我们就去吧，越快越好。”
　　“行。”乔让见他一脸按捺不住，默默下单了晕车药，想了想，又加了盒晕车贴。
　　几天后，先前《大隐与你》的造势有多浩大，反扑就有多惨烈。平台无缘由的下架虽没有给出具体缘由，但也能让人猜到几分。陈聿怀让工作室在微博上发了律师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梁绍雨找上门来，在楼下保安亭狂打电话，彼时乔让正在琴房对着陈聿怀那堆宝贝吉他左看右看，和前段时间的乔温没差。
　　陈聿怀和保安打了个招呼把人拦出去，挂了电话看向他：“这么感兴趣？弹两下试试看。”
　　玩乐队的基本什么乐器都会两下，乔让自然也会，但他不喜欢吉他弦干涩的手感，也不想摸脏这些看上去保养非常得当的藏品。
　　乔让说：“算了，我就看看，等会儿重新清洁上油也麻烦。”
　　陈聿怀随手拿出一把大师签名款，干弹两下，没接电的电吉他呕哑嘲哳难为听，像弹棉花，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不好奇我现在还能不能弹吉他吗？”陈聿怀制造完噪音，把电吉他放在支架上，俯身去接单块和音箱。
　　乔让其实刚刚就在想这个问题，但他不想因为好奇或者心疼就去揭陈聿怀的伤疤。如今陈聿怀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主动提及，他也不好回避：“看你平时日常生活没什么问题，手应该恢复得不错，强度不高的能弹吧。”
　　陈聿怀没说话，起身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枚拨片，眼含笑意：“扫弦还没废太多。反正你写的歌词现在版权在我手上了，我想给它配个更合适的作曲，乔老师要听听吗？”
　　乔让一愣，嘴角勾起不明显的笑意：“行啊，看你能改出什么花来。”
　　电吉他扫弦没有木吉他那么温和透亮，在没有其他乐器配合的时候尤具攻击性和突兀。但陈聿怀把速度放得很慢，扫拨的力度也很轻，愣是把电吉音色自带的张扬锐利压下去，如同收敛了爪牙。
　　“他们说这叫叛逆/我说这叫呼吸
　　直到你眼神锁定/第一次怕自己配不上晴天
　　若世界是拳击场/对你我认输绝不还手
　　大隐于市/还不够
　　想要被你牵着/当个快乐困兽...”
　　※作者有话说
　　小狗回家。
　　小乔牵着。
　　善！
　　这应该是本书最后一首歌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仔细看过每首歌的歌词（虽然我知道我写得很烂！韵律是没有的，词是一坨的。但大致意思和风格还是挺贴合整本书的走向吧。。。）
　　不要指望一个文盲能写出多么牛逼的歌词，已燃尽。。。


第58章 完结章 答应头婚吗？乔先生
　　豫城山路难行，前两天又下过几场雨，泥路湿滑，走两步渐渐在鞋底积了泥。
　　“等一下，我要吐了。”
　　陈聿怀扶着一边的电线杆，毫无形象吐了个昏天黑地。
　　走在前面的乔让扭头看他，腾不出手，抬了抬下巴使唤乔温：“过去看看。”
　　乔温屁颠颠跑回去：“大哥哥，下三轮车后你都吐了三回了，还要吃晕车药吗？”
　　看着小孩健步如飞跑到自己面前，陈聿怀撕下太阳穴上的晕车贴，死要面子活受罪道：“我没事，就是早上吃太多了。”
　　说话间，乔让走回来，两手稳稳当当提着杂七杂八的礼盒陈聿怀说什么都要从京城带过来的伴手礼，现在全让他负重前行了，面无表情催促：“快到了，你到底行不行？”
　　陈聿怀幽怨看他一眼，直起身，“我行不行你不知道？是谁刚刚非要拉着我坐运鸡的三轮车？呕...”
　　鸡骚味在鼻尖挥之不去，更恶心的是刚刚还有只鸡在他大衣上拉屎！
　　乔温帮他捻走一根粘在背上的鸡毛，安慰道：“没事，爷爷家里养了更多鸡，你马上就会习惯的。”
　　“咯咯咯咯哒！！”
　　昨夜的残雨顺着老宅的瓦片屋檐边沿滴落，落入盛满水的大缸，表面漂浮的枯败莲叶随着水波荡漾，如几叶扁舟。
　　三人走进小院，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炫彩大公鸡扑腾过来，嫌得陈聿怀立刻往乔让后面躲，“你家鸡怎么还是散养的？”
　　“你之前没在地球上生活过？”
　　“没来过乡下。”京爷如是回答。
　　“哟，小乔回来啦？”隔壁院子听见动静，冒出一个穿花围裙的妇人，黑红的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回来过年啊？”
　　“嗯，沈姨。”
　　沈姨好奇打量陈聿怀，大概在他们的思维里长发就等于女人，又看了看对方的身量，一时间竟分不出男女，笑容逐渐变得迟疑：“这是...带女朋友回来了哈？真结实...哈哈...”
　　“沈姨您好，我是小乔的朋友。”外人在场，陈聿怀立刻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挺直腰背维持人模狗样。
　　“我先进去看看爷爷。”乔让进门放下行李，客厅黑黢黢的没有开灯。
　　乔温比他还急切跑进去，灯光啪一下亮起，“我现在可以摸到开关了耶。”
　　屋内的一切无所遁形，陈旧的八仙桌上摆着搪瓷水杯，印着主席头像和红色标语，还有被纱罩盖住的冷饭菜。开裂鼓包的墙上爬过壁虎，还有铅笔歪歪扭扭画出的身高线，旁边写着名字和年龄。
　　乔温的年龄只断断续续写着三岁五岁八岁，两三年才回来一趟，如今一比，确实长高不少。
　　“你以前住这儿？”后脚进门的陈聿怀自来熟凑到墙前面观摩身高表，指着上面乔让的名字道，“你十八岁之后的身高怎么就没量过了？”
　　“以前不住这，不过每年寒暑假都会来乡下过。十八岁之后我就去沪城了，之后他们不在了，回来得更少。”
　　陈聿怀识趣没再问下去，目光在一寸寸往上延伸的铅笔痕迹上逡巡，手指摩挲粗糙墙面，好像也参与了他过去成长的光阴，直至停在十八岁，“爷爷现在不在家？”
　　“在卧室，”乔让道，“他现在下不了床，你在外面等会儿吧，我和乔温进去看看。”
　　陈聿怀从他目光中捕捉到无言的讯息，了然道：“好，有事叫我。”
　　房门在眼前关上，隔绝了里面隐隐传来的咳嗽和病气。
　　陈聿怀在客厅转了一圈，发现墙上还挂了一个二胡。
　　音乐世家啊这是。
　　他凑近观察那物什，松油保养得很好，应该很久没使用，抬手正想摸摸质地，里面又是一阵咳嗽和叮铃咣啷的响声，像是在砸什么东西。
　　按乔让的性格，大概率不会惹人家生气，陈聿怀立刻推知和自己有关，敲了敲门：“怎么了？我能进来吗？”
　　屋内静了一瞬，随后门从里面拉开，乔让说：“进来吧，刚好我爷爷想见你。”
　　哦，出柜了。陈聿怀抓住他的手往手心攥了攥，很烫，低声问：“他喜欢贤惠的还是开放的？”
　　乔让刚刚攒起来的一点火气被他弄得无奈：“我喜欢你这样的，行了吧，正经点。”
　　陈聿怀于是很正经地握着他的手往里走，床上侧躺着一个老人，皮肤带着久病的灰白气色。地上躺着碎裂的陶瓷杯碎片，乔温站在一边握着他的手，脸上还挂着泪，看来吓得不轻。
　　陈聿怀叫了句“爷爷”，对方混浊的眼珠子立刻滞涩转过来，用为数不多的力气瞪他：“谁是你爷爷？”
　　“乔让的爷爷就是我的爷爷，”陈聿怀松开乔让的手，转而用孙子态度十足的姿势握上他的手，暗暗用劲，“他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我会对他们好的，您放心吧。”
　　“你拿什么对他好？不男不女的，让人看笑话。”爷爷冷哼一声。
　　乔让皱了下眉，陈聿怀很好脾气说：“就凭我敢主动踏进这扇门让您挑剔。您要发脾气冲我发，当初是我对他死缠烂打，以后也会负责到底。”
　　乔温立刻帮腔：“爷爷，大哥哥人很好的...他给我买很多礼物，带我出去玩。”
　　陈聿怀：“对，我京城户口，在沪城也有房子，工作稳定有存款，无房贷无车贷无不良嗜好，没有婆媳...咳关系，也没有前任纠缠，头婚，征信可查。”
　　乔让：“......”
　　他真是第一次见那嘴上不饶人的老头子卡壳，憋了半天才问：“那你为什么看上我孙子？”
　　乔让：“？”
　　陈聿怀说：“家境代表不了什么，只能说明我投胎命好。但我最好命的是遇见了他，我喜欢他的个人能力、魅力，也感激他包容我优点之外的缺点。爷爷，您是结过婚的人，应该明白在一起之后两人之间更需要磨合的是对方的缺点。”
　　这人居然能说出这么有内涵的话。乔让咳了咳：“嗯，我们现在挺好的。他的缺点也比较...无伤大雅。”
　　三人一唱一和，爷爷最终叹了口气，态度松软下来：“算了，反正过日子的是你们。”
　　陈聿怀立刻说：“谢谢爷爷。”
　　“谢什么谢，要不是我孙子孙女稀罕你，我才懒得管！”
　　出了卧室门，乔让说：“你刚刚的回答挺让我惊讶的。”
　　陈聿怀很诚实回答：“来之前背了应对长辈问答的题库，还好押中了题。”
　　“....”
　　“不过答案是我自己写的，也是真心的。”
　　乔让：“我知道，我爷爷也快不行了，正好去下面的时候捎个话给我爸妈，算是让他们安心。”
　　陈聿怀对这个地府笑话笑不出来，“我以为你会难过。”
　　“会难过，不过我都习惯死亡了，哭哭啼啼又办不好后事。”
　　陈聿怀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不习惯，如果非要选的话，我想比你早死。”
　　乔让捂住小孩的耳朵：“乔温还在这，你别老是死啊死的。”
　　乔温扁嘴：“那我要比你晚死。”
　　乔让说：“你当然会比我晚死。快过年了，你们俩能避讳点吗？”
　　乔温嘟囔：“我不想让你送走我们所有人嘛，都没有人帮你办葬礼，以后也没有人给你烧纸钱，你在下面没钱用怎么办。”
　　乔让没想到这茬，心软了半截，摸摸她的头发：“会有的，我还有朋友呢。嗯，还有你。”
　　陈聿怀掐她脸蛋，酸溜溜吃味道：“你比我会讨你哥欢心多了。”
　　“你应该想想你的情商为什么比不过小学生。”
　　“你不也爱死了。”
　　“滚蛋。”
　　“好好，那滚蛋之前，我有个东西给你，”陈聿怀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说真的，你愿意和我头婚吗？乔先生。”
　　小巧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的素色对戒闪着低调碎芒。
　　“本来想在跨年那天给你的，后来我想了想，如果现在求婚，等到明年我们就在一起两年了。”陈聿怀帮乔让戴上戒指，又低头用唇珍重碰了碰他的无名指，“把我之前逃避的那些日子补回来。”
　　乔让心一颤，手抚摸上他的脸颊，慢慢凑近，突然想起旁边还有个儿童，咳了咳：“我愿意。”
　　他抓起陈聿怀的手，同样认真将那枚戒指套进去，然后把乔温提溜出去：“你先出去和鸡玩一会儿。”
　　乔温：“......”
　　她气鼓鼓蹲在门口，双手环胸低头看了看一地鸡毛，艳红的爆竹碎屑扁扁粘在地上，象征着新年的硝烟残味和木炭温暖的气息飘来。
　　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飘落在脸颊上，乔温仰头看灰扑扑的天色，这阵春雨却比往常的任何一场雨都要柔和。
　　“下雨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非常抱歉拖到现在才完结，这是我的第一本书，有很多不足和缺点，连载期间我本人因为身体和心态原因更新很不稳定，好在有很多特别好的人一直鼓励我，他们才有了这个不完美但完整的故事。
　　完结章我不知是否会有争议，因为我想说的是死亡并不是个沉重得无以复加的命题，爷爷幸福地、没有牵挂地去了天堂，给小乔的父母带去了好消息，小乔和小陈也会带着妹妹一直幸福下去。
　　再次、再次感恩你们也包容我的缺点。
　　如果你还有一点点时间的话，重回第一章 第一句，会发现一个作者设定的无用小惊喜～